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击退司马顾盼!
慕思容面色一沉,手中长剑蓦地转向,春水流剑意戛然而止,下一瞬间倾泻而出,竟然是一路令人惊艳的“桃之夭夭”!
枫林晚刹那间哽住了呼吸,只能目不转睛的看着慕思容的剑。耳边似乎什么也听不到,却仿佛回荡着那一夜的呜咽笛声。
司马顾盼被这突如其来的凄艳剑法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禁乱了节奏,连连露了几个破绽,都被慕思容抓住,剑势直逼,不由得后撤了好几步。
桃之夭夭相比于春水流,并不见得更加精湛,却有着寻常剑法少有的激烈打法,出招竟然完全不留退路,而是尽情的呈现,有如一场桃花盛开,开过即败,如此浓烈。
枫林晚看出慕思容此时一心求胜,已经全然不顾后招,剑剑逼人,极美,极烈,极艳,也极险。
若能胜,便在十招之内。若不能,十招之后,败的就是慕思容!
顷刻间四招已过,司马顾盼连连后撤,退让不及。
一剑横扫,锋芒不让。
第五招。
峰回路转,肃杀立显。
第六招。司马顾盼半幅衣袂被斩下,眉头一皱。
剑花漫天,寒光迸现。
第七招。
两剑相切,嗡鸣不断。
第八招。剑锋吻上司马顾盼的右臂,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反手回刺,剑意四伏。
第九招。
第十招了!枫林晚握紧了拳头,死命的咬着嘴唇。却见慕思容手中长剑斜斜刺出,极快却极平稳,似乎全部的奥义都聚在了这一剑上,凛冽万分,锐不可当。
司马顾盼不避不让,因为根本无法避让。被慕思容之前一剑荡开的剑锋,已经来不及回撤自保,只能半眯着眼睛看着这来势极快的一剑欺至身前。
枫林晚目睹这斜刺的一剑,差一点就要为慕思容击掌叫好,却突然从心底涌上一股寒意,透彻全身。她下意识的向司马顾盼看去,却发现他左手萦绕的一团淡蓝色真气——
若是无法避让,干脆等这一剑穿透身体,慕思容顺势行至自己身前,左手一掌击出,冥夜诀内力灌注——这般拼命的激烈打法,原来司马顾盼也想到了!
仿佛一瞬间洞悉了司马顾盼的念头,枫林晚“啊”的叫出声来,不管不顾,翩跹步即刻踏出,身形瞬间消失——
慕思容和司马顾盼都惊讶的看着枫林晚,眼前淡紫色衣裙的少女竟然倏忽而至,右手握住慕思容疾速而至的剑锋,全力推开,纤弱的后背则迎上了司马顾盼击出的一掌。
慕思容的这一剑何其凛冽,剑锋划开血肉,发出惨烈的“呲嗞”声,竟然深可见骨。而身后司马顾盼的全力一击同样的势不可挡,阴寒内力入体,枫林晚的逍遥游真气被冲的七零八乱,再坚持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晚儿!”慕思容大惊失色,嗓音竟有些喑哑。伸手抱住枫林晚摇摇欲坠的身体,月白的衫子立刻沾了鲜血。
枫林晚半睁着眼睛,看见慕思容的衣服弄脏了,竟然像做错了事一样懊悔的皱着眉,伸手去擦。却忘了自己满手的鲜血,竟然越擦越乱。
慕思容丢下了手中的剑,握住枫林晚尚在流血的手:“不要乱动了,听师父的话,我马上带你回去治伤。”说完连点枫林晚身上的几处穴道。
司马顾盼被方才的一幕震住,真气有些涤荡,连连吐纳了几次才平缓下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看着枫林晚,眼神复杂。
为师父以身犯险,并不让他觉惊讶,但枫林晚是如何看出了自己最后一招的意图,让司马顾盼大为好奇。冥夜诀的武功走向阴寒邪魅,最是难以捉摸,无迹可寻,可枫林晚竟然能够感应到自己的真气汇集,猜测出这一招两败俱伤的打法。
莫非她也是冥夜诀的“先天修习者”?司马顾盼想到这里,眸色更加深沉。
眼下两人虽未分出胜负,却也没有办法再斗下去。司马顾盼最后一招用得太险,自身的真气明显受了影响。慕思容也好不到哪里去,枫林晚虽然承下了大部分的剑气,但还是有一部分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正在僵持,却见一道银色身影从后殿中闪出,正是月牙儿。
一眼看见重伤的枫林晚,月牙儿惊讶万分:“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司马顾盼冷冷的看她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薛恒呢?”
众人这才发现月牙儿竟是孤身一人从后殿出来的。
月牙儿黯然:“他不愿和我走。”
司马顾盼冷冷的“哼”了一声:“我早就告诉过你,会是这样,是你自己非要纠缠。”说完将目光投向慕思容,却见他一脸淡然,似乎早已料到。
“如此,今日叨扰贵谷了。”司马顾盼又看了看慕思容怀中的枫林晚,眼神复杂。
“尊主——”月牙儿还想说什么,却被司马顾盼一挥手止住。
司马顾盼看向后殿,左手几枚暗器连发,径直射入后殿。只听几声异样的响动,像是触动了什么机簧,后殿内的肃杀之气立刻隐没无踪。
司马顾盼怅然的收回手,对身侧的月牙儿道:“还不走?”
月牙儿咬咬唇,走到慕思容面前,深深行了一个礼:“慕谷主,月牙儿曾立誓,若今日救不出薛恒,也决不再踏入断义谷。如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谷主能够看在师徒情分上,宽恕薛恒的违命之罪,撤下阵法,放他出暗牢吧。月牙儿保证,不会再来打扰谷中各位。”
一番话说的字字锥心,到最后竟已哽咽。枫林晚气若游丝的喃喃:“小,牙……”竟然满脸不忍和难过。
慕思容看见枫林晚如此,有些恻隐,淡然道:“我会考虑。”
“多谢谷主。”月牙儿又拜了一拜,走回司马顾盼身边,低下头。
司马顾盼笑得有些嘲讽,紫眸中却有一抹少见的温情。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司马顾盼说完,两道身影就闪出殿外,消失在夜幕中。
慕思容随即抱起枫林晚,就往殿外走。枫林晚吃力的睁大眼睛:“师父,尉迟师兄还在里面……”
慕思容淡笑:“放心,轻歌曼舞阵已破,尉迟自然会没事。而且,恒儿也会出来照顾他的。”
枫林晚皱眉,没有明白慕思容的意思,还想问,却被慕思容止住:“别说话,你伤得很重,师父要先救你。”
说完伸手点了枫林晚的睡穴,抱紧她,展开身法疾速向北谷奔去。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枫林晚只看见慕思容唇边的温柔笑意和眼中的疼惜。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异常的满足。
如果能够永远这样,多好。
两人离开之后的止戈堂,重新陷入一片静谧。
片刻之后,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死薛恒!你可好,被心上人救出来了,却害我一个人在那个什么破阵法里面,折腾了半天,到处都是伤!”
“少装了,这点伤算什么,又死不了人。”
“你还说风凉话!都是你家的月牙儿干的好事!居然趁我不注意先发动了阵法,还一溜烟儿就跑不见了。”
“你技不如人,不要怪在别人头上。”
“哼,我知道你护短。不过话说她既然把你救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走?”
“笨!你没看到司马顾盼来了吗?你以为司马顾盼是真心来帮月牙儿救我的吗?他是冲着师父来的,想拿你我的性命作为要挟,和师父决胜!”
“啊,竟然是这样!那月牙儿难道不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她也很清楚我不会舍弃师门跟她走。她这么做,只是想让师父同意,放我出来。”
“这么复杂,那你们岂不是算计了好多人。我想一想啊……这个司马顾盼是为了……师父是为了……然后……”
“别想了,你这颗榆木脑袋是想不出来的。”
“啊啊啊!别碰我的胳膊,那里有伤!有伤!”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吧。我要赶紧带你回去上药,不然你就是我派第一个因为救治不及时流血致死的弟子了。”
“……”
“……”
“可是你说为什么晚儿会出现呢?”尉迟薫又问。
薛恒沉默了片刻,沉沉道:“不错,那丫头会出现,我和月牙儿都没有料到。”
两人将目光投向北谷,薛恒叹了口气:“但是,如果师父能够因此解开心结,真心的接纳晚儿,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尉迟薫皱眉,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又隐隐有了不安。
第十四章
鸟鸣。虫叫。
还有远处的潺潺流水声。
什么人支起了窗子,一缕凉风吹进来。
枫林晚迷蒙中翻了个身,抱紧了软软的被子,又在枕头上蹭了蹭。
感觉有什么人坐到了自己身边,枫林晚伸手揉了揉眼睛,微微张开,迎上慕思容温柔清澈的眸子。
仿佛看到了最美丽的画卷,枫林晚眼中一片失神的茫然。慕思容却道她还未睡醒,伸手爱怜的摸摸她的长发,语调轻柔:“醒了?不多睡一会儿?”
枫林晚抿抿嘴,挣扎着坐起来,却碰到了手上的伤,疼的直抽气。慕思容笑着扶起她,又拿了一件外衣给她披上:“伤还没好,不要乱动。想要什么就和师父说。”
枫林晚傻傻的看着慕思容,好半天才低头看自己身上的伤。衣服早就换过了,崭新的白色中衣,左边的袖子被撕开,以便包扎伤口。
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白布,散发着浓郁的药味,隐约还能看见下面渗出的血迹。右手也是一样,绑的严严实实。
枫林晚抬起右手,动了动手指,咧开嘴笑了:“哈,还能动!”
慕思容看见她的天真样子,忍俊不禁:“当然能动,难不成你以为你的右手废了?”
枫林晚撅嘴:“当时就是这么觉得的,因为实在是太痛了,整个右手都没有知觉。”
慕思容的心忽然一阵刺痛。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惨烈的一幕,枫林晚小小的身子挡在自己的身前,右手抓着剑锋,使劲想要推开自己,却被长剑划穿,血肉与钢铁的摩擦终于止住了剑势,却也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那一刻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对枫林晚的举止全然不解,直到看见司马顾盼击在她背上的那一掌,他立刻就明白了枫林晚的用意,却也立刻震惊在她的敏锐与勇气里。
慕思容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徒弟守护的一天,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徒弟。
“师父,这里是哪儿?”看见慕思容半天没有反应,枫林晚开始四下张望,发现周围的陌生陈设,不禁问道。
慕思容回过神来,淡然道:“这里是北谷,我的居舍。”
“哇!”枫林晚惊喜的叫出声来,“我居然来到了传说中的北谷!还在师父的屋子里睡了一觉!哈哈,简直太幸福了!”
慕思容一阵好笑:“你这一觉,可睡了三天三夜。”
“啊?”枫林晚惊讶,“我睡了这么久吗?不觉得啊。”
慕思容微微点头:“司马顾盼的那一掌,蕴含了他身上七成的冥夜诀内功。虽然当时你有意识的用了逍遥游真气护体,却依旧被他打散,寒气入侵,为师只有封了你的经脉五识,为你渡气疗伤,这就是一天一夜。后来你体内的寒气驱尽,身体却虚弱到不行,就又昏迷了两天两夜。”
说到这里慕思容有些犹疑。司马顾盼的那一掌原是必杀的招数,下的太重,带枫林晚回来的时候,寒气已经入侵奇经八脉,伤势重到连自己都没有把握。拼了全力为她推宫过血,整整一天一夜,耗费了自己将近一半的修为,却也只能将她体内的寒气去除大半,剩下的再也无能无力,因此枫林晚才会一直昏迷不醒。两日来不眠不休的守在她身边,却发现枫林晚渐渐吸纳了残留在体内的冥夜诀真气,脉象逐步回复正常,也有了转醒的迹象。对此慕思容虽然大为惊讶,却也终于放了心。
枫林晚听慕思容说完了经过,瞪大了眼睛:“原来那一掌这么厉害啊。”
慕思容眉毛一扬:“那可是魅影尊主为了偷袭为师,志在必得的一掌,被你硬生生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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