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儿想要拼上性命，做了必死的打算。她紧张的连忙拉着月牙儿的手：“小牙，你可千万不能冲动！恒师兄也不希望你为了他出什么意外。”

    月牙儿淡然：“你放心，这一次我做足了准备，我不相信还会失败。”

    枫林晚失语，木然的看着月牙儿。月牙儿摸摸她的脸：“晚儿，我从来不计较什么黑道白道之分，却也不怎么喜欢断义谷的人。但你不同，在你的身上我看不到那些正义之士的道貌岸然，所以我愿意和你做朋友。”顿了顿，月牙儿眼神流转：“听我一句话，断义谷绝对不是你的容身之所，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的心性与之相悖，那个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枫林晚皱眉，退后一步：“小牙，你怎么又说这些话，我不爱听。”

    月牙儿不以为意：“你天赋出众，但是体质阴寒。断义谷的武功走的是纯阳路线，其实并不适合你。何不来试试我们魅影的冥夜诀，你的武学成就一定会更大。”

    枫林晚愤然转过身，挥一挥袖子：“小牙，你再这么说，我真的要生气了。”

    月牙儿笑了数声，缓缓道：“那好吧。该说的我也都说了。就此别过了。”说完展开了身法，疾速向北奔袭。

    枫林晚只见月牙儿一抹肃杀的身影消失在渐渐落下的夜幕里，忽然心口一紧。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想不出到底是什么。

    月牙儿方才古怪的语气，竟然像极了赴死之前的道别。但是她的乖戾眼神，以及那一句“我不相信还会失败”，却又好像有着十足的把握。只是这一抹自信，却让枫林晚深深的担忧起来。

    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不安。

    枫林晚看着月牙儿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忘忧。

    止戈堂后殿。

    轻歌曼舞阵。

    月牙儿。

    魅影。

    司马顾盼。

    把所有的东西连到一起想，枫林晚忽然发现了一个隐藏的事实——魅影是司马家从前的影奴一脉，若他们此前就能破除妙音阁外围的水落石出阵，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有办法破解轻歌曼舞阵？月牙儿说她回了一趟汉中，是不是正是回去寻求破解之法？

    想到月牙儿方才的言谈举止，枫林晚愈发觉得不对劲，当下回屋取了佩剑，一个飞身纵跃，也向着止戈堂的方向奔去。

    若真的如同自己猜测，那么现在有危险的，就不是月牙儿，而是尉迟薫了！

    才至剑舞坪，枫林晚就被扑面而来的剑势压迫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手中长剑嗡鸣，似乎也对眼前的肃杀有所感召。枫林晚握紧了剑，加快了身法，一个闪身跃进止戈堂大殿。

    寒光骤现。紫眸一闪。

    枫林晚心中一惊，长剑下意识的横档，竟然带上了七成的内力。黑暗中火星迸射，枫林晚被对方的剑生生逼出丈许，虎口微麻，明显这一剑受的不轻。

    “原来是个小丫头，我还以为是慕思容来了。”

    邪肆的语气，低沉的沙哑。

    竟然如此耳熟！

    枫林晚惊诧的抬眼——眼前一片黑暗中，分明伫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形。一袭黑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竟然散发着点点寒光。容貌看不清楚，但轮廓极分明，刚毅的线条勾勒出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度。嘴角一抹冷笑，愈发的衬托出他唇形的削薄，唇色极淡，浮在苍白的肤色上，似真似幻。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枫林晚惊讶。

    她盯着的是对方的一双眼睛。

    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紫瞳妖异夺目。

    紫瞳。

    枫林晚的心忽然开始剧烈的跳动，她抬手，剑锋直指眼前的男子：“你，到底是谁？”

    紫眸的男子歪着头看她，显然枫林晚的反应让他有一些意外。他微微皱眉，眼光流转：“你认识我？”剑锋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笑意更甚：“我想起来了，你是枫远斜的女儿枫林晚，三年前我们在妙音阁见过，对不对？”

    眼前的人承认了自己的猜测，枫林晚呼吸一滞，手心冰凉。她颤抖着开口：“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小牙和我师兄呢？”

    男子半眯着眼睛：“你问了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好呢？”

    枫林晚挥剑：“那就不必回答了！”春水流顷刻施展开，如一道和煦春风，荡开了弥漫在止戈堂大殿里的阴冷寒气。

    男子笑着回剑抵挡，似乎根本不把枫林晚的攻击放在眼里，却在下一个瞬间发现枫林晚并没有要击败他的意思，而是且攻且进，慢慢的向止戈堂后殿靠近。

    猜到了枫林晚的用意，男子冷冷开口：“不用白费心机了，就凭你，根本救不了那个小子！”

    枫林晚咬着唇，不理会对方的话，脚下翩跹步法又快了一倍，身形连动，瞬间又向后殿靠近了一步。

    “冥顽不灵！”男子愤然道，手中长剑嗡鸣一声，灌注了十足的内力，一时间杀气大盛。

    枫林晚皱眉，提了真气勉力抵挡。

    内力本就相差甚远，体格力量更加不是对手，想要求胜根本不可能。当下心念一转，手中春水流招式更加缭乱，却撤下了剑上灌注的所有内力，专心避让对方的身影，伺机靠近后殿。

    萦绕在剑锋的真气甫一撤出，男子咄咄逼人的攻势就再也抵挡不住。一剑劈下，枫林晚横剑相当，耳边“铮”的一声，自己的剑竟被生生斩断，半截剑锋飞了出去。男子剑势一滞，却依然带了锐不可当的剑气劈头而下——枫林晚心中一紧，脚下翩跹步子一刻也耽误不得，全力一闪——

    惊讶的紫眸中，清楚地映出枫林晚左肩迸出的灿烂血花，以及枫林晚忍痛使出的绝妙步法。

    转身。

    弓腰。

    纵跃。

    枫林晚片刻就至后殿门前，迎面隐隐的肃杀之气不断流转，却在即将踏入殿内的一刻，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

    倒抽了一口冷气，枫林晚惊讶的回头，却迎上了那双妖异的紫瞳。

    男子抱着枫林晚，身形疾速后撤。薄薄的嘴唇贴着枫林晚的右耳，语调充满了蛊惑：“乖，现在可不能进去哦。”

    “为什么？”枫林晚听见自己说。

    “轻歌曼舞阵已经发动，你的师兄就被困在里面。你这样冲进去，是想和他死在一起吗？”男子贴着枫林晚耳语，淡淡的热气吐在耳后，竟然让她浑身战栗。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那小牙呢？她是不是也在里面？”枫林晚心乱如麻，却又无能为力。

    “小牙？你指的是月牙儿？”男子不禁一笑，声音竟然极为动听，“我告诉了她怎么出阵。所以，此刻她应该已经见到了薛恒，就要出来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枫林晚连连摇头。

    一切都太混乱。阵法是怎么发动的？尉迟薫又怎么会被困在阵中，身处险境？

    枫林晚越想越乱，转头死死地盯着那一双紫眸：“你到底是谁？”

    “我？”男子抱着枫林晚，退开后殿门口数丈之远，翩然落地，“我就是司马顾盼，你，一定要记住了。”

    司马顾盼。

    枫林晚愣在原地，还保持着被司马顾盼怀抱的姿势。从这个角度她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脸，摘下了那一副华美的面具，紫眸的男子竟有着难以描摹的俊朗容貌。紫眸深邃，盛满了不可言说的神秘与诡谲。

    枫林晚看着他，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司马顾盼。”

    良久，她才缓缓说出四个字，像是酝酿了多年，终于得以抒发的怅然情绪，又像是历经了万世的纠结之后，终于大彻大悟的一抹绝决。

    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第十三章

    “司马顾盼。”

    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碎琼满地。

    枫林晚呼吸一滞，欣喜的回头：“师父！”

    月白衫子的慕思容站在止戈堂大殿的门口，长剑垂在身侧。殿外的月光照进来，愈发将他衬托的高洁出尘。

    看见司马顾盼怀抱着枫林晚，而少女手中长剑已断，左肩又分明受了伤，慕思容不禁皱了皱眉，言语却依然淡漠：“放开她。”

    司马顾盼感觉到怀中的枫林晚动了动，似乎想要挣脱自己，嘴角一哂：“慕思容，我等你好久了。”

    慕思容往前踏了两步，在司马顾盼面前一丈处停下，说：“我察觉轻歌曼舞阵有异，才决定过来看看，并未料到魅影尊主亲自来访。”

    司马顾盼笑了笑：“你让乐修律布下这阵法，可难倒了我家的月牙儿。她前些日子特地回来，在我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求我出面替她破阵，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薛恒。我从未见她这般认真过，怎么忍心回绝，于是只有亲自来一趟了。”

    慕思容往后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暗了暗：“如此说来，这阵法竟是月牙儿发动，不仅困住了我的弟子，还特地引我出来？”

    “不错。”司马顾盼微微颔首，“区区妙音阁的阵法，还难不倒我。我只是告诉了月牙儿阵眼的位置和出阵的方法，贵派的弟子技不如人，被月牙儿抢了先机，催动了阵势，才会转为被动，身陷险境。”

    听到这里枫林晚才明白过来，是月牙儿先触发了阵眼，又依循司马顾盼教给她的出阵方法进入暗牢，尉迟薫则被困阵中。而他们发动阵法，正是为了引出慕思容——

    原来司马顾盼是为此而来！

    他等不到除夕之夜，就要与慕思容先决高下！

    枫林晚身子一颤，牵动了左肩的伤口，鲜血再次涌出，疼的她连连抽气。

    慕思容见状，神色竟有些不悦。他抬手，剑锋指向司马顾盼：“若是这样，恕我不能轻易放过尊主了。”

    司马顾盼闻言，反倒放开了枫林晚，伸手连点几处重穴，替她止了血，又轻浮的摸了摸她的脸，戏谑道：“乖乖的到一边看着，等我赢了你师父，就带你回汉中。”

    枫林晚愣在原地，愤愤的看着他，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司马顾盼没有理会她的眼神，手中剑锋轻扬：“烦请断义谷主赐教！”

    话音刚落，两人的长剑就同时刺出，慑人的剑气四荡开来，逼得枫林晚连连后退。

    止戈堂宽敞的大殿里只见两道身影纠缠，一抹炫黑，一抹月白。

    一样飘忽的身法，一样惊艳的剑技，一样深厚的内功。

    枫林晚从没见过这样精彩的打斗，远甚于三年前乐修律与司马顾盼的一战。

    此时她方才明白，为什么当时乐修律甫一试探出对手的底细，就撤剑停战，因为他根本不是司马顾盼的对手；为什么当时司马顾盼听到慕思容的名字，就放弃了劫持自己，因为只有慕思容才是他唯一忌惮的对手。

    断义估。司马奴。

    当今武林两大高手的对决，竟然就在眼前！

    枫林晚抓紧了衣襟，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她的目光紧随着那一道月白的身影，随着他忽上忽下，时缓时急，不多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在枫林晚的心里，慕思容绝对不会输。而殿内正在比试的两个人，却都分明意识到，自己遇上了真正的对手。

    逍遥游对上冥夜诀。

    春水流对上夜魔剑。

    翩跹步对上魍魉舞。

    一刚一柔，一阴一阳，相傍相生，相生相克。

    血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牵扯着枫林晚目光，不自觉的投向司马顾盼。周身弥漫的冥夜诀真气，异常的阴寒，却让她从心底生出想要触碰的亲切感。

    难道真如月牙儿所说，自己体质阴寒，其实更适合修习冥夜诀的武功？念及此处，枫林晚皱了皱眉，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再次抬眼看向慕思容和司马顾盼。

    司马顾盼的身形频闪，魍魉舞融合冥夜诀的内功，竟然能够实现瞬息转移。一袭黑衣果然如同一道暗影，不可捉摸。

    慕思容的剑则如影随形，紧紧贴着司马顾盼的一招一式，密不透风。脚下的翩跹步也提到了最快，跟着司马顾盼一起恣意流转。

    两人都深知这样耗下去绝无胜负可言。司马顾盼并不在意，但慕思容却犹在担心身陷轻歌曼舞阵中的尉迟薫，还有已经潜入暗牢的月牙儿。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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