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容似乎并没有听到,依然拉了她缓缓穿过热闹的市集。
这一趟出来的着实不易。月轮长老自然是反对的,首先说枫林晚一个小丫头跟在慕思容身边,不但无法自保,还会拖累他;然后说慕思容此次去洛阳关系重大,不是游山玩水,不能如此儿戏;最后还说如果一定要带一个弟子同行历练,也应该带上尉迟薫或者薛恒,都是男子总归要方便许多。
一番话说得枫林晚郁郁不已,却又偏生不敢顶嘴。耳听月轮长老不断地规劝慕思容“谷主三思”,枫林晚不禁小声的在心里咒骂,一双手把衣角缠的乱七八糟。
却听慕思容轻轻笑出声,淡淡说了一句:“别再折腾那衣角了,再缠就乱了。”
惊讶的抬头,发现慕思容竟然一直看着自己,枫林晚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月轮见慕思容根本没有在听自己的讲话,更是气愤,正欲发作,慕思容转过头恭敬的道:“长老所说的,思容的确都曾考虑过。我多年不涉足江湖,此次有心带弟子外出历练,但洛阳之战因恒儿而起,自然不方便带着他;尉迟作为大弟子,理应留守派中主持大局。至于晚儿,当夜正是她勘破司马顾盼的意图,救我于冥夜诀下,对此次洛阳之战大有襄助。更何况她还这么小,也无需讲求什么男女之防吧?”
一番回绝同样在情在理,月轮无奈,只能默许,只是看向枫林晚的眼神愈加深邃复杂。
第二日慕思容就带着枫林晚走了。出谷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几缕晨曦,一点微凉,眼前有蒙蒙的晨雾。枫林晚冻得直呵气,却抑不住的兴奋。慕思容拿了一件厚厚的小坎肩给她罩上,又细致的替她系好了绳结,端详了一阵,然后满意的牵着她踏上了断义谷外的官道。
漫漫长路,滚滚红尘。
枫林晚满怀期盼的洛阳之行,将将揭开了她此后的命运。
从此一往无回。
出了秋水镇,沿着山路一直向北,不多时就至藏剑湖。湖呈半月形,南北向铺开,面积虽不大,水质却十分清冽。太阳西沉,昏黄的日光照射在湖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枫林晚兴奋的跑过去,在湖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好凉!”
慕思容跟过来,掏出一方帕子给枫林晚擦手:“就快入冬了,再往北走一段,大概就会遇上下雪了。”
枫林晚点点头,又指着旁边写着“藏剑湖”三个字的石碑问:“师父,为什么它会叫这个名字?湖里面是不是真的藏了宝剑?”
慕思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反问枫林晚:“晚儿可听说过‘名剑门’?”
枫林晚低头想了想,记忆中好像有一本讲铸剑术的书上提到过这个名字,于是说:“师父说的,是三十年前,以铸剑、品剑闻名江湖的门派?”
慕思容点头:“名剑门铸剑之术精绝,备受推崇。传说当时的江湖侠士,若能手执一把名剑门所铸的宝剑,或是得到名剑门主的品评,都会引以为无上的荣誉。”说到这里,慕思容顿了顿,抬手指了指眼前的藏剑湖:“这一处藏剑湖,传说就是名剑门最后一任门主百里鸿,归隐之前封炉散剑的地方。”
“这么说,湖底真的有宝剑了?”枫林晚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又立刻跑到湖边,挑了块大石头踩上去,踮着脚往湖底看。
慕思容看着她的一番举动,不禁连笑数声:“傻瓜,若真有宝剑,三十年来早被人捞光了。就算有漏网之鱼,沉在水底这么久,也不知道锈成什么样子。”
枫林晚转过头,撇了撇嘴,从石头上跳下来,忿忿的道:“我看这些传说,一定都是编出来骗人的。只是那个什么名剑门主,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封炉散剑,归隐去呢?”
慕思容摇摇头,却伸手拉过枫林晚:“百里鸿在名剑门风头正盛之时,突然执意归隐,据说与蜀中忘川有些关系。只是上一辈的江湖旧闻,早已经不可考证。”
枫林晚点点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忽而有些感慨:“可惜那么精绝的铸剑术,就这样失传了。”
慕思容忽的一笑:“过了藏剑湖,就是当年名剑门所在的逐日之城。如今门派虽然已经不在,但是城中依然多铸剑、品剑的技师。上次在止戈堂,你的佩剑被司马顾盼斩断,这一次正好带你去挑一把好剑。”
枫林晚起先一怔,然后跳起来抱住慕思容:“师父你最好了!”又忽然觉得自己的举止有些唐突,甫一挨到慕思容的身子就立刻松了手,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耳根有些发烧。
慕思容却并不在意,依然笑着牵了枫林晚:“那我们赶紧走吧,趁着还没天黑,进城找一处地方落脚。”
夜色渐沉,宛若一道诗意的泼墨。可是此时的枫林晚并没有兴致欣赏秋夜的美妙,而是专心的跟着慕思容的步法,一刻也不敢松懈。
说什么“赶紧走”,原来是要试炼我的翩跹步。枫林晚在心里默默地说道,眸子里有些郁郁。眼前慕思容的身形飘逸,脚下步法神乎其技,却又似乎毫不费力。后面的枫林晚就没那么轻松了,跟的上气不接下气,还远远地落下一截。
此情此景,让枫林晚立刻联想到自己刚入门的那天,也是慕思容一个人走在前面,自己一路小跑跟在后头。想到那个时候慕思容淡漠的神情和不耐的语气,枫林晚的心就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
“师父,等等我。”
一句话不经意的出口,枫林晚微微有些后悔,却见慕思容停了下来,一个侧身,看向身后的枫林晚:“累了吗?”
有些诧异,却又有些惊喜。枫林晚上前,喘着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慕思容笑了笑,轻轻拭去枫林晚额上的细密的汗珠:“晚儿的翩跹步法,的确大有长进,让为师很是意外呢。”
枫林晚睁大了眼睛:“师父,你是在夸我吗?”然后又一脸不相信的补了一句:“师父真的是在夸我吗?”
慕思容皱眉,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句子:“难道不像吗?”
“像,像!”枫林晚连忙点头,拍着手大喜,“哈哈,好开心!”
慕思容皱了皱眉,显然没有弄明白枫林晚的意思,不过他也并没有多想,转身指了指前方,淡然说道:“前面就是逐日之城,我们已经到了。”
枫林晚顺着慕思容指的方向看去,却见一片恢弘的城墙伫立在夜色里,正对着官道的城门大开着,门上“逐日城”三个大字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书写的,在朦胧的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
晚饭的时辰,正是一天中最为温馨的时刻。街上行人很少,商贩也都纷纷收了摊,只有酒楼和客栈依然亮着灯,生意正好。这样的小城虽然不设宵禁,却也随着夜色降临,褪去了一天的热闹与喧哗,渐渐归于沉寂。
枫林晚跟着慕思容进入城中,立刻被眼前充满温情的一幕触动,嘴角牵起一丝恬静的微笑。沿着街道一路前行,眼前的逐日城和其他的城镇无异,都是店铺林立,应有尽有。街边的小弄小巷里,挨次住着许多人家,阵阵炊烟从屋后飘出,夹杂着男女老幼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让人不禁一暖。
慕思容低头看枫林晚:“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歇一晚上,明日再去逛逛各个铸剑铺,可好?”枫林晚欣然点头。
客栈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的灯,正中的牌匾上写着飘逸的“朋来居”。或许是取了“有朋自远方来”的意思,却又恰好切了“蓬莱”的谐音,温情中带了一点脱俗,飘逸里又融了一丝烟火。
枫林晚很喜欢这个名字,料想慕思容也是,于是侧过头去看他,却在转眸的瞬间,瞥见一旁的弄堂里站着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
似乎是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女孩子,有乌黑的大眼睛,定定的看向枫林晚。
枫林晚正在疑惑,灰色身影却一闪而过,随即不见踪影。
“怎么了?”感觉到枫林晚的异样,慕思容低头问。
枫林晚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弄堂:“刚才有个小女孩站在那里,一下子就不见了。”
慕思容转过头去看了看,随即道:“也许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回去吃饭了吧。”枫林晚点头应了,和慕思容一起走进客栈。
店小二老远就瞅见这气度非凡的二人,殷勤的跟过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他们,擦了擦桌子,又端上了茶水。
慕思容随意的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两份主食,又看了看枫林晚,于是再加了一个糕点。
店小二吆喝一声下去了,不一会儿就端上菜来。枫林晚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看来是真饿了。慕思容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却吃得极为优雅。
逐日城自从名剑门败落之后,渐渐的就蜕变成一个极为普通的城镇,只是依仗着曾经的历史和杰出的铸剑术而小有名气,平时并没有多少江湖人士出没。
因此慕思容和枫林晚两个人甫一出现,就引来店中其他客人的目光。
尤其是一袭白衣的慕思容,清俊的眉宇,超凡脱俗的气度,还有悬在腰间的长剑,无一不在凸显此人的不同寻常。
感受到周遭的目光,慕思容司空见惯一般习以为常,枫林晚却有些在意。身子向慕思容靠了靠,放下了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师父,你有没有觉得别人都在看我们?”
慕思容点点头,伸手夹了一筷子菜。
枫林晚又道:“你不会觉得,被人这样看着,全身都怪怪的吗?”
慕思容摇摇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枫林晚见慕思容不怎么搭理自己,撅了撅嘴,开始自言自语:“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看着我们呢?是我们的打扮很奇怪吗?还是长得很奇怪?……难道是因为师父长得太好看了?”
慕思容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傻丫头,逐日城向来少有江湖人士出没,我们两个自然要惹人注意一些。你若不喜欢,明天就收了这身打扮,穿件寻常农家的布衣,便不会有人再盯着你看了。”
枫林晚恍然大悟,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我还是这样打扮就好,这样才像江湖侠士嘛。”
慕思容又笑:“你以为打扮的像就一定是侠士了?皮相都是表面的,关键还是要有侠义之心。”
“我可有侠义之心了,每次青子师姐不让尉迟师兄吃饭的时候,我都会帮助师兄的。”枫林晚煞有介事的说道。
慕思容一双筷子停在半空中:“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哈哈!”枫林晚甜甜的一笑,拾起筷子,面前的糕点迅速的一扫而空。
第十七章
逐日城中最好的一间铸剑铺唤作“天工坊”,但凡经过这里的人都要去看一看。
慕思容和枫林晚走到天工坊门口的时候,老板正在往外赶人。
“哪里来的小丫头,一把破剑,还想开口要一百两,真当自己拿的是宝啊!”老板口中不耐烦的唠叨着,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被推出门外,正好撞上走过来的枫林晚。
歪了歪身子,然后站稳了,枫林晚抬眼对上一双灰色的眸子:“是你?”居然是前一天在客栈门口看见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了看枫林晚,没有说话,却警觉的将怀里抱着的剑又往里缩了缩。身后的店老板还在咒骂,慕思容却像发现了什么,伸手将小女孩拉过来:“我,可不可以看看这把剑?”
小女孩看了慕思容一眼,语气并不友好:“你是什么人?这把剑不能随便给人碰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它卖掉?”慕思容轻描淡写的问。
小女孩眸子一暗,低下头:“因为……我需要钱。”
慕思容微微蹙眉:“但你的这把剑,绝非凡品,流落在这里,岂不可惜?你遇上了什么事,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
一旁的枫林晚看见慕思容的关切样子,也来了兴致,伸手去拉小女孩的袖子:“是啊是啊,我师父可是江湖闻名的大侠。”
“大侠?”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难不成还是断义谷的慕思容不成?”眼前两人脸色齐刷刷的一变,小女孩皱眉:“干什么,难道真的是?”
慕思容侧着头笑了笑:“是不是慕思容,有什么关系吗?”
小女孩抚了抚手中的剑:“因为爷爷说,只有慕思容,才配得上这把剑。”
“什么剑,这么厉害啊?”枫林晚连忙问。
小女孩白了她一眼:“这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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