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不明白迹部缘何突然变得不淡定了。长期冰冷的生活让她对自己的魅力并不自知，故而对迹部的反应很是不解。

    能剧的台词大多是晦涩的古文，唱词很难懂，演员们戴着面具也很难看见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规规矩矩，没有半分逾越。这样的演出类型对于年轻人而言实在是一种折磨，台上演得投入万分，观众们也是看得兴味十足，坐在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中间，迹部和烟岚显得很尴尬。

    看能剧表演需要绝对的安静，所以虽然并不感兴趣，两人也还是强迫自己保持优雅的坐姿，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努力试图融入剧目中去。他们都是骄傲的人，不允许自己身边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好的。

    诅咒迎面而来，六女失了宠，附身于源氏之妻葵，灵魂抽打着幸福的女人，哭诉着被爱之后被抛弃的辛酸。昔日贤良的女子终于为嫉妒所困，化身魔鬼，魂飞魄散。（此剧目为能剧经典常备剧目《葵之上》）

    烟岚扯扯嘴角，神色在昏暗的乐堂里有些迷蒙和模糊。爱情就是这么短暂，初时的激情也会在日后蜕变成厌烦和习惯，这个时代，多情的男人并不少见，然而被埋怨背负骂名的，却永远是被抛弃的痴情女子，世人说她们不识大体、被妒恨蒙蔽了双眼……

    如果不付出真心，就不会有以后的失望和痛苦。

    用情不深时，想要停止，随时都可以，而一个人，又何必坚持执着于未知的缥缈情感？一个人，也是可以的。

    仿佛感受到了烟岚的伤感，迹部侧头看了身边的女子一眼。昏昧光线和长发的掩饰下，他敏锐的发现她白皙的颈上有一道暗紫色的淤青，可怖而狰狞。

    强忍住大声责问的冲动，迹部双手紧握，吞下重重疑问。本以为，他会渐渐死心，失去热情，变成父亲希望的那样。不再为了任何一个女人停留脚步和目光，成为利剑和国王，可是他忘不了那日在医院，面对父亲“你并不爱景吾”这句话时，烟岚的表情。充满着挣扎、痛楚和压抑的情感。如此，他觉得自己做不到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她，既然他得到过，那么就不允许失去。

    这样想着的迹部，内心充满了挫败感和无力。不放弃，便意味着他要习惯不能掌控一切的朦胧、永远不是她心目中最重要存在的失落以及不被完全信任的尴尬。值得吗？他能忍受吗？如此的勉强，又有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小介绍：“能”的演员戴着各种面具，咿咿呀呀，唱词很难听懂，像中国戏曲中的人物。“能剧”表现的是一种超现实世界，其中的主角人物是以超自然的英雄的化身形象出现的，由他来讲述故事并完成剧情的推动。现实中的一切，则以面具遮面的形式出现，用来表现幽灵、女人、孩子和老人。这几天天天走亲戚，每天更文很辛苦啊……大家不要bw哦……

    第五十五章

    卡门是自由的，她生而自由，死也自由。

    ——《卡门》宣言

    网球部的全国大赛，冰帝蝉联了冠军。

    今年的冰帝，加入了凤长太郎、桦地崇弘和日吉若三支原国中部正选的战力，实力大增，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后援团在二阶堂玉子的大力整顿下恢复了往日的规矩，名取香雪带来的小波澜消失殆尽。

    第二学期开始的时候，已经九月了。东京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秋天悄然露出了降临的气息。樱花落尽，玫瑰开得正好，冰帝华丽的校园仿佛愈加的金光闪闪。月底是东京各大中学联合举办的话剧祭，演员由机选产生，剧本则由话剧社提供，很不巧，今年的男女主角就是迹部和烟岚，剧本则是由著名歌剧《卡门》改编而来。

    说实话，烟岚真的非常不想参加什么话剧演出。她本来就不是热情之人，让她演卡门这样热烈奔放不拘小节的吉普赛女郎，真是难于上青天，可是冰帝自建校以来机选的结果就从来没有人更改过，据说迹部他们国中的时候还有一次因为被抽中而不得已穿了女装都没能推辞掉。能让一向好面子且华丽无双的迹部妥协穿女装，可想而知冰帝校长的强大，烟岚不愿意做异类，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

    剧情与大家熟知的歌剧有些微不同之处。剧目中，卡门爱上了无辜的士兵唐·约瑟并引诱了他，使他陷入情网，舍弃了原在农村的情人——温柔而善良的米卡爱拉，并被军队开除加入自己所在的走私贩行列；然而，当罪行败露遭到追捕的时候，为了保护深爱的情人不被连累，卡门假装爱上了斗牛士吕卡。于是，约瑟与卡门之间产生了日益激烈的矛盾。最后，倔强的卡门忍痛断然拒绝了约瑟的爱情，死在约瑟的剑下，而之后被吕卡告知真相的约瑟悔恨难当，也殉情自尽……改编后的剧情一改原来对卡门的描写，扭转了她放荡不忠及过分热情的形象，变得坚贞、不屈、聪慧及隐忍，虽然最后还是悲剧，但比之之前，已经圆满了不少。

    烟岚面无表情的看完手中的剧本，沉默着没说话，然而心里却在咆哮。让她这么一个冷清的人饰演热情奔放的卡门，校长的电脑是不是出问题了？

    迹部瞟了烟岚一眼，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就是知道她不想演。真奇怪！很少见佐藤烟岚勉强的时候，明明就不愿意，却一点也没反对。

    冰帝学生都有一种根深蒂固的骄傲。他们不愿意在任何方面输给任何人，所以即使只是照着剧本对台词，每个演员也都非常认真。除了烟岚声音有些僵硬之外，倒没什么大差错。迹部不禁想，只是对个台词她就这么难以适应，到了真正走台的时候，该会是什么样呢？他突然有点恶作剧般的坏心眼儿。

    几遍台词对下来，烟岚欲哭无泪。卡门的台词太过热烈奔放，听别人说说还行，轮到她自己满含感情的念，那是绝对无法忍受的，每次都被担任导演的话剧社长提醒“要多融入感情”，她哪来那么泛滥的没边儿的感情？听听那都是什么台词？“我会很感激你，而我的感激方式可是很媚人的”！这让她怎么说？

    其他演职人员都听出了烟岚的不自在，对于她角色与本色之间的巨大落差都或多或少有点觉得好笑，可是又不敢真的笑出来，结果弄得每个人表情都扭曲着，奇怪极了，烟岚心里恼火，可又不好发脾气，心里为了自己演不好一个简单的话剧感到很沮丧。

    只是件小事，但不知为什么，烟岚就突然想得很远。她突然觉得，以前她所坚持的并不完全正确。比如，从前她一直坚信，只要努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可是现在，看着剧本，她非常清晰的感觉，这世上一定存在着某些事，你天生就做不好。那与是否努力无关，只是天赋问题。她无论如何无法勉强自己说出那种严重不符合自己性格的台词，哪怕是一次，也不行。

    后半段的排练因为烟岚情绪的低落变得有点沉闷，大家都以为她只是还不习惯，并没有太过重视，就连迹部也没发现，她离开时候，攥在手里已经捏皱了的剧本。

    “你不想演吧？啊恩？”穿过走廊，迹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问了出来。虽然刚开始是想看烟岚失去以往的从容淡定，可是到后来他也觉察到了，她窘迫局促下的不安。既然这么勉强，为什么不拒绝？在迹部的印象中，烟岚不是个习惯委屈自己的人。

    “那又怎样？都已经决定了。”略带诧异地瞟一眼迹部，烟岚稍微有点烦躁。摊上这种事，谁也不会高兴，更何况她其实很怕麻烦。

    “那为什么不拒绝？”迹部眉头皱起来一点，语气咄咄逼人。他不喜欢看到妥协的烟岚。

    “拒绝得了的话，国二时候你为什么不去？不要告诉我你其实有女装癖。”烟岚面无表情。

    哪个混蛋把这件囧事告诉烟岚的？迹部咬牙切齿。这绝对算得上他迹部景吾这17年来最尴尬的一件事——因为机选的原因，不得已穿女装！他堂堂迹部家的少爷，为什么要给那帮闲着没事干的花痴女人穿女装啊？

    “太不华丽了！本大爷怎么可能有那种变态的爱好！”咆哮出声，迹部白皙的俊脸涨得通红，一副别扭的表情。炸毛的样子成功平复了烟岚郁闷的心情，让她浅浅的笑起来。

    “说起来，还真想看看你女装到底什么样子。”

    “你一辈子也别想，不华丽的女人！”

    “怎么不是你来演卡门呢？一定比我演得好！”

    “都说了你不用妄想了！”

    ……

    其实，我只是觉得，你做不到的事，就算我再努力，也是做不到的。我从来，都没有一刻认为我比你强大，景吾。

    之后的排练，烟岚虽然表现得不是多么游刃有余，也看得出来，是在很努力的做到最好，虽然动作表情还是略显僵硬，不过总算不若刚开始的时候那样惨不忍睹，上台还是能够看得下去的，某位精疲力竭的导演同学也没精力一遍一遍纠正烟岚的不足了，毕竟，岚姬大人的清冷全冰帝有名，她能表现成这样，已经足够让人跌破眼镜。

    话剧祭的场地借用了冰帝的万人大礼堂，冰帝的《野玫瑰卡门》排在第十个节目。像冰帝这样的学校，演出服什么的自然有专人准备，根据个人尺寸量身定做，迹部就是那种做什么都要最好的人。绪方苍坐在台下前排正中的位置，安静地看着尚未拉开幕帘的舞台。

    他有些期待，烟岚究竟会以怎样的形象出场。

    冰帝的专用休息室里，演员们全部各就各位，换上了演出服，迹部穿着深蓝色的军装，一改往日的华丽风格，英气勃发，别有一番风采，烟岚则穿着一袭大红色的吉普赛风格宽摆长裙，金棕色的长发编成一条发辫搁在胸前，鬓边别一枝白色的山茶花，颇有风情。化妆师利用精湛的化妆技术将烟岚的眼窝加深，给她戴上水蓝色的美瞳镜片，浓密纤长的睫毛衬着眼睛神采奕奕，浅咖色的眼影散发着慵懒媚人的气息，红唇水嫩娇艳，好像可口的樱桃。

    剧中那个年代意大利的裙装胸口开襟都很低，烟岚身上那件红色的长裙胸口处露出大片细腻白嫩的肌肤，在红裙的衬托下让人有股喷鼻血的冲动，迹部刚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叫什么破衣服啊？穿成这样叫人明目张胆吃豆腐吗？大爷醋缸打翻了，貌似忘记了烟岚这种打扮，最大获益者应该是身为男主角的自己……

    忍足不正经的吹了声口哨，看向迹部的目光充满了戏谑。这样的佐藤烟岚，可是出奇的美味呢！迹部那么重的占有欲，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穿成这样示人？

    被大家悚然惊艳的目光死死盯着，烟岚难得觉得有些不自在。白皙的脸颊浮上了几丝红晕。台下人声鼎沸，万人礼堂座无虚席，她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话剧社长在叮嘱着一些细节，烟岚愈发觉得闷。她走到离大家稍远一些的地方，翻开剧本温习台词。手心竟然微微沁出薄汗来。尽管她总是以面具示人，但演戏毕竟不一样。她很紧张。

    风间雅秀瞄了烟岚一眼，微蹙了下眉心。看得出来，烟岚似乎有点无措，她现在已经很熟悉烟岚，所以知道她什么表情代表着什么意思。

    突然就有点生气。风间雅秀心目中的佐藤烟岚一直是完美骄傲的，仿佛是个无法超越的神，那样优雅从容，年纪轻轻却颇有见地，所以无论是作为“天骄”还是冰帝的学生，她都承认她。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佐藤烟岚在紧张，在害怕，在怯场？开什么玩笑？得到了她风间雅秀的承认，居然搞不定这么一点小事？！

    “佐藤，你在害怕吗？”冷冰冰的问出口，风间的脸色有点难堪，看向烟岚的神情咄咄逼人，甚至有些暗含轻蔑。

    “呃？”微怔了一下，烟岚下意识的辩驳，“当然不是。”

    “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你很害怕，很紧张，生怕演砸，是不是？”风间雅秀半点也不体贴，问话的声音高了一些，休息室里的空气顿时尴尬起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你错觉了。”烟岚本来心情就烦闷，被风间雅秀一逼问，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也硬邦邦的。

    “弱者总是给自己找借口！”轻蔑的甩下一句话，风间面露讥诮，“如果你演不好，早就应该说清楚申请换人，而不是占着位置做不好事情。我们冰帝从来都是最耀眼的，我不想话剧因为你一个人而被人嘲笑，如果你不服气，就拿出点干劲来，别丢了冰帝的脸！”

    “风间san……”眼瞅烟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其他人试图打圆场，可是风间雅秀却好像没听见似的，连个眼神都不屑分给旁人一个，只是挑衅地看着烟岚，满脸骄傲。

    收紧的手掌因为用力过大颤抖着，烟岚深呼吸，压下胸中的郁闷和烦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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