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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五哥,正是当年颇受皇帝喜爱的五子楚衍,那个行走于宫中飞扬不羁的少年。而云卿,也是宫中唯一一位敢与他真刀真枪喂招切磋的人。
还记得,他狡黠的笑容下,凌厉如风的招式,将自己逼入死角。桀骜不羁的面孔渐渐压下时,被一柄雪刃抵住喉头,然后自己志得意满的一笑,令他无奈至极。
大概是觉得气氛压抑,清宁便携了她往院中去了。乍暖还寒,院中的香草娇柔矜贵,受不住初春的冷风,只顶着光秃秃的枝条纵横于园内。倒是院中的苍柏,傲然矗立,冷翠欲滴。
蓦地,天色骤变,天边阴云黑压压一片,冷风携着尘土席卷而至。清宁帝姬忽觉头顶一暗,不由“呀”的一声,再抬眼,却见云卿身形一晃,稳稳地接住被风吹下的鸟巢。
“这院里的奴才也太懒散了,帝姬院内的树上竟有鸟巢!”云卿看着手中破败残枝,顿时怒从心来。
“不关他们的事,去年春日,我听着树上鸟鸣婉转,才知有鸟雀在宫内筑巢。也不知哪来的雀子,叫声好听得紧,才让他们留着。闲暇时听了,倒比笼中的金丝雀鸣还耐听!”
说话时,清宁的眉宇间浮现异常样的神采,一扫平日的抑郁。
云卿正要接口,却听她“咦”了一声,眉间怒意上涌,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自己。
将错就错(7)
“你……你还存着这样的心思?”清宁盯着她领间微微露出的素白中衣,声音颤抖地说。
“是,不报此仇,我又有何颜面立于世间!”云卿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整好外袍,语气坚定地说。
“云卿,姜国凶险异常,你不可以身涉险,若你有个三长两短,要叫沐夫人如何是好?”
当年沐将军刚逝,那时小小的云卿一身缟素,红着眼睛,只是不曾落泪。清宁上前拉住她手,安慰的话还未出口,便听她压低了声音,恨恨地吐出与今日相同的话语。
二人立于院中,发间的珠玉流苏随风轻荡,发出悦耳的声音的。云卿似是受不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抬头望着阴晴不定的天空,胸中块垒堆积,郁气难舒。
瞻王在宫门等了好一会儿,才见沐大小姐缓缓走来,身后的安儿只是远远跟着。天上正飘着蒙蒙细雨,也没见她撑伞,绯色裙裾下铃声叮当作响,整个人却像被抽去三魂六魄一般,没有一丝生气。
“闲暇时听了,倒比笼中的金丝雀鸣还耐听!”
云卿细细咀嚼着清宁帝姬的话,心情越发的低落,未曾想,昔日备受恩宠的帝姬,现在好似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还有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现不知在西南疆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怎么连伞也不撑!”突然眼前微暗,一柄绘着水墨的油伞擎在了上方,楚瞻酿厚的声音也随之飘至耳边。
云卿闻言,疯魔了一般,紧盯着他的线条分明的脸,试图回想起几年前,那个藏身于竹林木屋,重伤在身、衣衫破败,仍镇定自若的少年形象。
那时的他,目不能视,一路被人追杀,若不是自己冒险去搬救兵,只怕早已落入敌人之手。可她怎能想到,当年的敌人,竟是清宁帝姬的五哥,现在退守西南的靖王楚衍。她,对不起这一对兄妹!
见她目光灼灼,眸中寒气四溢,瞻王心中一凛:“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这雨天,真让人神思恍惚!”云卿回神,并不掩饰刚才的失态,淡淡答道。
“走吧!”鬼使神差地,他牵起她的手。隔着轻柔丝滑的绸缎,他仍能感到她指尖传来的凉意。淡淡的苏合香气拂过鼻尖,他心头不由一颤……
细雨绵绵,密密地编织成帘幕,打在窗纱上,沙沙作响,一直到了半夜方才停住。为了让新妃在府中站稳根基,楚瞻每日都歇在碧琳殿。
隔着一架小巧屏风,闻着室内淡淡的苏合香,他有些怀念平儿身上淡雅的茉莉幽香,那并不是单纯的茉莉香味,而是夹杂着一种特殊气味的奇香。
这位平儿姑娘,似乎是太过羞怯了。想当初,聪慧的她迅速地将信物送到了三哥府上,这才救了自己一命。当时太过匆忙,也未及向她道谢,只问了她的芳名,并将父皇赐的云龙玉佩丢给了她。而她留给他的是,多年的思念与那一缕独特的幽香,不,还有一样……
——
将错就错(8)
朦胧中听见铃声轻响,楚瞻睁眼一看,天色大亮,阳光透过雨过天晴色纱窗照入房内,柔和的光线并不刺眼。
他侧耳听了听屏风那边,却无半点动静,疑惑间却见平儿捧了洗漱用具立在了门边。
歇在碧琳殿以来,这位沐大姐均是让平儿伺候他的起居。这丫头每每见到他时,总是低着头,白瓷般的面上染了淡淡嫣红,娇羞可人、惹人怜爱。
若换作府内的那些姬妾,他总会放挡不羁地捏捏她们的玉手、甚至是刻意绊之,待她们跌入怀中时,才坏笑着一亲芳泽。
可面对惦念多年的佳人,他真正的心仪之人,楚瞻却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痴傻呆笨得不行。他本想用调戏那些姬妾的口吻来掩饰内心的紧张,谁知话到嘴边却变了味。
直到平儿伺候他洗漱完毕,这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们家小姐一早儿去哪了?”
他目光温和微炽,墨一般的眸中柔情荡漾,平儿慌忙避开,声若蚊蚋:“小姐去园子里散心了!”
楚瞻应了一声,顿时又是词穷,整了整衣袍便快步地踏出殿门往中院去了。
沐云卿到达竹林木屋时,天才微亮。昨日的绵绵细雨,将林中竹叶清洗得翠意浓郁,清新可人。叶梢的雨珠晶莹剔透,微风过处,便轻颤着隐入土中。
“师兄!”看着不远处昂然而立的青色身影,云卿心情复杂地唤了一声,声音清冽却不复冰冷。
杨天青闻言却是不动,背对着她冷冷地质问:“云卿,这就是你细细谋划的结果?你竟然……”
话到此处,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怨怼,倏然转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她精致的容颜,声音痛楚难耐:“难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这是最为简单直接的。”云卿避开他的目光淡淡答道。
“你……外面有传言……”杨天青觉得难以启齿,顿了顿才说:“他配不上你!”
云卿闻言冷笑几声,才说道:“不过担个虚名,谈何般配不般配。我已成无心之人,那些风花雪月,与我无干!”
她话音落后,周围陷入一片沉寂,冷风过处,她素袖轻扬,衣袍摩挲的细微声传入他的耳中,气氛寒冷如冰。
“云卿,你太令我失望了!”半晌,杨天青由唇角蹦出这句话,紧蹙的眉头阴云密布。
“既然如此,师兄你还是退出吧,本来也不关你的事!”云卿沉默良久,终于将闷在心中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与其为沐家的事费尽心机,倒不如仗剑快意江湖。”
“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明知……”他一时情急,差点将爱慕之情也一并说出。
云卿低叹一声:“平日里你倒是说我偏执,而你,又何尝不是?”
“为了沐家,我心甘情愿。”杨天青棱角分明的脸上挂满了执着,眼中又糅合了连他自己也不甚了解复杂的情绪。
“师兄,你是不知,这一世,我不想亏欠任何人。人生太苦,而我,祈愿不再有来世!”她的声音低不可闻,说完,脚尖轻点,人已飞出了几丈之外。
将错就错(9)
碧琳殿内熏香缭绕,将眼前一切渲染成迷离幻境。
云卿仍是一身素衣,斜歪在榻上,凤眸微眯,神情慵懒。安儿早被她遣了出去,只留下平儿一人在内伺候。
平儿向来手巧,又会拆丝之法,坐于窗前,专注地修补着前几日被火星溅上的鹤氅。渐暖的日光穿透纱窗,在她身上染了一层淡金。
“这些日子来,你服侍王爷起居,甚是周到细致。我时常听他称赞你温婉有礼,好似对你意。”琢磨了半天,云卿觉得自己不擅迂回之术,干脆将事情挑明了说。
方才飞针走线的纤纤玉手剧烈地抖动,左手指腹上现出一滴嫣红,平儿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莲步轻移,拜倒在云卿面前:“平儿万不敢有非分之想,小姐您这不是要折煞奴婢吗?”
云卿淡然一笑,起身将她搀起:“我瞧着西北两院的,一个个虽然妖娆动人,但都不及你体贴周到。”
她边说边拢着平儿鬓边的散发:“这府内姬妾多你一个也不多,既然他对你有意,我想着,你是我身边的,总比外面纳进来的莺莺燕燕要可靠,倒不如落个顺水人情,你意下如何?”
她幽黑的瞳孔带着蛊惑,平儿看得出神,几乎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小……小姐!”平儿讷讷地叫了一声,脸上竟浮两抹薄红。对于那位风流倜傥的王爷,想必没有几个女子可以抗拒得了他的魅力吧?
见她虽是犹豫,却没有拒绝的意思,云卿微微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说:“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就算不哪天不在了,也会为你将一切打点妥当!”余下的半句,她深深地埋在了心里,为了报仇,她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一大清早,楚瞻刚一睁眼,便见云卿捧了洗漱用具立于床边。身上不再是一贯的素衣白裳,浅紫的外裳疏密有序地勾着缠枝莲纹,越发衬得她肤若凝脂。若不是听到她脚边铃响,真要把她当作梦中仙子了。
“既然王爷今日不去早朝,可否随我去个地方?”云卿淡淡地说着,声音虽冷,却让人难以回绝。
瞻王怎么也没料到素日里冷若冰霜的她竟主动相邀,诧异之余竟还有些微的惊喜,不假思索便应了下来。
一出门,望着府门前两顶软轿,楚瞻才好奇地开口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沐府!”云卿简短地答道。
“你……竟然不早说,我也好早做准备。”楚瞻闻言,心中起了焦虑之意,只是奇怪,竟不觉半分气恼。
看来,对着美人,连气也不会生了!他这厢自我嘲笑,却听云卿接口道:“礼我早已备好,你只管随我去便是了。”
只见她说完,便径自往后面那顶轿子走去,悦耳的铃音伴随着轻盈的步调,如此佳人,怎不令人动心?
将错就错(10)
思及此,楚瞻不禁又要自嘲,怎么说他也是权倾朝野的王爷,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谁知现在,事事倒要受一小女子摆布,真是越发的不像话了!
二人到了沐府,少不得与沐夫人絮叨一番。看着府中俭朴的陈设,瞻王暗暗生出敬佩之意。没想到,当年重权在握的镇国将军府上,竟是如此的清寒。
云卿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母亲把脉、斟酌药方。出师当年,她不但武艺有所成,医术之上,也小有成就。自父亲逝后,母亲抑郁成疾,治病开药的事情,云卿总是亲力亲为。自她手开出的方子,就连庆和堂的老掌柜也是啧啧成奇,心悦诚服。
回到了王府,云卿又破天荒邀他去园子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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