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阵子瘦得厉害,原本就不宽厚的背影显得更单薄,光看就叫人心疼。
锦在他身后坐下,自后面轻轻拥着他,温声说道:「今天精神这么好?」
「嗯,」东随意应了一声:「有些想法。」
知道东指的是公司案子,刚才他和高久谈些公事,思路自然便动了起来。
锦微笑道:「刚才你的老板才交待,要我好好看着你,没有完全康复前不准你回去上班。」
「我的事轮到他交待?」东口气清浅,话却霸道:「和你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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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轮到他交待?」东口气清浅,话却霸道:「和你也没关系!」
锦听了好笑,说道:「高久商社的案子有一大半转和三合会合作,我这也算是你半个老板了,高久不敢管你,自然轮到我身上。」
东斜睨着锦,锦顺势把东往后扳,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东也没拒绝,调整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就倚在锦身上。
「现在伤也还没好,别费神了,以后多的是你劳心劳力的时候。」锦顺着东的发丝,话声温柔。
自锦的异常神态举止间捕捉到了什么,东转过头去,仍旧望着前方,淡淡说道:「高久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不止高久,敬言也说了。」因为心疼,锦的手臂渐渐收拢,把东圈在自己怀里。
「喔?敬言说了什么?」知道高久会说什么,东比较好奇的是敬言所说。
「他说他不小心掉进池里,你跳下去救他,等他清醒之后,你爸妈告诉他,你已经溺死了。」锦靠在东的肩上,柔声说道:「敬言什么也不知道,你别怪他。」
「他要是真这么说,我现在怎么会在这里……」这甚至不是一个问句,东已经太累了,累到连当初的真相都懒得去厘清。
锦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想……是因为你父母不相信敬言说的话,你也知道他有多善良,他们大概以为他说谎包庇你。」
「不相信他……」东带着讽笑低声喃道:「说到底是不相信我吧!不相信我没推他下水、不相信是我救了他……」
这时锦终于忍不住问道:「救敬言的事……为什么你不跟我解释?」如果他早知道真相,又怎么会如此待东,以致悔恨至此。
「连我父母都不相信我,你能相信?」轻哼一声,东淡漠的说道:「况且,你是我什么人?我有必要向你解释?」
虽然知道自己一直被他摒在心房之外,但真听到东毫不在乎的说着这些话,锦还是感到呼吸一窒,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望着窗外天空,东好一会儿才又道:「其实……以前的事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还能有什么意义?就算弄明白了,那些经历过的事也无法抹煞,失去的也要不回来……
「可……」
「锦,」锦还想说什么被东截了下来,他口气清浅:「你用不着替敬言开脱,我已经保证过不会伤害敬言,还是你以为凭我现在还能伤害他?」
「不是的……」
淡笑一声,东继续说道:「我也说过,这四年随你差遣,你不必介意我心里感受,即使我恨敬言也绝对不会坏你的事。」
没想到东对他的误会这么深,锦想解释,但无论怎么解释似乎都没帮助,胸口满满的涩,久久才说出一句话来:「我确实不想你对自己的弟弟怀有恨意,但那不只是为了敬言,也为了你。你恐怕连怎么去恨一个人都不懂,当年的误会不解释清楚只会让你更痛苦难过……我……只是想帮你……」
东眼睛眯了起来,唇角泛起似有若无的笑,声音空泛:「再怎么难以承受的痛苦都会过去的……除了自己,谁也帮不了……」
锦听了这二句话顿觉心头剧痛,把东拢得更紧,近乎誓言一般:「以后我都在你身边,无论如何再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对照锦的真挚恳切,东则显得意兴阑珊:「不个是个影子,你也太当回事了吧!」接着讽笑又起:「锦,别再逼我玩替身情人的游戏,我明知你爱的人是敬言,实在做不出你想看的深情表情。」
不因为东的反应而动摇,锦坚定说道:「我要爱的人是你,我想明白了,对于敬言,我早就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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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因为东的反应而动摇,锦坚定说道:「我要爱的人是你,我想明白了,对于敬言,我早就放弃了。」
东上挑了眼角看着锦,带着讥诮:「那可是你信誓旦旦十几年的爱,要想明白早都明白了。」东脸色微歛,冷淡不改:「锦,你曾经说过,真正的爱不是独占,只要敬言幸福快乐,你即使远远看着也没关系。」
确实说过,锦没法反驳。
哼笑一声,东的声音愈加沉冷:「所以你想明白的是这辈子你不可能和敬言在一起,既然现在手上有现成替身,又何必放手,最好这个替身能代替敬言一辈子,而我这个不被你所爱的替代品的意愿显然不在你考虑之列。」
锦不能完全否认东所说的话,脸上虽然有些难堪,但也没被击退,亲吻着东的脸颊,锦说道:「经过这次我才明白,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我对敬言的感情当然是爱,但不代表对你的感情就不是,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机会?」
东微一撇嘴,淡嘲道:「原来我该感谢的是那二颗子弹。」
想到东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锦不禁感到有丝失望,或许,他一辈子再也得不到东的信任了。
换一种说法,锦问道:「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你哪里比不上敬言?为什么我不可能爱上你?」
东懒懒笑道:「我和敬言有什么可比性?他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珍贵花朵,干净、清新、高贵、温暖。而我……」
「而你,却在山颠绝壁间,不畏风霜、傲然挺立。」锦接过话来:「我喜欢敬言的天真纯美,也爱你的坚忍刚毅。」
「你想多了,我不过是路边任人践踏的杂草。」东微微垂下眼眸,却遮不住眼中的嘲讽:「命贱得连老天都不想收,以至于现在苟延残喘的活着罢了。」
锦整个胸腔像是灌进水泥一样,又闷又重,窒息般的痛,他……也是无视践踏的其中之一……
「老天舍不得是因为知道这是株奇花异卉,是有一个笨蛋不小心踩着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错,后悔着把奄奄一息的草儿移回家里细细呵护浇灌,他会耐心等着那株草恢复生气,重新迎风向阳。」
「就算养活了又怎样?它就该感激你然后任你为所欲为吗?别忘了是谁让它奄奄一息的!」东一声迭过一声,口气竟难得的激动起来。
见东挣扎着要脱出自己的怀抱,锦急忙制住,说道:「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你别激动,一会儿伤口又疼了。」
才略略挣动,东便喘息不止,愈发恼怒自己伤弱无用,咬着唇把脸撇过一边。
锦也察觉到东的不适,轻声问道:「上床躺着好不好?躺着舒服点。」
「不好!」气呼呼的二个字。
「好好好,不好。」锦连忙安抚,接着又问:「那到躺椅上坐着?」
「不要!」东一口气憋着没处发,气恨的又加一句:「我就要在这里!」
「好好好,就在这里。」锦简直是百依百顺。
这时刚好下人端了点心进门,锦接过手来,碟子里有二块紫米桂花松糕、几块核桃杏仁饼干和才起锅的煎香蕉,透明壶里不是东平常喝的乌龙茶,改成安神养气的花草茶。
锦拿起一片松糕给东:「里面的桂花是你住的小院里桂树摘的,你尝尝,味道很好。」
东就着锦的手咬下一口:「苦。」就不肯吃了。
锦自己试了一口,入口满嘴甜香,哪有半点苦味,可是他哪里敢说不苦,只得陪笑:「你喝口茶再试试,味道可能就好了。」
倒了半杯花草茶给东,东接过来抿了一口便即皱眉:「烫。」
锦连忙到浴室倒了小半盆水给茶降温。
其实东是爱吃小点的,尤其那香蕉煎得略带焦黄,里面的果糖都煎出来了,甜香四溢,根本不必再加糖,二种果仁饼干也做得极为可口,就连被他嫌苦的松糕比之一般知名西点店都还好吃。
东可没客气,一会儿吃掉一大半,可每一项都要挑出几个缺点,最后一句结论:「没有小暮弄的好吃。」
锦看看快空的碟子,实在哑然失笑,他知道东心里不痛快,正乱发泄一通,不过这样的东实在可爱极了,即使被支使得团团转也甘之如饴,比之刚才轻嘲淡讽、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也叫人放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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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看看快空的碟子,实在哑然失笑,他知道东心里不痛快,正乱发泄一通,不过这样的东实在可爱极了,即使被支使得团团转也甘之如饴,比之刚才轻嘲淡讽、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也叫人放心多了。
锦奉上已经降温的茶,唯诺堆笑:「下次我让厨房跟小暮学学怎么做。」
「哼!你以为我们家小暮很空闲吗?」东顶了一句。
锦想笑又不敢,唇角抿着,说道:「我是怕他时日一久,连你的口味都忘了。」
「忘了就忘了,我又不挑嘴!」
不挑嘴?那刚刚是怎样?锦忍不住瞅着东,唇角是用力抿住了,笑意却没抿住。
东看着锦的表情还能不明白,耳尖浮上绯红,半噘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锦当然不会傻得追根究底,而且他还蛮喜欢东冲着他发脾气,就像对小暮那样,半点隔阂也没有的感觉,就算东是故意找事也觉得可爱的不得了。
岔过这事,锦问道:「精神还行吗?要不要到院里坐坐?中野说晒晒太阳对你有好处。」
东点点头没有拒绝。
时值初春,日头看着虽然不小,但还是有些寒意,锦给东添了衣服、加了袜子,外面椅子也铺上软垫才让他出来,坐定后又加了一条小毯在他腿上。
春天的风吹着很舒服,二人聊着聊着,东便睡着了。
锦凝望着那张安和的容颜,纷乱杂沓的心思却是怎么也无法平静。
从敬言那里得知东没有害敬言,这让锦讶异却也让他高兴,心中彷佛松了一口气,能更加理直气壮的去爱这个人。
但是东在寄养家庭的遭遇令锦胸口压上一块大石,那样的摧折凌虐,一个小孩是如何承受下来的,在他一向淡然的外表下,那颗心恐怕已是伤痕累累……现在……更是千疮百孔了吧!
锦从来不曾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过,此刻却是悔不当初,他真不晓得自己当初被什么蒙了心眼,竟会如此对待一个无辜的人?
就算东伤害过敬言、就算他曾是不良混混、就算他与他养父间有私情……自己也没资格审判他,遑论藉故惩罚……难道一开始千方百计要把他留在身边,其实……已经动了心?
锦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把一切弄得不可收拾之后才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并且认知自己犯了大错,那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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