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变得如此厉害了?
记忆仿佛还停留在枫林晚十三岁的时候。短短四年的时间,就将冥夜诀练到这个地步,莫非这就是纯脉的裨益?魅影上下,除了司马顾盼,恐怕真的没有人是她的对手了吧?
想到重伤的魅影尊主,飒景又是一阵郁郁。
她抬眼,警惕的看着枫林晚,然而池中的女子却并无动作。
枫林晚弄完了头发,又自顾自的擦了擦身子,施施然从池中上来,伸手拿下一旁挂着的干净衣裳,一件一件的细细穿上。
“这一掌就算是给你一个教训,好歹我也是魅影的红叶夫人,还轮不到护法来教训我吧?”枫林晚穿好了衣服,侧过头看向飒景。
飒景低头不语。
枫林晚不以为意,缓步走过来:“你放心,我出手一向很有分寸。这一招最多让你三个月不能再用这只手,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养去吧。”
言罢,她又冲着飒景笑了笑,绕开她径自向内堂去了。
刚走了两步,枫林晚又似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对了,如果司马顾盼醒了,记得差人来叫我。”
飒景身子轻颤,没有应声。枫林晚也不恼,转身走开了。
直到枫林晚的脚步声再不可闻,飒景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退了两步靠在门柱上,撩开袖子,低头细细查看,只见一道淡青色的线沿着右臂的经脉,若隐若现。
飒景眸子一暗,面上的表情颇为复杂。沉吟片刻,她沉沉的呼出一口气,垂下右手,重重的推门而去。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的推开,带进一室清冷的风。
华丽的床榻四周,满满缀着的轻纱长长的垂到地上,轻轻的晃动着,如同绮丽的梦境。
殷红的绸缎堆满了整个床面,隐隐可见一个人影,安静的卧在塌中。
如墨的青丝恣意的流淌开来,散成一片,却更加衬托出肤色的苍白。棱角分明的面孔,带着一丝霸道的英气,却又有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脆弱神情。
细滑的丝绸轻轻的覆盖住大半个身子,露出的右肩上横亘着一道狭长的伤口。暗红色的疤痕,宛若开出的一朵妖冶莲花。
纤细的手指轻轻的触上面前男人的脸颊,蜻蜓点水一般,只是微微的掠过,又仿佛根本没有碰到。
指尖在男人的眉目上描绘了一阵,然后慢慢的下滑,顺着脖颈,来到肩头,又缓缓地爬上前胸——
“……嗯……”
眼前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低吟,游走在他身上的手指蓦然的停滞。过了好一会儿,又轻轻的蜷起来,犹豫不决的拿开了。
轻叹。
垂目。
起身。
床榻上一直在昏睡的男人好像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尽管眼睛还没有睁开,手却下意识的抬起,拉住了即将离开的人。
“晚,儿……”
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模糊的有些难以辨认。低哑的嗓音,带着喉咙撕裂一般的痛苦音色,伴随着轻轻皱起的眉头,一切看来,都让人有淡淡的揪心。
好一阵沉默,然后是女子蓦地一声轻笑——冷静的近乎冷漠。
“司马顾盼,你如果醒了,就给我睁开眼睛,少装可怜。”
抬手挣开司马顾盼勉力的拉扯,绯红的裙角轻轻一扬,又是一阵微凉的轻风。
床榻上,司马顾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手上骤然的空虚,来人淡漠的语调,他的睫毛轻颤,想要睁开眼睛,却有些力不从心。
此刻的他,的的确确,太虚弱了。
“司马顾盼,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我和你之间的账还没有算清,你可不能就这样死了,否则多没有意思。”
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自然平常,却又分明蕴藏着深深的恨意。
而听在另一个人耳中,又是如此的字字锥心。
司马顾盼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了几个微弱的音节,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女子忿然的挥袖——显然她并没有耐心继续侯在这里。深深的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她转身快步的走出门去。
门外恭恭敬敬的站着一个灰袍男子,赫然便是魅影护法袁嵩。看见女子从屋内出来,袁嵩躬身行礼:“夫人。”
袖风轻扬,女子的声音里隐隐有怒意:“都这么多天了,怎么他还没有醒?你不是说,他不会有事的么?”
袁嵩面色一沉,缓缓道:“尊主所受的外伤其实并无大碍,关键是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冥夜诀的真气反噬,如今寒气郁结于丹田,无法疏导。”
看见女子阴沉的面色,袁嵩又补充道:“属下能力有限,就算竭尽全力也无法将尊主体内的真气完全疏通。”
女子冷笑:“那么依袁护法之见,魅影尊主没得救了?”
“不敢。”袁嵩抬眼看向女子,眼神深邃,“如今只有夫人的冥夜诀内功与尊主相当,也自然只有夫人能够救尊主。”
“哈哈,哈哈哈——”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女子斜眼看向袁嵩,唇角轻蔑的上扬。
“说来说去,你之所以叫我来看他,还不是为了让我救他——你对他也算是忠心啊,不逊于飒景。”
袁嵩脸色变了变,直直的对上女子的目光:“救与不救,全凭夫人的一念。但属下只想提醒一句,事到如今,谁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你什么意思?”
“如今尊主身上的冥夜诀反噬,迟早有一天夫人也会经历,其间如何权衡,属下不敢妄断,还请夫人自行定夺。”袁嵩说到这里,缓缓的低下头去。
女子看了他好久,忽的笑了起来:“有意思……”说完,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道:“你先退下吧,我自有打算。”
袁嵩应声而去,临走前看了女子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素手轻抬,女子看着自己掌心错综复杂的纹路,笑的有些凄凉:
“真可悲……枫林晚,我真不同情你,也真的,看不起你。”
如同坠入了冰冷的潭水,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刺骨的寒冷中煎熬。
漫无边际的黑暗,拼尽全力也无法睁开的眼睛。
司马顾盼只能感觉到一片虚空,并在这种虚空中,逐渐品尝到了绝望。
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自从将冥夜诀修习到第七层以来,真气反噬就不断的出现,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武功尽失,寒气反斥,痛苦不堪,而他也必定会在这个时候消失一段时间,隐藏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闭关静养,直到数日之后真气复原。
然而这一次,却比以往的都要严重。
枫林晚在最紧要的关头注入他体内的冥夜诀,彻底打乱了原本通畅的气脉,不仅导致了内力的紊乱,更引发了他自身的真气反噬,因此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沉睡中的司马顾盼,所有的感官都陷入了半麻痹的状态,无知无感,只有一点细微的触觉,此外,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托起自己的身子,依附着,靠在来人的身上。
同样是冰冷的气泽,却没来由的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温暖。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的心中微微一凛,似乎有些意识到来人是谁,却又昏昏沉沉的想不分明。
手指在躯体上游移,带着几分迟疑和犹豫,但是指下的力道又很分明,一丝丝绵长的真气顺着经脉流入,宛若一只有形的手掌,将原本滞结在一处的杂乱真气一缕一缕的疏导开,并引导着它们流遍各路经脉。
整个过程很漫长,又仿佛很短暂,直到那双手缓缓离开自己的身体,司马顾盼的神智才终于清明了一点,也终于反应过来身后这个人的身份。
“……晚儿……”
喃喃的两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力才能发出来一般,撕裂而沙哑。
片刻的沉默,然后有低哑的嗓音传来:“我在。”
轻柔的女声,同样含蓄的两个字,却蕴藏了无限的寓意,饱含着复杂的情愫,以及众多的可能性。
然而那个还处于昏迷状态的男子,却在听到回应之后,牵起了一丝欣慰的微笑。浅浅的笑意,浮在苍白的脸上,精致的五官立时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美。
目光有片刻的凝滞,随即叹息轻轻的响起。
半个时辰之后,等候在屋外的袁嵩和飒景,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急躁,推开了厚重的木门,然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番他们不曾预料到的情景。
穿着绯色衣裙的枫林晚,斜斜的靠坐在床边,侧倚着床头,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而她的怀中,则轻轻的揽着还没有醒过来的司马顾盼。
披散的长发流淌在枫林晚的衣裙上,司马顾盼的身子微微倾斜,只露出侧脸,以一种极为依恋的姿态,枕着枫林晚的腿,将头依附在她的怀中。
殷红的绸缎轻轻的盖在两个人的身上,却没有盖住两个人彼此紧握的双手。
纤弱而苍白,映衬在鲜红的背景上,竟然分外的夺目。
此情此景,让袁嵩和飒景愣在当下,许久没有动静。
直至有风吹进室内,带动了一屋子的轻纱飞扬,两人才回过神来,又静静的退出屋去。
“你可曾料到会这样?”飒景问,唇角有一丝自嘲的微笑。
袁嵩摇头,半眯起眼睛。
“我也没有料到。”飒景说完,“这么多年,这么多的变故,那丫头理应会对尊主恨之入骨……怎么还会救他,这两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子倚靠着睡着……”
想到此前枫林晚在浴池边对自己说过的话,飒景依然有些不敢置信,此刻的语气仍旧带了不少的怀疑。
袁嵩侧目,沉声道:“她会救尊主,并不代表就不恨了。这恐怕,只是她最无奈的一个选择,也因此,会让她的恨意更加深刻。”
屋内,从熟睡中醒来的枫林晚,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落到怀中司马顾盼的身上。
沉寂了片刻,她轻轻抽出紧握的右手,慢慢的覆在了司马顾盼的脖颈上。
稍稍用力,怀中的男子就露出了略微痛苦的表情。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枫林晚忽然吃吃的笑了笑,收回了手,身子向后倒去,完全靠在床头,目光投向高高的房梁,看了一会儿,又再度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九章
沿着汉中盆地通往外界的官道,顺着一条小路向东一折,绕过一个小山头,便是一处小小的村落,零散的几户人家,路边一间简陋的茶棚,茅草铺就的棚顶,几张陈旧的木桌子,挑一面灰白的旗,坐着三三两两的茶客,多是往来过路的行商。
端的有些落寞。
这一日原本很寻常,初春的天气,稍稍有些回暖,茶棚的老板正在忙不迭的端茶送水,刚坐下的几个路人还在用南方的口音谈论着家乡的庄稼。不经意的,不知是谁先瞥见前方路上轻扬的尘土中,一袭殷红的裙角,然后所有的人都蓦地沉默了。
目光的焦点,是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
凄艳的红,像是秋后最华美的枫叶。
妖异的红,像是伤口迸射出的血液。
长裙曳地,却偏偏没有沾染半点灰尘。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女子的脸上,那似乎是一张很美丽的脸,却又偏偏给人看不清的感觉。
朦胧而模糊,明明分辨不出眉眼,却又有一种深入心底的触动——让人不由有些莫名的心悸。
女子缓缓的走过来,淡淡的看了众人一眼,没有言语。
她又移步走到唯一的一张空桌前,右手轻抬,袖风拂去桌面上的浮尘,然后侧身坐下,看向茶棚的老板,朱唇轻启:
“给我一碗茶,我在等一个人,兴许,会久一点。”
清丽的嗓音一出,四周的气息仿佛又是一滞。许久,茶棚的老板才回过神来,先上来摆好了茶碗:“呃,姑娘要喝什么茶?老生这里简陋,怕是没什么好茶招待姑娘。”
女子笑了笑,纤手一指旁边的桌子:“他们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老板愣了愣,随即应了一声,从茶罐里抓了一把茶叶,沏满了茶水,道了一声“慢用”,就不再多话的退下了。
最普通不过毛尖,在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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