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更糟,这是为什么?”
书房内,唐宇凡冷语质问。
“疾病总是在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发作,也许日后会越来越频繁。”费德安低声叹息。
“如果去美国。”或许那里能寻到希望。
“她的身体不适合长途旅行,况且这批给解语会诊的已经是世界顶尖的医学专家。”费德安镜片后的眼神锐利,面容严肃的反对。
唐宇凡身体站得僵硬笔直,瞳眸冰冷:“我不能看着她这样虚弱下去。”
“只要休息得当,解语的身体或许会有一定好转。”
他明白对唐宇凡来说,眼睁睁看着温解语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是世上最残忍的事。
“好转到哪种程度?”
“暂时不再恶化,才可以称之为好转,也许还有几年,也许……”
唐宇凡神情寒漠的听着,心头冷了下去。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费德安回视唐宇凡深不见底的眼眸,低语道:“没有。”
唐宇凡狠狠的瞪着他,眼瞳泛着血丝。
这两个字像两把尖锐利刃深深扎进他痛苦紧缩的心口。
“你走吧,我想静静。”
唐宇凡转身面窗而立,疲惫无力的脸埋入手掌,寂然无言。
这男人的平静如暴风雨的前奏,不知还能压抑多久。
费德安望着他绝望痛苦的孤孑背影,有些不忍,犹豫着想说什么,终究只能长长叹息而已。
当费德安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抹诡谲的身影闪入温解语卧室,片刻后,偷偷探头打量四周,惊惶的眼珠四下转了转,确定周围无人才鬼祟的消声逸迹。
吻
城堡位于日内瓦风景怡人的郊区,原本属于一位阿拉伯富豪,为了享受欧式的奢华高雅的生活,购置这块土地,投入巨资建成。
因为城堡依湖而建,湖水碧蓝,水天一色,被称之为blue lake城堡。
一直以来这处房产都是唐老夫人在打理,真正的主人唐宇凡反而极少回来居住。
温解语拉开厚重的窗帘,早晨的阳光虽不是特别温暖,但灿烂的光辉照射进来,驱减不少郁闷的心情。
窗外清晨的景致分外美丽,花园、树林和湖面都笼罩在一层飘渺的薄雾中,似梦似幻。
“乔丽,叔叔说过他什么时候回来吗?”叔叔那么早出门是为了什么呢?
这几日她他总是独自驾车外出,不带保镖,却又不像是在忙工作。
虽然没必要草木皆兵,她却是每次等到他平安回来才心安。
“小姐,先生没有提起。”
专门负责照顾温解语的女仆恭谨回答,不敢有丝毫懈怠。
“厨师为小姐准备了中式早餐,小姐吃一点好吗?”
乔丽知道小姐的胃口不好,特别是早上,为此他们准备了多种口味的早点,希望小姐能多吃点,这也是先生的希望。
“好吧,请你们费心了。”
温解语转过脸对她温和微笑,为了自己的健康,上上下下的人每日都在为她忙碌。可是这无用的身体仍不见清爽,垂下视线,凝视着乏力虚软的手,眉心有抹深思。
乔丽羞怯的红了脸。
站在窗口的小姐,披散一头卷发,那么慵懒迷人的高贵优雅,阳光在她四周跳跃着闪耀光彩,谁见了都不禁惊艳。
“小姐,您的电话。”管家用镀金托盘呈上移动电话。
“是谁?”
她淡淡的问,如果是工作电话,她是不接的,因为叔叔会生气。
已经和罗叔费叔联系过,知道公司现在一切照常,阿朗斯公司也再无招架之力,她似乎再没什么好担忧的了,日子也愈来愈枯燥无味起来,生活虽平静无波,她的情绪却总参杂了几许烦闷,是否养病反而养出忧郁症——
“一位姓杜的先生。”
姓杜?她恍然记起自己的男友,为了她已经抛下手里的事务兼程赶来,多日不曾联系,维伦不知多么着急。
“喂……”
“解语,我找得你好苦——”那边焦虑的人终于松了口气。
“维伦……”歉疚的唤了一声,答应给维妮去电话,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
“我赌唐叔带你去日内瓦必定住在blue lake城堡,爷爷和维妮想尽办法,好不容易得到这个电话,总算联系到你了。”杜维伦如释重负道。
花了近十天时间,开始只是干着急的等解语来电,未料始终没有消息传来,最后他等不下去,到处求救,好在还有个在政商两界有极高声望的爷爷,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身体好些了吗?”杜维伦话语中盈满担忧。
“我已经好了,维伦,对不起,让你担心。”
“解语,你再用那么生疏的语气说什么对不起,谢谢之类的话,我会生气。”
“好,我不说了,你现在在哪?”她笑。
“其实我已经到日内瓦好几天了,绕来绕去就是进不了blue lake城堡。”只有找到她,得到唐叔的首肯,他才能被允许进入。
身为天之骄子,杜维伦很不喜欢这种受挫的感受,明明知道女朋友可能就住在里面,却不得相见,几天来无能为力的心焦使他心神疲惫。
“你在门外吗?”她急急的问,走到露台极目远眺,树林掩住通往庄园大门的路,她什么也看不到。
“很想见我吧,”杜维伦高兴地笑了起来,终于放心:“我挑中一套公寓,已经买下来,这里的环境也很好,相信不亚于blue lake城堡,整理好了就把你接来这里休养身体。”
“何必特意买公寓,我住在叔叔这儿不是一样吗?”
“我们是彼此将来最亲近的人就该在一起,身为男友照顾身体欠佳的女友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杜维伦话语顿了顿:“我不喜欢跑到别人地盘看自己的女友,我已有能力提供给你的一切,并不比唐叔逊色。”
“维伦——”温解语音欲言又止,想到叔叔为她已扔下事务多日,换个环境也好,他也可以放心去做自己的事。
“我取消了三月份的莫斯科画展,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过春节,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中国的传统节日。”杜维伦爽朗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温柔。
“好吧,我跟叔叔说,”
“我真想立刻就飞奔过去看你,可又想给你一个完美的惊喜,相信我解语,你会爱上我亲自设计布置的房子,温馨浪漫富有艺术美感比起冷冰冰的华贵强多了。”
“拭目以待。”她轻笑起来,维伦艺术家的自信自傲,让他无论面对谁都不轻易示弱,唯一的例外只有叔叔。
“绝对令你大开眼界,只剩下最后一点工作没完成,看来我得到明天才能来接你。”
想到她在唐叔的blue lake城堡里休养身体,他心头泛酸的同时也惴惴不安,想见她,更想快些把她接来,只好忍耐着相思,等明天,明天……
杜维伦快活的展开笑容。
他却不知,有些事一秒钟都不能担搁,更何况是一天。
一天足以颠覆乾坤。
“如果真如你说的那般好,住几天也无妨,那明天见。”
“明天见,解语……”杜维伦在电话那头轻声倾诉衷情:
“天知道我多想你,多爱你——”
动人的声音从耳筒中直击她的耳膜,仿佛他的人就站在她的身边,在她的耳畔低语一般。
“再见。”温解语红着颊挂了电话。
被注视的感觉令她下意识的转过头,发现有道修长的身形早已静静伫立在门口良久。
“叔叔……”她呐呐开口。
他的眼神好深沉,从未曾见过的那么深沉,像冰冷深潭,平静却能吞噬一切。
蓦然——
电话从她手里头飞了出去,砸碎美丽的彩色玻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然落地。
她愣愣的看着那道银色的轨迹消失在窗外,仆人的惊呼和玻璃碎裂的声音似乎从好遥远的地方传来,完全不能令她从呆怔中回神。
温暖手掌掠过她柔软嫩滑的脸颊,滑入丰密的发丝中托住她后脑,另一只手掌悄然无息的有力抱起她的后腰,将她娇软的身子完全拢入他的怀里。
抬头,惊讶的发现,他的神情是经历过焦虑折腾后的憔悴冷酷,一丝不苟的头发微乱,几缕垂落在额前,眼神阴暗忧郁,盈满让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叔叔?!”
眼前的这人不是温解语熟悉了解的那个,蓝色瞳眸不再温柔,冰冷的、狠狠的瞪着她。
翻遍所有记忆叔叔从不曾这样对待过她,寒气袭人的眼神冷冽得让人不敢迎视。
她被吓的全身发麻,不敢稍动。
“你要和他一起住?”
森寒的话令她微颤。
“那,那是……”她只是不想给叔叔添麻烦,但这话到了嘴边却不敢说,潜意识知道说出这话将会引起他多大的怒火。
“回答我——”
温解语抖了抖唇,在那双可怕瞳眸的逼视下,嗫嚅迟疑的开口:“不,不想……”
这样回答,到底对是不对?
空气仍然冷凝紧绷,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真的没有想过?”
那双蓝眸仍一径冷冷地盯着她。
“没有。”她回答得飞快。
“那——想跟他结婚吗?”冰蓝的眼瞳尖锐锋利。
“叔……叔……”声音因为紧张变得磕磕巴巴。
他的手贴在纤柔的颈项上,她的脉搏在炙烫的掌心下跳得飞快。
“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要嫁给他?”
“……不……还……还没想过……”温解语不知所措的瞳眸迷惑畏缩的垂落在困锁着她的胸膛上。
“既然没有,”
他托起她柔润的下巴——
牢牢锁住那双清澈如珀的眼眸:
“我们结婚吧。”
像骤然停格的画面,气氛流动着隐隐的诡异。
温解语完全愣住了,傻傻的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结婚,解语。”唐宇凡嗓音低沈,平静清晰地重复第二次。
琥珀色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眼前世界上她最亲近的人。
“……叔……叔,你……你在说什么呀?”她声音干哑抖颤。
“结婚吧,我和你。”他表情平静,眼神深邃,有抹不顾一切的狂狷气势。
温解语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呆怔着,那双深幽的蓝色眼瞳离她愈来愈近。
下一刻,微张的红嫣唇瓣被陌生却又熟悉的灼热气息封住……
顿时,她的脑子乱成一片空白。
这一切,他的气息,他的身体都是熟悉的。
只除了唇上掠夺她呼吸的温柔炙热的薄唇……
辗转狂烈啜取她轻颤的舌尖……
这是不对的——
他不该这样做——
不该如此亲吻她——
神志挣扎着清醒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想立刻推开这具熟悉的身体……
唇间炙热的吻透着绝望和痛苦?
他的痛——
是因为她吗?
又是因为她吗?!
停在宽厚肩膀上的苍白的手颤抖着,终于没有狠心推开。
睁得大大的怔然的琥珀色眼瞳与那双幽深的炙人的眼相对。
冰蓝色的眼底是温柔的深情和哀伤。
震动她的心扉。
她睫毛轻颤,闭上眼睛。
悟
十六岁那年睿哥说:蝉的幼虫要在地下孤独冷寂的生活十年才能化为蝉,破土而出之后就是死亡……你不亲眼看到唐宇凡,你不会真正知道他的现状……
那之前她一直认为还给叔叔生活的空间会让他幸福,结果却大错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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