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侧脸流下。
对面,司马玄衣解下身上的墨色披风,顺手搭在椅背上,缓缓的走到司马顾盼身前。
“啧啧……气色看起来不错嘛,看来这几个月过的还算舒心了?”司马玄衣的唇角挂着戏谑的笑,一句话满是嘲弄。
“呵……”司马顾盼勉力的一笑,不落下风,“多谢,司马家主照顾……”
司马玄衣眉宇轻扬,半眯着眼睛看向他,好一阵子才开口道:“我来,是想告诉你,前几日妙音阁出了一件大事。当年乐修律从南疆带回来可以破解世间万蛊的至宝三生蛊,失窃了。”
司马顾盼一哂:“这与我,何干?”心头却隐隐有些不安。
司马玄衣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问,而是悠闲的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据说窃蛊之人武功了得,就连妙音阁的饲蛊长老纪纤尘都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而这个三生蛊,听说只此一只,是个了不起的宝贝,可破可立——不仅能够拿来重炼御尸笛,更可以破解御尸笛,救回被炼化的活尸。”
听到这里,司马顾盼的眼睛忽然一亮,却没有说话。
司马玄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的反应,轻笑出声:“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三生蛊是谁偷走的?”
司马顾盼轻轻的摇了摇头:“……不可能,她和慕思容在一起,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咦?”司马玄衣睁大了眼睛,一脸的诧异,“怎么,我没有告诉过你,枫林晚已经和慕思容决裂了么?她被逐出了师门,一个人跑到守诺城去,立了个门派叫‘红叶司’,还把袁嵩、飒景、月牙儿,反正就是你从前的那些手下,全部召了回来,好不快活。”
“你说什么?”司马顾盼终于开始抑制不住的激动,连声音都在颤抖,伴随着一阵铁链的簌簌声,“慕思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是最在意这个徒弟吗?甚至还不惜为了她耗掉了大半的修为。如今好不容易能够再次聚首,怎么又会将她逐出师门?
“啧啧。”司马玄衣起身,再次走到司马顾盼身前,凝神打量着他肩头洞穿的伤口。
昏暗的火光下,肩胛处外翻的血肉,残酷狰狞。因为方才司马顾盼的牵动,又涌出了大量鲜血,一片殷红。
“你这么激动,小心流血而死呢。”
“多谢好意。”司马顾盼冷笑,唇角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着。“司马玄衣,你先回答我,他们师徒……究竟为什么会决裂?”
司马玄衣抬眼,迎上司马顾盼关切的目光,忽然一阵好笑。“这还用问为什么?枫林晚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了。慕思容一代宗师,侠义之士,又怎么会容得下她做的那些恶事?”
司马顾盼一惊,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难看。
“……你指的是,红叶夫人的事情?”
“太行昭武堂,洛阳尉府,洞庭君山别院,祈天城秦门,还有江南临水宫。光凭这些,就足够枫林晚在慕思容手下,死个几百次了。”司马玄衣唇边一抹诡谲的笑意,看得人莫名心寒。
司马顾盼的心猛然一沉,紫眸里顿时暗淡无光。“他……难道要杀她?”
司马玄衣笑着颔首:“断义谷的令使已经昭告江湖了,下个月的初五,也就是清明节,慕思容将会亲自到红叶司,清理门户——我看这一回,枫林晚是逃不过了。”
瞬间满心触动。
“荒谬!”司马顾盼蓦地低呼出声,情绪明显有些失控,“慕思容冷血也就罢了,还如此的迂腐。不过就是几个小门小派,坏事也没少做,居然还要血债血偿?真是天大的笑话!”
低哑的声音,听得出明显的颤抖,以及想要控制的压抑。司马玄衣牵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眼神流转,幽暗深邃。
“慕思容自诩担负的是江湖道义,自然要出这个头。”司马玄衣慢悠悠的说着,语气说不出的诡异,“不过人就是这样,于己无关的,就能够义愤填膺——只是不知道,若是牵扯到了自己,还会不会是这番说辞呢?”
话里有话。
司马顾盼皱了眉,向司马玄衣投去冷漠猜疑的一眼。“你什么意思?”
司马玄衣故作神秘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两步,立在阴影里,开口怅然道:“若我告诉你,魅影覆灭,连同你的被俘,全部都是我和枫林晚老早就定下的计划,你还会不会觉得,她应该血债血偿?”
眼见司马顾盼一脸的不可置信,司马玄衣忽然开心的笑出声来。
“不相信?那么你告诉我,流霜上门挑衅的那一天,为什么恰好青龙部和玄武部的弟子都不在?”
司马顾盼眼神闪烁,半垂着眼,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司马玄衣依旧笑着,身子靠过来一点,将脸凑近,几乎贴上司马顾盼的耳朵。
“司马顾盼,你被你最心爱的女人给卖了,你还不知道吧?”
骤然间,山崩地裂。
步伐踉跄,因为真气跟不上,强力施展的轻功,就连身形都有些不稳。
枫林晚回头看了一眼曲折的山路,自己留下的浅浅足迹已被山雨冲刷,想来暂时还不会有人追上来。
终于缓了一口气,她半靠在路边的一颗树上,抬手捂住胸口,轻轻的抽搐。
环顾四周,茂密的山林,罕有人迹。
这里是妙音阁再往西南方向去的一片丘陵,看方位,似乎更加靠近岳阳——自己竟然误打误撞,闯进了洞庭君山别院的范围么?
枫林晚勉力的一笑,轻声叹息。
夜色渐沉,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原本就难走的山路,此刻愈发的泥泞不堪。
长剑失手,掉在了妙音阁,此刻连个可以倚仗的器物都没有。枫林晚素净的衫子早已沾满了泥点,和着血迹,一片斑驳狼藉。
她又望了望妙音阁的方向,眼神有些不甘,忽的又低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簪子,尾端雕着镂空的五瓣桃花。
“……还好,至少拿到了这个……”枫林晚低声呢喃,“阿离……阿离……”
唇角浮起一抹冷笑,枫林晚稍微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内息,四下打量的一圈,再次提气往山林的更深处走去。
山路两侧的荆棘太多,杂草也都带着锯齿,魍魉舞施展起来很是不便。
也不知道脚上究竟划了多少伤口,枫林晚终于在天色全黑之前,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身子一猫,她藏进黑暗里,背靠着干燥冰冷的石壁,大口的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山洞并不宽敞,勉强有一人高,里外不过一丈多,洞口有些灌木树丛遮挡,还算隐蔽。
枫林晚在洞内寻了些干燥的枯枝树叶,又取了两块石头生了火,然后脱下最外面的一件衫子,拧干了水,摊开铺在洞里的岩石上晾干。
枫林晚坐在火堆旁边,拿出随身的匕首,割开内裙的下摆,“刺啦”一声,撕下半幅干净的白缎,裁成一条一条放在膝上。
将匕首叼在口中,枫林晚皱着眉,轻轻解开衣襟,直到露出半边肩膀,以及胸口上方,一道长且深的剑伤。
身上只有止血的药粉,天黑了也不可能去山里找药,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处理。枫林晚取下匕首,放在火苗上烤了片刻,直到刀身发烫。刀锋一转,她咬着唇,火热的刀身刺进伤口,迅速的将淤血和碎肉剔出来,然后一把甩掉匕首,撒上药粉,再用裁好的白缎细细的包裹起来。
做完这些,额头上早就冷汗涔涔,后背也湿了一大片。枫林晚长舒了一口气,慢慢的将衣服穿好,背靠着石壁,闭目调息。
又过了一会儿,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枫林晚警觉的睁开眼,顺手拾起一块石头掷向火堆,顷刻间就打散了燃烧物,强劲的力道扑灭了火焰,洞内一下子回复了黑暗。
枫林晚一把抓过晾在石头上的衣衫,贴着地面顺势翻了个身,藏在一块巨石的后面,屏气凝神,留心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洞口停住了。枫林晚的心一紧,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怎么突然就下起雨了呢?亏我还特意观了天象……”男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干净清越,竟然有几分耳熟。
不管如何,至少应该没有危险。枫林晚寻思着,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男子在洞口张望了片刻,似乎确定了里面没人,才终于弓身进来。
逆着光,枫林晚只能依稀辨别出来人的身形,加上刚才听到的声音,断定应该是个年轻人。随身有行李,腰上还挂着长剑,想来是游历江湖的剑客?
枫林晚好笑之余,又不禁有些提防。
只见来人同自己一样,脱了外袍摊在石头上,然后四下寻找可以生火的材料。
自然,他发现了枫林晚刚才熄灭的火堆,用手试探了一下,还是热的,于是淡淡一笑:“看来有人刚走不久呢。”
说完,就着枫林晚剩下的树枝,又点了一堆火。
火光甫一照过来,枫林晚就猛的埋下头,掩在阴影里,不敢再窥探。忽听那男子轻笑出声,冲着这边唤了一句:“躲什么躲,在下又不是坏人。天黑遇雨,不如一起将就一下,都是江湖儿女,何必如此介怀?”
枫林晚的身子一颤,皱了皱眉。原来早就被发现了么?看来这个人的武功并不弱,探悉知微的能力更是一流。
她不敢大意,便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我?”男子笑道,“无名小卒一个,不提也罢。”
“无名小卒?”枫林晚忍俊不禁,“大侠未免太过谦虚了吧。小女子自认藏匿手段无人能及,却还是被你发现——这样的内功修为,放眼江湖屈指可数,又怎么会是无名小卒呢?”
男子听完,朗声笑道:“姑娘果然是懂行之人,何必藏在石头后面说话?你且放心,我们苗疆的大神无处不在,在下若有丝毫歹念,大神都是看着的。”
听到“苗疆的大神”,枫林晚的心忽然被触碰了一下,想起很久以前,那个在月落星斜阵中,牵着自己的男孩子。
她不禁探出头,向男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白衣的男子,靠坐在洞口,身上一半是雨水折射的清冷夜辉,一半是摇晃的温暖火光。
清俊的容颜,眉眼那般的熟悉,看在枫林晚的眼中,却恍如隔世。
就这一眼,让她颓然愣在当下,失神了良久。
唇瓣轻轻开合,她说了无声的三个字。
乐……哥哥……
第五十九章
乐哥哥。
那一年妙音阁的后园里,长廊初见,一身皂衣的少年手握一支通体莹白的笛子,倾身立在自己身前,亲切随意。狭长的眼睛轮廓有些像乐修律,眼中却有一丝少年才有的狡黠。
他看见枫林晚,欣然道:“你是哪一部的弟子,我怎么没见过?长得真好看。”
然后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真对不起。你是新入门的吗?拜在哪位长老门下?”
那一年妙音阁最北端,存放历代阁主遗物的归念祠,少年的眼中跃跃欲试。
“当年我爹用了七年时间,十八岁就成为新任阁主的人选,妙音阁最年轻的仲君。”
少年转头看着枫林晚,眼中灼热:“晚儿,我想超过我爹。”
眼前的人,眼波流转,信誓旦旦。
枫林晚微笑:“乐哥哥这么聪明,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的。只是如果你每天都陪着我不去修习,就有些不妙了。”
少年神秘的一笑:“好晚儿,明天我就回去上课,若我真的当上了仲君,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那一年妙音阁的偏西殿,少年拉着她的手,穿过月落星斜阵,拜谒在神像前。
他转头看向枫林晚,说:“在苗疆的传说中,神爱众生,万物有灵,他的笑容会对任何人展开。晚儿,我知道因为你父亲的事情,许多人都不愿意亲近你,但是在我心中,你我都是大神宠爱的孩子,所以我们都要开心快乐的活下去。”
少年好听的嗓音字字触及枫林晚心中,她定定的看着他许久,眼眶渐渐红了。
少年见状慌忙道:“晚儿别哭别哭,我不是想惹你伤心的……以后我把所有的枫糖都留给你吃好不好?千万别哭,要不把杨枝露也让给你?”
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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