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诺书 全_分节阅读_4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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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中上下浮尘,清冽的水一下子染了颜色,淡绿中带了一点昏黄,慢慢的晕开来。

    女子盯着眼前的茶,没有动。

    周围的人也没有动。

    自从女子出现,茶棚的气氛就变得十分诡异。过于的安静,让整个空气都沉闷起来。

    然而没有人敢说话。

    这样一个偏院的小村落,突然出现一个这样的明丽女子,周身还弥漫着难以言明的气泽——看不真切,且,不容侵犯。

    就这样过了很久。几个行商匆匆喝完了剩下的茶水,付了钱就快步的走了,茶棚里只剩下女子一人,还有收捡茶碗的老板。

    女子面前的茶没有动过,却已经凉了。透明的液体,平静的映衬出女子不带任何表情的脸。

    素颜的皮肤有些苍白,瞳色极深,唇色却很淡。

    忽然,碗中的水面颤了颤,轻轻漾起了一圈涟漪,一直低眉垂目的女子蓦地牵起了嘴角,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我等你很久了。”

    说着句话的时候,女子微微侧着头,唇角有笑,仿佛少女的嗔怪。

    但眼神里,却分明带着凛冽的寒意。

    来人也笑,快步走到女子身前。一身的玄色装束,在初春的色泽中原本就有些突兀,此刻伴着女子的殷红衣裙,更加的对比强烈。

    “劳烦红叶夫人恭候多时,玄衣自知有愧,特地备了一件礼物赔罪。”

    女子眉宇轻扬:“什么礼物?”

    玄衣男子侧目:“四个字,‘如你所愿’。”

    这一年是武林历一百三十六年,早就名声在外却身份神秘的红叶夫人终于高调现身江湖,与尊主司马顾盼一同执掌魅影。虽然无人见过她的容貌,也无人知道她真实的姓名来历,但其凛冽的手段和高超的武技,却是众人皆知。

    同年,妙音阁仲君乐传歌继任阁主之位,原副阁主乐修文为“佐君”,辅助处理阁中事务,结束了妙音阁长达数月的混乱状态。而前任阁主乐修律的死因依旧未能查明,妙音阁与魅影正式对峙,南北僵持。

    素色的长裙繁复的堆叠,长到腰际的头发松松的挽了一个髻,不施脂粉,只在眼角用朱砂勾了一道浅浅的弧线,微微上挑,有一种慵懒的妖冶。

    枫林晚斜靠在大厅中间铺着白绒的座椅上,把玩着手中的挂件。晶莹剔透,却是一枚琥珀吊坠。

    枫林晚微微眯起眼睛,半张脸掩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的上下敲打着,却难辨节奏。

    她在等待。

    片刻之后,虚掩的门被推开,穿着青色长衫的袁嵩迈步进来,行至枫林晚的面前,躬身行礼:“夫人。”

    “讲。”枫林晚面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是眼中已经微微荡起了涟漪。

    “依照夫人的吩咐,朱雀部的弟子已经在祈天城击杀了秦门门主,现在正在返回的途中。”说完,袁嵩微微抬眼,看了看枫林晚。

    一抹毫无意外的满意的微笑,轻轻的浮上枫林晚的唇角,她点点头:“不留痕迹?”

    “不留痕迹。”袁嵩郑重的说道,“朱雀部的弟子都擅长下毒,临走前我特地吩咐过,做得很小心。秦司况风流成性,如今死在祈天城最出名的青楼花魁房中,再精明的仵作,也只能断定一个‘纵欲过度,暴毙身亡’。”

    枫林晚眼神流转,轻笑出声:“很好,很好……秦司况,祈天城秦门……很好,又少了一个呢……”目光低垂,枫林晚看着手中晶莹的琥珀,宛若自言自语。

    然而袁嵩却十分清楚她在说什么。

    自从和司马顾盼去了一趟守诺城,回来之后的枫林晚就彻彻底底的变了。将近五年的相处,袁嵩知道虽然她一直在蜕变,却从来不像此刻这般让人忌惮和恐惧。

    以前的那些改变,只是从希望到绝望,从抗拒到妥协,本性依然如初,但现在的枫林晚,却像是一头扎进了仇恨与报复的深渊,并且乐此不疲。

    凡是当年参与过围逼守诺城的门派,全都出现在她报复的名单上,也都将被她亲手一一覆灭。

    一如当年,他们对她的父亲,对她所生长、依赖的家园做的那样。

    先是太行昭武堂,然后是洛阳尉府,后来轮到洞庭君山别院,现在是祈天城秦门。

    一年之内,这些门派的首脑或暴毙,或死于门派斗争,总之都不得善终。

    枫林晚做的极小心,每一次下令之前都要谋划很久。她利用这些门派彼此之间原本就存在矛盾和芥蒂,再加上一些不为人知的歹毒手段,将一桩桩杀戮做得很干净,很漂亮,却又异常的血腥。

    如此小心,是为了不让魅影沾到丝毫的怀疑。

    迄今为止,江湖上几乎没有人知道,魅影的红叶夫人就是枫林晚——除了司马玄衣;甚至没有人知道,枫林晚早在五年前,就被司马顾盼带回了魅影——除了慕思容和断义谷的众人。

    而这两方,又因为各自的原因,均将事实隐瞒了下来——这才使得枫林晚能够假借魅影的手,除去她的敌人。

    因而保护魅影,即是保护自己。

    她不想因为报仇,再牵扯上别的纠缠,更加不想招惹到断义谷的仲裁——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自始至终她都不希望慕思容知道,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

    所以她才要处心积虑的设计好一切,抹去一切,不露马脚,不留痕迹。

    枫林晚不自觉的笑了笑,又看了看手中的琥珀,怅然道:“只死了一个秦司况,太便宜秦门的人了……当年他们火烧守诺城的时候,可没有手软过……”

    袁嵩微微一怔,沉声道:“夫人请吩咐。”

    “还有一个江南临水宫,”枫林晚右手轻抬,琥珀吊坠挂在指尖,衬着轻轻摇晃的红色穗子,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我听说他们最近和祈天城秦门,在漕运的事情上有些争执呢。”

    袁嵩会意:“属下明白了。”

    枫林晚看向他:“你为什么不问我,既然想要嫁祸给临水宫,又何必大费周章,将秦司况的死做的不留痕迹?”

    “正所谓‘兵者,诡道也’,临水宫的武功招式极易模仿,直接嫁祸反而容易让其开脱。相反,秦司况死的越是正常,秦门就越会怀疑临水宫的处心积虑。如今虚虚实实,足以混淆视听。”袁嵩说着,目光投向枫林晚手中的琥珀挂件。

    枫林晚欣然一笑:“知我者,莫若你。”素手轻扬,琥珀吊坠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的落入袁嵩手中。

    “这件临水宫的东西,拿去放在它应该出现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枫林晚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中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格外的舒畅。身子微微一倾,靠在椅背上,慵懒的闭上了眼睛。

    “我有些倦了,你下去处理吧。”

    袁嵩的眼神微微闪烁,却没有再说什么。握了握手中的琥珀,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退出了大厅。

    袁嵩离开之后的厅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枫林晚闭着眼睛小憩,不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凉,两手环抱在身前,下意识的将身子蜷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另一只温柔的手。

    司马顾盼。

    枫林晚没有睁眼,但眉毛轻轻的蹙在一起。

    “怎么睡在这里,不怕着凉吗?”

    语气有些责怪,但又分明是宠溺的,关心的。

    枫林晚将头往里侧了侧,摆出一副不理人的姿态。

    司马顾盼面色一凛,也不顾她愿不愿意,伸手将她横抱在怀里,径直向后院走去。

    “我不要你来管,把我放下来。”此刻的枫林晚终于睁开眼睛,也不挣扎,虽然任由他抱着,语气却毫不让步,严肃里带着刺骨的冰寒。

    司马顾盼却笑了,紫眸弯成好看的形状:“你是我魅影尊主的红叶夫人,我又怎能不管你?”

    枫林晚闻言冷冷一笑,反手勾住司马顾盼的脖子,身子前倾,凑到他的耳边,淡然说道:“可我做了这么多事情,你都没有管过我。”

    司马顾盼停下,侧目看着枫林晚:“你指的,是昭武堂、君山别院的那些事?”

    枫林晚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的看向他。看得很仔细,不肯错过司马顾盼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她在等他的态度。

    看起来枫林晚虽然接掌了魅影,但她其实一直都没有看到司马顾盼明确的态度。尽管他一直在默许,一直没有干预,但是枫林晚知道,以飒景为首的一干弟子,早已对她的行径十分不满,她也知道,飒景会向司马顾盼说些什么。

    她在试探。

    司马顾盼。

    “你做的这些事,难道还需要我插手吗?你一个人,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司马顾盼淡淡一笑,看着枫林晚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魅惑,“更何况还有袁嵩帮着你,我一向都很放心。”

    没想到司马顾盼会这样说,枫林晚的表情先是怔了怔,随即变成意味深长的微笑:“可我调动的都是你的人手,你就不怕我对你不利,或者,不怕我惹祸上身吗?”

    司马顾盼摇了摇头,眼神戏谑:“怎么会不利?太行昭武堂式微,原本他们掌控的整个中原地区的粮商,如今都在我的手下;洛阳尉家失势,我又正好将黄河一线的水运全权接管;洞庭君山别院一倒,妙音阁的南边失掉了好大的一块屏障,这才不敢轻举妄动——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惹祸上身?”

    枫林晚忽然了悟的大笑出声:“原来……这么长时间你都不出面,任由我在人前操控,其实是背地里,在做这些事?什么粮食水运,你的计划倒是周全的很。”

    司马顾盼收了笑,静静的看着枫林晚:“你要报仇,我绝对不会拦你——不仅不会阻拦,还会极其的欣赏,绝对的支持,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枫林晚冷冷的“哼”了一声,侧过头没有说话。

    “至于魅影的事情,你用你的人,我做我的事,反正是各取所需,不必要这么生气吧?”说完,司马顾盼低下头去,轻轻吻在枫林晚的耳后,慢慢的咬噬□,惹得怀中一阵轻颤。

    “再说了,难得有临水宫的小丫头钦慕我,你倒好,把人家送给我的信物都拿走了,”司马顾盼抬起头,佯装怒色,“该怎么补偿我?”

    枫林晚突然笑起来:“信物?哈,临水宫人手一件,一模一样的琥珀吊坠,送给你当信物,这小丫头也太寒碜了,以为这样就能留住堂堂魅影尊主的心?”

    右手抚上司马顾盼的侧脸,枫林晚呵气如兰,极尽魅惑,忽然又诡秘的一笑,在司马顾盼耳边轻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你让青龙部的弟子从临水宫顺手偷拿的——怕是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计划,特意拿给我用的吧?”

    司马顾盼低笑出声,搂紧了怀中的枫林晚,同样在她耳边轻言细语:“不错,就是为了你。”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深深的看了枫林晚一眼,未等她开口说话,就再次低头重重的吻了上去。

    第四十章

    眼见司马顾盼就要贴上枫林晚的唇,后者却忽的偏过头去,将将躲开了这个吻。

    紫眸微怔,略带疑惑的看着她,却见枫林晚的眼中满是戏谑的神色。

    “为了我?呵,少用这种话来打发我,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还会相信你的鬼话?”枫林晚眉梢轻挑,眼神流转,“你一直就希望我去报仇,如今果然遂了你的心意。只是你又百般算计,从中获益良多,一点亏都不吃——魅影尊主果然高人一等,算盘打得实在是精明。”

    嘴上这么说着,右手却轻轻撩起司马顾盼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不经意的在指尖缠绕。

    司马顾盼将她抱紧了一些,眉宇间露出一丝亲昵之色:“怎么听上去这么委屈?”

    枫林晚侧目,似是在赌气一般,冷冷的“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司马顾盼看着她,无端的牵起一抹冷笑:“你早知我是这样的人,此刻又何必说这些话来讽刺我——有什么要求就直说,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若我要你座下青龙部的弟子,全部听由我差遣,你也会答应吗?”枫林晚语气慵懒,目光直直的投向司马顾盼。

    话音一落,两人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气氛瞬间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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