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好受。
轻轻摩挲着那瘦削脸颊,锦真的不知道如何补救,不只是自己的错待,还有那一段像烙印般的可怖童年……
东养伤的日子应该能说是平顺吧!他几次刻意跟锦挑衅都没成功,被挑衅的那人不是视若无睹就是任着他撒气,无论什么指控都认,还时不时顺着他的意思狠狠臭骂自己几句。东又不真是无理取闹的个性,几次下来,连底气也没了。
锦不敢说自己多了解东,但也摸出他性子吃软不吃硬,即使发着脾气,只要顺着、让着,他自己反倒不好意思再任性。何况锦原本就已经后悔对东做过的一切,再知道他昔日遭遇,心中怜惜更胜,哪里还舍得有半点拂逆。
其实锦是真的享受东跟他撒气,想想,从小到大,东又何曾有过任性的机会,这么纵着他,也不过稍稍弥补一些他该得的骄宠。或许冥冥中已有安排,东的任性便是上天保留给他的礼物。
可惜锦这享受也没好久,东发过几次脾气便收歛了,随着伤势复原,很快又恢复清冷淡然。
逐渐恢复健康之后东不再关在房间里,碰到敬言的机会也大增,不过他对敬言态度冷淡,见面也只点头示意,就算偶尔一起用餐也不交谈。
虽然已经从锦那里得到提醒,但是敬言对这种情形仍旧感到难过。他对东有股莫名的好感,很想亲近却被东无形散发出的冷漠所拒绝。
一日两人在厅里相遇,东点个头算是招呼便要擦身而过,敬言却忍不住唤住他:「东山先生……」
光影-076
一日两人在厅里相遇,东点个头算是招呼便要擦身而过,敬言却忍不住唤住他:「东山先生……」
东脚步一顿,装作没听见又继续走。
敬言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又大喊了一声:「东山先生。」
这下东可没办法装没听见了。
转过身,淡笑以对:「白川少爷有事?」
「你……为什么讨厌我?」敬言生性单纯,自幼人人娇宠,说话也不懂拐弯,直接就问出心里委屈。
「白川少爷多心了,我只是不擅与人交际、也不喜欢和人相处。」东两句话便挡了回去。
「我又不用你交际……」敬言可怜兮兮的说道:「而且你和其他人都相处很好,就对我一个人视而不见。」
东有些无奈的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白川少爷,你真的多心了……」
没等东讲完,敬言立刻不满的说道:「还说不是,你就不会叫锦做『锦织会长』,其他人不是喊名字就是喊姓,单单只叫我一个人『白川少爷』。」
「……或许是我们长得太过相似,让我有些不自在吧!」东随口找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那表示我们特别有缘啊!我就一点儿也不会不自在,反而很想跟你亲近,你感觉就像我哥哥……」
「够了!」东低喝一声,脸上不悦尽显:「我没有和陌生人攀亲沾故的习惯。我只是个孤儿,别说弟弟,连父母也没有!」说完也不理会敬言,转身便走。
实在不知道东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敬言连忙喊道:「东山先生……」
见东头也不回,敬言更加急了,追了二步,胸口一阵剧痛,呼吸喘不过来,眼前一黑就这么栽倒在地。
东听到身后咕咚一声,转身一看,敬言已经抓着胸口倒在地上,东赶过去俯身一看,敬言已经陷入昏迷,没有丝毫犹豫,东立刻按压敬言的胸腔为他进行急救。
经过片刻,敬言总算醒了过来,他眼睛才张开便急急抓住东的衣襟,口气虚软:「东山先生,你别生我的气好吗?」
「我没生你的气。」东把他扶在怀里,说道:「慢慢深呼吸。」
近距离里,敬言看得清楚东脸上的关心担忧,心中一阵窃喜,趁这机会要求:「我可以像锦一样喊你『东』吗?」
东眉头微皱,说道:「别说话,深呼吸。」
敬言半点不退,又问了一次:「我可以喊你『东』吗?我不想再喊『东山先生』……」
「随便你怎么喊!现在你给我好好的深呼吸。」东真有点气急败坏了,敬言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额上虚汗不断,竟还执着着那些称呼。
敬言心里一松,人竟然又昏了过去,东真是被他弄得又急又气,还好探他胸口,心跳已经恢复正常,呼吸也逐渐平缓。
正待将敬言送回房间,敬言的贴身佣人小山找了过来,看到敬言脸色苍白的倒在东的怀里,惊惶大喊:「天啊!你对少爷做了什么事?」
他这一喊,惊动屋里的人全跑了过来,只见小山声泪俱下,一口一句指责:「东山先生,你为什么要刺激少爷?你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吗?就算你不喜欢他也不能这样害他?他有可能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锦一来刚好听到小山的这些指控,抢上一步把敬言抱在怀里,一面急步往敬言的房里走,一面下着命令:「全楞着干什么,快把中野医生找来。」话里的急切担心不言可喻,其间更是不曾看东一眼。
不一会儿,人便全部散去,东没有忽略人群散去前那一道道责难、愤怒及鄙视的眼光……凝望着自己空掉的双手……好像……又回了到七岁那时。
光影-077
东没有忽略人群散去前那一道道责难、愤怒及鄙视的眼光……凝望着自己空掉的双手……好像……又回了到七岁那时……
回到自己房间,东觉得疲倦极了,胸腹之间隐隐作痛,倒在床上,茫然的望着天花板,明明很累,眼睛却怎么也不想闭上,明明什么也没在想,却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天色渐渐转暗,房门被打开,灯也亮了,突来的明亮让东反射性的皱眉闭眼。
床边塌了一角,一只温热的手抚在自己的额角,东张开眼,正好看到锦担忧的表情。
「白川少爷没事吧?」东下意识问道。
锦反问一句:「你不是替他急救过了?」接着不掩忧虑,说道:「好好的怎么又发烧了?」
东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锦说的是他,原来发烧了,难怪这么倦。正想开口说什么,一口腥
气涌了上来……
「东……」看到东嘴角蜿蜓流下的血丝,锦不禁吓到了,急忙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东不知所谓的应了一声,人便昏了过去。
中野才离开不久,还在路上便又被截回锦织家。他还以为是敬言情况有变,没想到病人换了另外一个。
收拾着看诊器具,中野脸色并不是太好:「锦,我跟你说过,东的伤口愈合情况不好,虽然表面上已经收口,但不代表完全复原,一定要特别小心才行。他这次用力过猛,又扯动内部的伤。」说完又嗔怪一句:「不是绷带拿掉就代表没事,难道非要我在他身上缠个几圈你们才会小心!」
「你说敬言急救及时所以没什么大碍……」
中野略想一下已经明白:「替敬言急救的人是东?」
「是。」锦点点头,低声叹了口气。
锦根本不相信小山的指控,只是当时敬言情况紧急,自然救人为先,在中野替敬言诊断完,他便确定施救的人是东了。
想着东这里也没什么事就没急着过来看他,却没想到东竟因此也受了伤……还是轻忽了……
中野扶了一下额头,无可奈何:「你锦织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怎么偏偏让两个病人单独一起,这下好了,一个宿疾发作、一个伤上加伤。」
锦也是后悔不已,怎能料到就这么出了事,轻叹口气:「东这次要休养多久?」
拍拍锦的肩膀,中野说道:「放心,并不严重。这二个礼拜注意别让他做太大的动作,能乖乖躺个几天就更好了。」
锦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些微笑容:「再要让他乖乖躺着可不容易。」
「那是你的烦恼,不是我的。」
锦听了笑容愈加扩大,温柔的看着床上的人,是了,这可是他专属的烦恼。
胸口和腹部的伤像二个火球一样,灼烧炙热蔓延到全身,整个人都彷佛陷在火海一般。
东浑身烧得又痛又热,意识昏沉间,有人不住轻抚着他的额头、脸颊,抱着他在他耳边不断说话,说些什么听都听不清楚,但是清凉的皮肤贴着很是舒服,让他不自觉的将整个身体都靠上去。
像是知道他的痛苦一般,那人从来也没让他失望,只要索求,周身的灼热痛苦便会得到舒解。
东发了几天高烧,连中野也没预料到这么严重,不但呼出的气息热的吓人,还烧到四肢不时痉癴。
高热让东非常难受,意识不清、呓语不断,没有片刻睡得安稳,锦不敢离开,只能守着他,按着中野交待的方法不断给他降温,见他实在痛苦难受,便心疼的抱着他不住抚慰。
后来锦发现,只要他抱着东,东就会整个人贴上来,并且睡得安稳些,锦明白那无意识的举动只是要汲取他身上的清凉,但在平时对他防备重重的人,昏沉时却完全信任依赖着他,那种感觉实在让他感动的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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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锦发现,只要他抱着东,东就会整个人贴上来,并且睡得安稳些,锦明白那无意识的举动只是要汲取他身上的清凉,但在平时对他防备重重的人,昏沉时却完全信任依赖着他,那种感觉实在让他感动的想哭。
东的呓语断断续续难辨音节,锦听了几次也没听出什么,便不在意。有一次东睡在他怀里,突然挣动起来,锦连忙安抚,但不像以往很快平静下来,东嘴里只是不住喃喃低语,脸上竟带着浓重的惊惶。
锦细细听辨,终于听清楚东在说些什么……
「……不是我,我没有推他……妈妈,你相信我……我有听话,没敢靠近敬言……不要送我走,我不要再去那个地方……爸爸……求你别送我去那里……我认了,都是我的错,随便你们处罚我,但是别送我走……」东的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转瞬突又拔高:「……不是我害敬言发病的……我真的有记住不能接近他……别送我走……我不要去那里……」接下来反反覆覆都是最后二句。
锦初时迷惘难解,但听到最后已明白其中意思,也晓得东为什么伤势反覆,总是昏迷不醒。
这次敬言发病让东联想起小时候的意外,潜意识中他将这二件事混淆了,那时他被送到寄养家庭受到近十年的可怖折磨,所以现在逃避着不肯清醒,是害怕醒来又身陷那可怕的地方吧!
从东平静冷淡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他心中竟藏有这深重恐惧,锦记起莫尔所说东初到庄园时不容任何人靠近,小暮也说过东前二年梦魇不断的事,原来那些防备全来自于巨大的伤害和无法想像的恐惧。
也到了这时锦才能体会,莫尔为什么意外东能接受他,也明白莫尔为什么恳求他要好好珍惜……可惜自己醒悟的太晚……
同时他也知道了另一件事,原来东并不是真的讨厌敬言,而是自幼便被耳提面命不准接近敬言……
白川夫妇到底把东伤得多重?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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