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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王携了平儿进殿时,云卿仍是着了平日的素衣白裳立于上首。待到楚瞻走上前来,轻轻地挽上了她左手。
她秀眉轻蹙,面色竟有些惨白,仍强颜欢笑道:“恭喜王爷与平……如今该称为明妃了。”
平儿闻言,连忙拜下身来,向她行了个大礼。三人絮叨了一番,渐渐的无话可说。楚瞻见云卿面露疲色,便携了平儿告辞。
踏出殿门时,鼻尖掠过的浓郁苏合香味竟有些异样。楚瞻蓦地回头,却见云卿立于殿中,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原本白净的肌肤,在阳光下显得越发苍白,瘦削的身躯在宽大的衣袍下越见羸弱。
“小姐,你的伤……”见二人走后,安儿担心地凑到云卿身边,扶住了她颤抖的身躯。
“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云卿抬手扶上左肩,掀起外袍一瞧,素白中衣上竟染了大片血色。
安儿见状,眉头一皱,连忙关上殿门,将云卿引入内室:“小姐,你略忍忍,我去给你换药!”
安儿利落地解开绷带,轻柔地将药膏抹于伤处,须臾,一股清凉的感觉萦绕于伤处,云卿这才觉得好些。昨晚的情形,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
她自恃轻功绝妙,不到一柱香功夫便落到了户部侍郎鲁仲的府上,当年他也不过漕运司的一名小官,不知得了什么好处,刻意将运往西北大营的粮草之船凿穿。如此一来,军中没了粮草支援,只得死守。
这些事情也都是父亲逝后,她与师兄暗中查出的。报应的时刻来了,她丝毫不手软,由背上取过弯弓,搭上了淬了剧毒的箭,不偏不倚朝正在院中饮酒作乐的鲁仲射去。
这时寒光一闪,不远处一个白影随手丢出一柄短刃,试图阻止疾驰的利箭。云卿虽是诧异,唇角却挂个轻松的笑容,这一箭,她可是用了九成功力,寻常的阻挡,根本无用。
玄铁黑箭直直穿透短刃,射向鲁仲,而抛刃者的实力不容小觑,利刃虽被射穿,却生生改变了箭的轨道。
云卿并不着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射出一箭,这一次,毫无偏差地结果了鲁仲的性命。
“来者何人?”目的达成,云卿收弓飞身便走,谁知眼前闪过一道白影,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对方捏着当时鲁仲毙命时,箭梢上残留的几朵茉莉,眸中寒光四射。
云卿并不答话,掣出腰间软剑毫不留情地向他刺去。那人避之不及,袖口生生被斩掉一截。二人打了十几个回合,竟一时分不出高下,云卿武艺已是精深,不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而且看他的招式套路都不像中天朝人士,想必是……
她稍一分心,忽见一道暗光闪过,肩部像是被铁爪钳住。她顺势一闪,却不料铁爪尖部设有倒刺,生生将她的肩部挖了个窟窿。
节外生枝(2)
敷完药,云卿疲惫已极,昨晚的景象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中萦绕。这个鲁仲死有余辜,但是那个白衣人,到底是谁?从昨天过招的情况来看,那人的武功,似乎不在她之下。若不是自己轻功了得,未必能够轻易逃脱。
“小姐,映月馆的那位主子柳如眉前来拜见你,你看……”
云卿心中烦乱至极,又听安儿说柳如眉求见,心中更是不快。她这个时候过来,想必没什么好事。
“让她在正殿候着吧!”她扫了一眼窗外,见一蓝色身影闪过,便对安儿说道。
安儿个性虽说爽朗,却是心细如发,她不放心地嗅了嗅,又向熏炉中添了些香。习武之人最为敏感,现在只能用香来掩盖室内的血腥之气。
柳如眉坐于殿中,等了好一会儿还未见云卿出来,暗叹这位王妃架子不小,又加上她对瞻王使的手段,心中的怨怼更深。她眼光中蕴满了怨毒,直直地射向侍立在边的安儿。
云卿换了身常服,刚踏入殿中,便见了一脸怨毒的柳如眉。那副神情,竟跟铜镜中的自己有些相像。看来,她对自己的恨,不亚于自己对上官赭的。只不过,一个为情,一个为仇!
见礼之后,柳如眉一反恭敬之态,坐于下首,素手捏起茶盖慢慢地拨弄着杯中的绿叶,有意无意地说道:“王妃您真是好大度,竟将身边的丫头奉于王爷。其实,有您这般贤良的姐姐,也是我们西北两院姐妹们的福气呢!”
云卿听她不过是说些捏酸吃醋的话,不以为意一笑:“王爷乃府中之主,他想怎么样,别人不都得照办?姐姐也不必客气,算起来,你还长我两岁呢。”
柳如眉一听,心中更为气恼。谁听不出她是在讥讽自己人老珠黄,留不住王爷的心。
见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云卿懒懒地开了口:“姐姐不必担心,俗话说得好,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想必王爷过了新鲜劲儿便会想起你的好来。”
柳如眉闻言,眸中掠过一丝幽怨,语气却是软了下来:“多谢王妃提点,往后,我们这些姐妹,全要仰仗您多多照拂了!”说完,她起身便拜,絮叨了一会儿才悻悻告辞。
“我道是你风光无限,没想到,也不过是他厌倦丢弃之人。”出了碧琳殿,柳如眉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眼中的阴鸷尽现。
今日正殿之上,她见这位正妃表面虽是光风霁月,脸色却是惨白憔悴,想必对于瞻王纳妾之事,也极为不满吧?更何况,那人还是身边伺候的卑贱丫头。
这位王爷真是棘手,跟在他身边这些年,她连半处弱点也未探出。本想从女色入手,谁知他却是风流成性,真真是让人头痛。想起她那位英武不凡的五主子,她怅然一叹,为何当年登上皇位的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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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外生枝(3)
自打瞻王纳了平儿之后,每日都歇在漱玉斋,偶尔为了稳固云卿的王妃之位,他也会装模作样到碧琳殿歇上一两晚。
这稳固妃位,不过是为了稳固人心,所有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保护平儿不受伤害。府内的那些姬妾,一个个居心叵测,平儿有了这样的主子做靠山,事情便简单了许多。
十多日下来,王府内倒是安然无恙,可京城里头,却是闹得沸反盈天。短短几天功夫,竟有两名官员被刺身亡,皆是中了毒箭。京兆尹忙得焦头烂额,也未查到什么线索,气得皇帝大怒,几乎要了他的脑袋。
瞻王早早向皇帝讨了一月假期,每日有佳人伴在身侧,不用理会政事繁冗,自然是逍遥快活。可是京城之内出了这等大事,皇帝怎能容他游手好闲?今日一早,便派了宫人将他请入皇宫议事。
“这几日,七弟你倒是快活了,京中两位大员被刺,让朕好一阵忙活。京兆尹查了几日,却无半点收获,如今朝野上下非议四起,若朕再不给他们个交待,只怕是说不过去了!”
皇帝见着楚瞻春风满面的样子,竟隐隐生出妒意。他这位七弟,也不知有什么魅力,竟让沐家大小姐甘心嫁入王府,这倒不说,连他纳了自己身边的丫头也没有丝毫异议。难不成这位小姐转性了?
楚瞻闻言,顿时收敛了轻佻的笑容,凝眉道:“京都盛地,竟发生此等大事?”
“京都守备森严,刺客竟能来去自如,杀人于无形,却不留丝毫痕迹……”说到这里,皇帝却是一顿,不知何时,手中却多了几颗干枯的茉莉花:“也不是没有线索,死于非命的二位大臣身边,均有这些花粒!”
楚瞻取了两粒放在鼻端闻了闻,只不过是寻常的风干茉莉花,这些,并不能证明什么。
“皇兄,听说二位大人皆是死于箭下,而且,还是剧毒之箭!”瞻王神色凝重,眼中的光芒几乎凝为一点。多久了,他未曾遇到这么棘手的案件?
天气渐热,云卿也觉得越发慵懒了,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才恹恹起身。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日头,微眯的凤眸掺杂了浓浓的不悦:“安儿,将帘子放下来!”
“小姐,您也真是,肩伤未愈,却还要逞强。这次虽顺利得手,却扯到了伤口,您若有个三长两短,安儿要怎么向夫人交待?”她说话虽轻,却饱含了质问与心疼之意。
“我是怕夜长梦多啊!”云卿长叹一声,接过安儿递来的香茗,浅啜了一口。
这府中的王爷绝非等闲之辈,若不趁着他闲暇时动手,事情可不会这般顺利。如今他被皇帝召了去,下面的计划,实施起来可有些困难了。
“糟糕!”云卿低吼一声,忙吩咐安儿道:“快让管家备轿!”真是,再多说两句,可要误了大事!
安儿想起前几日小姐命她飞鸽传书,心中咯噔一声,慌忙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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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外生枝(4)
出宫之后,楚瞻并未乘轿回府,而是遣退了随从,一个人独自来到了城郊的竹林。
天空日头高照,未及六月,太阳便如火球一般悬于空中,炽焰吞吐间,似要将万物烤焦一般。
而置身于如此幽静阴凉的竹林,楚瞻顿觉神清气爽,积于胸中的块垒,也逐渐消散。日影烟光在疏枝密叶之间飘浮流动,往事如泉涌一般有他脑中显现。
“她竟然将当年之事都忘得一干二净!”想起这几日旁敲侧击下,平儿始终懵懂茫然,对于当年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事情并无半点印象。
思及此,楚瞻有些失望,虽没指望她也如他一般将往事牢记于心,但也未曾想到她这般懵懂。
那时自己虽然目不能视,但也能从她铿锵有力的声音中想象她的飒爽之姿。当年追兵在后,若是晚了片刻,自己必葬身于他们的刀光剑影之下。而她,明知自己也将身陷险境,仍义无反顾地带着爱犬为他搬来救兵。
“涯,我们走!”接过他递上的云纹玉佩,听她坚定地唤过相伴的爱犬,紧接着一声狗吠,未及他多交待几句,便闻到一阵淡雅清香,香气却随着她的远去越来越浓。
他独自一人陷入沉思,未曾觉察到身后射向他的阴鸷冷毒目光。
云卿跃入竹林,侧耳听了一阵,除了婆娑舞动的枝叶,却无半点动静。立于梢头的脚尖刚要抬起,宽大的袍袖被什么人一扯,转身却见杨天青面色凝重地立于眼前。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云卿翩然落地,见杨天青眼中血色晕染,不由吃了一惊。他这位师兄,一向冷峻沉重,如今这般狂乱模样,她倒是第一次见到。
“我见着他了,他怎会到这竹林之中?”杨天青忿忿地盯着云卿,一时说不清是醋意还是恨意。
“他?”云卿一路小心谨慎,未曾发现有什么人跟踪,听闻竹林中还有他人,不由心口一窒,眸中杀气肆起:“是谁?!”
“哦,就是他!”见她这副表情,杨天青才放下心来,本以为,他是她带来的。
云卿见他目光闪烁不定,眉宇间压抑着怒意,方知来人是谁。她略松了口气,仍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原来是他啊!”
“方才,他神思恍惚,凭我之力,完全可以杀了他!”想起云卿嫁入府中不过三月,他又纳了新人,而且还是她身边的平儿,杨天青气得睚眦欲裂。
见他怒意汹涌,云卿却忍不住掩口低笑:“傻师兄,你当我真是那等容人占尽便宜之人吗?早就说了,不过是担个虚名,也不知那日你的耳朵长到哪儿去了?”
杨天青见她粉面含娇,一时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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