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借此教导我们。至于‘逍遥游’的心法,是断义谷武功的根基,我会从头教给你,等你背熟了,自己有些理解,就能跟上师父的进度了。”
孟青子顿了顿,又继续说:“你这么聪明,估计很快就能掌握要领,略有小成。”
枫林晚吐了吐舌头:“可我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做什么武林高手,只要能得到师父的认可,不再受罚就好了。”
孟青子脸色一暗:得到师父的认可?就算她再努力,若师父过不了自己的心结,终究还是不可能敞开心怀接纳她。
伸手撩开枫林晚颊边濡湿的发丝,孟青子语调温柔:“你不向往自由的江湖纵横,不想练好了武功出去闯荡,广结好友,游历山河吗?”
枫林晚眸子一闪:“想啊想啊,我好想快快的长大,去妙音阁找乐哥哥。只是真的可以吗?外边有好多人,都在四处找我,问我守诺书的下落。”
孟青子挑眉:“等你练成了断义谷的武功,还怕他们做什么?到时候天下任你遨游,岂不逍遥快活?”
“嗯嗯!”枫林晚连连点头,脸上红晕更甚。孟青子爱怜的笑,扯出一条毛巾:“好了,枫女侠请赶快擦了身子,从抄书开始努力吧!”
傍晚尉迟薫替枫林晚找出了断义谷门规和逍遥游心法的小册子,连同笔墨纸砚一起送到了她住的小屋,放在她卧室的书桌上。
“师父认得我们两个的笔迹,所以不能帮你抄了,好在字也不多。”尉迟薫指了指那一册逍遥游心法,“师父罚你抄这心法,却也有益处。你刚入门,熟背逍遥游,对你的武功修行总是好的。”
枫林晚这才明白慕思容的用意,原本心中还在委屈,现在却忽然有了一丝欣喜和动容。
她乖巧的点点头:“谢谢师兄。”
我一定会认真熟记,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心里这样想着,嘴角一抹欣然笑意。
看见枫林晚高兴的样子,尉迟薫却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忧虑。
夜色四合。迅速的抄完了门规,枫林晚开始细细的阅读“逍遥游”。这一篇脱胎于《庄子》的内功心法晦涩艰深,枫林晚看得频频皱眉,不一会儿就困了。
枫林晚放下书册,吹灭了烛火,躺上床榻和衣而卧。
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慕思容和尉迟薫对招的情景,于是又怅然的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谷中多夜雨,又是初夏时节,窗外细细密密的雨丝,在夜色中平添了一分清冷。
又下雨了吗?
枫林晚拉了拉被角,把自己裹紧了一点,思绪却越飘越远。
想到了守诺城,想到了父亲。
想到了妙音阁,想到了乐修律,想到了乐传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枫林晚忽然听见门外一阵簌簌作响,仿佛有什么人潜入了屋子。枫林晚的心蓦地一紧,黑暗中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
脚步声在厅堂中停了一会,然后转向了北边用来放书的屋子。那人在屋内停下,又是一阵窸窣,然后好长一段时间再没有动静。
枫林晚的心跳渐快,攒着被角,大气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枫林晚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一件外衣,轻轻的走到外间。
北边的屋子亮了烛火,看来真的有人在。
不知道哪里来的孤勇,枫林晚拽紧了身上的衣服,缓缓挪到门口,却在一瞬间被屋内的景象震住——
白衣男子半散着长发,面色微醺,周身酒气弥漫。他瘫坐在地上,背倚着书架。狭长的双目紧闭,似乎是睡着了,手中却还紧紧的握了一卷书册。眉头也轻轻蹙着,仿佛在做梦,苍白的唇角竟然在轻声低喃。
昏黄的烛光下,男子脸上因醉酒而起的红晕分明,衬着莹白的肤色,竟然魅惑不已。
枫林晚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这绝美的眉目,这周身卓然不群的气度,分明就是慕思容!
第九章
眼前的慕思容,褪去了白日的清雅风致,一派恣意纵情。因为醉酒而绯红的脸颊,衬着如墨的青丝,谪仙的气度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凡俗男子的惆怅伤情。
而凌乱的白衣,弥散的酒气,还有眼角眉梢的一抹愁情,却让枫林晚的心蓦然一痛。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原本紧张惊讶的心情渐渐平复。她轻轻走到慕思容身边,想要伸手拿下他手中紧握的书,却不小心惊醒了浅眠的慕思容。
绝美的容颜瞬间苏醒,从没有这么近的直视过慕思容深邃的眸子,枫林晚“啊”了一声,后退一步,跌倒在地上。
慕思容醉意散了大半,但脑中还是有些迷蒙。他看了枫林晚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晚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枫林晚咽了咽口水:“我……这是,我的……”面对这样的慕思容,她竟然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慕思容歪着头看了看她的装扮,忽然笑了:“我明白了,原来尉迟安排你住到了这里。哈哈,原来如此……”
他的笑声有些沙哑,昏暗的烛光下竟有一份难以描摹的魅惑。
看见枫林晚呆呆发愣的样子,慕思容有些好笑。他挣扎着扶着书架站起来,脚步虚浮:“吓到你了吗?我偶尔会过来看看书,没想到你会在。”
枫林晚连忙摇头:“没有吓到,我刚好睡不着,才过来看看。”
慕思容又笑——酒醉之后的他似乎极其爱笑。他看了看外面的雨,眼神清冷:“你九岁了?”
枫林晚点头。慕思容闭了眼:“竟然,九年了啊……”
仿佛自嘲一般的笑笑,慕思容看枫林晚:“你可会吹笛?”
枫林晚摇头,随即想起乐传歌送给自己的‘忘忧’,连忙道:“我不会,可我有一支白玉琉璃笛。”
慕思容微微动容:“拿过来。”
枫林晚应了一声,跑回房去,找出通体莹白的“忘忧”,交给慕思容。
慕思容接过笛子,纤秀的手指轻轻滑过笛身:“晶莹剔透……不知道笛声是否真的可以忘忧?”
枫林晚怔了怔,只见慕思容又闭了眼,忘忧轻横唇边,指尖上下舞动,凄婉的曲调如夜雨一般飞泻流淌。
子规夜啼,泣血缠绵。清冷的夜雨中,慕思容神色黯淡,轻蹙的眉毛挑着惹人心疼的情绪。指尖流淌出的旋律隐隐的敲击着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勾出一片伤情。
枫林晚年纪尚幼,听不懂其中的哀婉缠绵,却仍然感到一阵心痛。
行至最高音,笛声中竟然有了隐隐的呜咽,下一个瞬间就戛然而止——枫林晚诧异的抬眼,却见慕思容缓缓收了手,双目低垂,嘴角的笑容苦涩。
“师父……”枫林晚喃喃。
慕思容握着笛子垂在身侧,侧过头看枫林晚。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异常复杂,仿佛在枫林晚的身上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有一闪而过的留恋与快慰,却又在下一秒变成了无尽的遗憾和沉痛。
手中用力,他沉声道:“这首‘桃之夭夭’,原本还有一套剑法,与之相合。”
言罢一个飞身跃出窗外,足尖一沾上露台,飘逸的身形就立刻铺展开。
枫林晚奔至门口,立在屋檐下,看着慕思容一袭白衣飘零。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浑然不觉。
白衣当风,手中忘忧有如长剑。
慕思容闭了眼,在雨中恣意的凌空,旋转,挥刺,折身。
剑气荡开雨水,四处飞溅。慕思容清俊的脸上红晕渐散,莹白如玉的面容惊为天人。
枫林晚浑身战栗——不是因为冷,而是惊艳于这一场夜雨中的慕思容。她裹紧了身上的外衣,仿佛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慕思容此刻心内的哀伤,眼角竟然不自觉的落下泪来。
回身。水花碎裂。
俯仰。剑气涤荡。
忘忧在他的手中,竟然受到剑气感召,发出了阵阵低吟。
一剑终了,慕思容背对着枫林晚,身形寂寥。许久他转过身,看见枫林晚腮边的清泪,有一瞬间的诧异。
将忘忧交还给枫林晚,慕思容轻轻牵起嘴角:“夜里凉,回去睡吧。”伸手摸了摸枫林晚的头,手上的细密水珠沾上发丝,晶莹剔透。
慕思容一个拂袖转身,径直从露台上飞下,白色的身影一晃,往北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枫林晚握着忘忧,呆了好久。直到终于感觉到冷了,才回过神来。
那一夜突如其来的风和雨,让九岁的枫林晚记忆深刻。
此后,她开始学吹笛,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吹奏出那一曲惊艳的“桃之夭夭”。
此后,她反复的梦见夜雨中慕思容的剑法,醒来后依照记忆不断比划着一招一式。
此后,她将北边房间里的书籍整理得井井有条,然而慕思容却再也没有来过。
此后,三年。
这一天的早课上,一向很少出现的日冕长老和星涟长老都来了。相反,每天都坐在副座上冷眼旁观的月轮长老却没有来。
断义谷三大长老,月轮、日冕、星涟,都是慕氏一脉的老人,其中月轮地位最高,是慕氏的宗长,日冕次之,再次是星涟。因为一族宗长的身份,月轮经常插手谷中事务,故而也总是出现在早课上,旁听慕思容教导弟子。而另外两位长老平时都基本待在北谷,并不常常到门派中来。
这一日的反常情况让殿下的尉迟薫三人都很奇怪,却不敢说什么,一直压抑到下了早课,众人一起去了剑舞坪,才叽叽喳喳的问起来。
枫林晚拉了拉日冕长长的袖子,低声道:“爷爷,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枫林晚一直管日冕叫“爷爷”,称呼星涟为“奶奶”,而不是硬生生的“长老”,因为这两人比起月轮来,的确要和蔼可亲许多。
日冕很喜欢乖巧的枫林晚,摸摸她的脑袋:“因为谷主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所以召了我和星涟同来。”
“那,月轮长老为什么又没有出现呢?”
一旁的星涟笑了笑:“因为他不太高兴,就决定不来了。”
“他为什么不高兴?”枫林晚继续问,随即想到,月轮长老什么时候高兴过?月轮长老也会高兴吗?月轮长老高兴起来是什么样子?一阵心寒。
日冕摆摆手:“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语调忽然变得深沉。于是枫林晚不再问,看向前面的慕思容。
慕思容环视了一下三个弟子,目光停在尉迟薫身上,淡然道:“尉迟,你过来,带上剑。”
言简意赅,是要试一试尉迟薫剑法的意思。
“啊,又是从我开始?”尉迟薫小声的嘟囔,却依然被慕思容听见了。
慕思容嘴角轻扬,却没有说话。枫林晚见了,只觉得今天的师父有些不一样,似乎藏了什么心事,话比往常还少,表情也很凝重。
尉迟薫提了剑,随着慕思容走到场中,开始对招。
枫林晚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仿佛要把一招一式都刻进脑海里,却听得身边的星涟说了一句:“尉迟这孩子,剑法学的还算不错。”
日冕点头应了,说道:“要说武功最好的,恐怕还是恒儿。只可惜……”
两人都叹了口气,枫林晚却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可惜什么。看了看孟青子,她却一直关心着场中的尉迟薫,一副紧张的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几十个回合下来,尉迟薫落败,却也堪堪划破了慕思容的衣袂。慕思容眼中流露出嘉许的神色,说了一句“不错”,然后剑指孟青子:“青子,轮到你了。”
孟青子正为尉迟薫欣喜,看见慕思容指向自己的剑锋,半天才反应过来,慌乱了好一会儿,才握了剑上前去。
“那个,师父啊,徒儿最近荒于练剑,技艺不精,恳请师父不要责罚。”孟青子心中忐忑,想着先为自己求一道护身符,以免输得太惨受罚。
慕思容难得的笑了笑:“好啊,若你的剑法不能让为师满意,就每天熬一锅汤送过来吧。”
孟青子惊讶的“啊”了一声,没等她多想,慕思容的剑就刺过来了,她连忙抬手格挡,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又是一番剑光流转。
枫林晚笑着看向刚从场上下来的尉迟薫:“尉迟师兄好厉害,师父刚才都夸了你呢。”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194/362148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