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晚高兴地叫出声:“太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洗澡了?”
慕思容点点头,又加了一句:“不过还是要注意动作不能太大,当心伤口迸裂。”
“嗯嗯!”枫林晚乖乖的点头,顺从的任由慕思容替她理好外衣。然后扬了扬自己的右手,说:“师父,这只手已经全好了呢。”
慕思容转头去看,白布早就被枫林晚拆下,两道深褐色的疤痕横穿整个手心,像两条小蜈蚣,扭扭曲曲的附在原本白嫩的肌肤上。
慕思容握住枫林晚的右手,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纤长的手指沿着两道伤痕轻轻的滑过,一阵痒痛伴随着慕思容手心的温凉,一并传入了枫林晚的心底。
“师父。”枫林晚喃喃。
慕思容又细细的看了好半天,开口道:“皮肉已经愈合了,经脉也已重新长上。不过想要完全复原,再重新执剑,恐怕还要多做一些辅助练习。”
枫林晚握了握右手,感觉竟有一些陌生,仿佛这只手原本并不是长在自己身上,完全使不上力气。稍微用一点力,还会有一些刺痛,她不禁皱了皱眉。
慕思容抚了抚枫林晚的头发,安慰道:“别担心。相信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淡淡的一句话,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枫林晚抿抿嘴,点头应了。
“手再抬高一点,对,然后回身收剑,向右刺出。”
慕思容站在枫林晚身后,指点她的春水流剑法。院子里落叶满地,已是深秋。
枫林晚穿着厚厚的外衣,专心的挥动长剑。毕竟伤到了筋骨,右手握剑还有些勉强,再加上左肩的伤还没好,动起来总是不太协调。
转眼间枫林晚已经在北谷住了近十天,慕思容一直在悉心指导她做一些恢复的练习,希望能够尽早让右手的经脉复原。其间枫林晚体内的寒气已经完全驱散,慕思容的功力也渐渐恢复,搬回南谷便是这几日的事情。
因此枫林晚颇有些闷闷不乐。
又练了一会儿剑招,枫林晚趁着休息的空当,犹豫着问慕思容:“师父,还有两个多月就是除夕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
慕思容侧过头看她,端着茶杯的手优雅的停在半空中,眉宇轻扬:“为何有此一问?”
枫林晚眼中慧黠的光芒一闪:“师父就没有想过闭关修炼,让弟子给你护法?”反正不要赶我回南谷去,什么都好。
“闭关?”慕思容半眯起好看的眼睛,笑着摇摇头,“本派心法、剑意皆讲求逍遥驰骋,心境旷达。比起闭关,外出寄怀于山水,反而更有助于武功的精进。”
“那,师父打算出谷吗?”枫林晚继续追问。
慕思容沉吟片刻:“为师多年不在江湖行走,上次去汉中带回恒儿,也是匆匆几天就折返了。这一次远去洛阳,倒是可以提前出发,一路游历。”
枫林晚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那师父也带晚儿一起去好不好?”
慕思容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想出谷做什么?”
枫林晚抿抿嘴,拉着慕思容的袖子,轻轻的摇啊摇:“晚儿来谷中三年,一直都很想出去看看的。而且师父武功这么高强,也不介意多带我一个吧?”
慕思容淡然的喝了一口茶,语调悠闲:“你好好练剑,明年的试剑日上得了第一,自然能够出谷去。”
枫林晚眼神一暗,嘟起了嘴,低声喃喃:“可我想和师父一起……”
慕思容似乎微微一怔,手中的茶杯颤了颤,却再没有其他的动作。良久,他放下杯子:“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再过两天为师就要出谷去了,到时候你也收拾收拾,住回南谷去吧。”言罢收了剑,翩然转身走回屋内。
看着他纤尘不染的背影,枫林晚的心却蓦地一紧。住回南谷,虽然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却始终依恋着慕思容身边的温暖。
默默的收了自己的剑,枫林晚始终轻轻蹙着眉,抿着嘴,从未有过的忧郁情绪,占据了满满的一颗心。
猩红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幕,残酷而灼热的叫嚣。
漫无边际的火海中,枫林晚发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立着,视线没有焦点,只有漫天漫地的红与黑。耳边似乎能够清晰的听见火焰贪婪的“哔剥”声,却只觉得周身一片寒冷,冰凉刺骨。
远远地,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出现在前方,身形极像慕思容。枫林晚叫了一声“师父”,却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白衣人动了动,却是向着更远更深的火域走去,枫林晚有些害怕,向白衣人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师父,师父”。
但怎么也追不上。枫林晚着急的快要哭出来,伸手去抓白衣人就在眼前的衣袂,突然一个火舌卷过来,眼前的人影消失了,枫林晚一惊,面前已经满是火焰,于是本能的转身向后跑,却在转头的一瞬间,看见当头劈下的一剑寒光,无可避让。
枫林晚紧闭上眼睛,下意识的捂住耳朵,惊叫出声——
“啊——”
枫林晚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额头满是冷汗,因为呼吸急促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抓着被子,眼中还弥漫着浓郁的惊恐。
下一刻慕思容就推门进来,白色的中衣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外衣,显然也是匆忙中醒来。手里拿了一盏油灯,火光一豆,却顷刻间照亮了小小的房间。
枫林晚抬眼看见慕思容,只低声叫了两个字“师父”,就再说不出话来。
放下油灯,慕思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枫林晚的额头:“做噩梦了?”
枫林晚点点头,咬着唇没有说话。慕思容微微皱眉,低头瞥见她的右手,轻轻抽了口气——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竟然再度裂开,渗出了血迹,殷红一片。被子还被枫林晚紧紧的攒在手里,便也沾了血,一片斑驳。
牵过她的手,慕思容清秀的眉毛皱得更深了:“怎么吓得这么厉害?疼不疼?”
起先被噩梦吓得有一点晕,脑袋迷迷糊糊的,也不觉得痛,被慕思容一提醒,枫林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口。一阵撕裂的抽动从右手传入心底,枫林晚抽了口气,下意识的把唇咬得更紧了,原本就苍白的下唇上顿时多了一排小牙印。
慕思容心疼的伸手触上枫林晚的唇:“别咬。”感受到唇上骤然多出来的温暖,枫林晚一怔,似乎忘记了疼痛,眸子里一片氤氲。
慕思容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又淡淡的收回了手,说道:“我去拿药过来。”正欲起身,枫林晚抬手抓住了他的袖子,这一次伸的是左手,稍一抬高就牵动了肩上的伤,又是一阵钻心的疼——枫林晚立刻皱了眉,语调都有些不稳:“师父,别丢下我……”
一句话竟然让慕思容愣在当下,半天不见动作。
师父别丢下我。
记忆里那个红衣妖冶的女子,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慕思容,不许你丢下我。”
却是那样的明艳,那样的风情,那样的妩媚。
从不曾这般哀伤,仿佛那个人生来就是恣意绽放,如火如荼,浓烈到睁不开眼。
“别丢下我……师父……”枫林晚喃喃,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慕思容骤然清醒过来,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晚儿乖,师父不会丢下你。只是伤口裂开了,总要上药重新包扎的,不是吗?”
枫林晚舔了舔嘴唇,半天才点点头,放开了手。慕思容这才满怀着心事,回屋去拿药。
上过药,慕思容继续坐在床边守着枫林晚睡觉。白皙的小手始终紧紧的攒着自己的袖子,不愿意放开,慕思容也只好由着她。
等到枫林晚的呼吸渐渐平缓,想她应该已经睡着了,慕思容才轻轻的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打算起身回房。
还没有站起来,就听见床上的枫林晚翻了个身,轻声叫了一句:“师父。”
诧异的转头,发现枫林晚大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睡着。
慕思容无奈的笑了笑:“怎么了,睡不着吗?”
枫林晚点点头,却因为躺在床上,动作有些不便。她轻轻的挪过来,微微靠着慕思容的身子:“晚儿很害怕。”
“怕什么?”
“好久好久了,晚儿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总是觉得空落落的。以前在妙音阁,乐哥哥说他一个人练剑,就不会觉得孤单。当时我就想,如果心里有了寄托,就不会害怕寂寞了。后来我来到了断义谷,也很努力的练剑、冥想,却不是为了能够赢得试剑日,也不是为了出谷去游玩。”枫林晚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慕思容,“我知道自己的天赋不如恒师兄,师父和长老也都不喜欢我的身世……可是晚儿真的很希望,能够让师父喜欢,这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寄托。”
慕思容的身子一颤,看着枫林晚,久久不能言语。
枫林晚抿嘴笑了笑:“所以晚儿真的很害怕,师父会丢下我。”随即又低声道:“就像刚才的梦里,我怎么跑,怎么喊,也都追不上师父。”
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敲击在心里,慕思容一阵动容。最隐蔽,最柔软的那个角落,被枫林晚的一番话轻轻的挑开,他的眸子里刹那间弥漫开难得的缱绻温柔。
“傻丫头,师父早就说过了不会丢下你。”慕思容伸手拨开枫林晚额前的碎发,“谁说你的天赋不如恒儿?谁说师父不喜欢你的身世?你这个小脑袋,每天都在想什么?”
枫林晚闻言,眸子里立刻水光氤氲,咬了咬嘴唇:“那,为什么师父和长老总是罚我?还从来不过问我的武功,也不亲自指点我?”
慕思容神色一滞,眼中有一抹淡淡的愧疚和自责。他牵起嘴角,伸手刮了一下枫林晚的鼻子:“这叫做‘严师出高徒’。”
枫林晚眨了眨眼,睫毛扑腾了几下,却没有说话。
慕思容想了想,又道:“晚儿是不是三年都没有出谷了?”
“嗯。”枫林晚应声点头。
慕思容忽然一笑:“那晚儿愿不愿意和为师一道去洛阳看一看呢?”
枫林晚闻言不由得张着嘴,睁大了眼睛。眼前的慕思容还保持着一脸的笑意,俊朗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沉浸其中。
枫林晚高兴的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地点头。
慕思容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又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么乖乖的睡吧,养好了伤,我们就出发。”
枫林晚听话的闭了眼,侧了个身睡了。慕思容又守了她一会儿,见她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才起身拿了油灯,小心的退出去。
这一觉,枫林晚睡得格外的心安。
迷迷蒙蒙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吹笛子。旋律如此耳熟,却分辨不清。
这一夜,枫林晚梦见了成片成片的桃花,开得极艳极美,却也极哀伤。
第十六章
桂花糕、糯米糖、福寿包子、红豆紫沙酥……
枫林晚和慕思容刚刚来到秋水镇,市集上所有小吃摊的老板就都认识了这一对师徒。
一袭淡紫色长裙,披着白色的小坎肩,一路小跑着从街道上穿过来,在摊前驻足停下,首先对着各色的小吃发出“哇”的一声惊叹,然后回头可怜巴巴的看向身后白衣翩翩的俊秀男子,最后唤出一句甜糯的“师父”——那男子必定会万般无奈的跟过来付钱。
徒弟天真活泼,师父丰神俊秀,原本就引人注目,而少女惹人怜爱的清丽相貌,开朗聪慧的性子也让整条街的老板都对她心生好感,于是卖东西的时候总是格外殷勤,还时常额外附送一些,于是枫林晚一路上吃得极为欢畅,一张脸笑得甜如蜜糖。
咽下最后一块桂花糕,枫林晚满足的舔了舔嘴角,发出一声惬意的赞叹。慕思容过来伸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子:“这么能吃,还不撑死你!”
枫林晚抱着头跑开一步:“晚儿好难得出来一趟的,师父体谅体谅我吧。”
慕思容笑着走过来,伸手用袖口轻轻擦掉了枫林晚嘴边细碎的糖粉,然后牵了她的手:“为师可不想最后带一只小猪回去。”
枫林晚愣在当下,只能木木的随着慕思容的步子向前走。方才被柔软的袖口摩擦过的嘴角竟有些发烫,攒在慕思容温凉掌心里的手也微微生出了汗。
侧过头去,柔和的暮色中,慕思容的侧脸轮廓分明。枫林晚不禁喃喃:“师父…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194/362148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