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被人这样毫不留情的指责过,从小到大,她都是所有人中最出色、站在顶峰的那个,从不认为有什么事是自己做不到的,然而对于风间雅秀的指责她无从辩驳,以她现在的水准,确实不像样子。
“够了风间。”迹部扬声打断风间雅秀的指责,淡淡瞥了烟岚一眼,“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太不华丽了!”
众人闻言皆松了口气,庆幸这种奇怪的气氛不用继续下去。马上就要上台了,结果闹成这样,难免等下没有影响。虽然不能埋怨烟岚什么,但大家还是希望能获得成功的,冰帝的骄傲,体现在各个方面。
风间意味深长的看了迹部一眼,转身走开,烟岚抿紧了唇,望着她的背影,眼底写满深意和倔强,迹部捕捉到那抹神采,在心底叹了口气。
主持人在前台报了幕,话剧社长大声招呼每个人站好位,幕帘缓缓拉开。
《野玫瑰卡门》正式登场。
作者有话要说:我女儿的人生不能充满痛苦,这章开始,要让她和迹部大爷的关系缓和起来……成天叫嚷着不能再虐,好吧,不虐了……
第五十六章
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你,我也会站在你身边背叛全世界。
——by 唐·约瑟宣言
卡门和约瑟相遇在科尔多瓦,年轻英俊的军官踌躇满志,美貌多情的卡门肆意快活,潇洒写意,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甚至流言,甚至风雨。她穿着鲜艳的红裙在老城庄严的教堂前起舞,翩然的身姿像极了优美的蝴蝶,那么轻盈和妙曼,火红的裙摆飞扬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参差不齐的波浪。
她对着初次见面的约瑟侃侃而谈,美丽而充满诱惑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漾着水波般的温柔多情,善意的开军官的玩笑,金色的发辫轻灵而荡漾着活力。
迹部一边按照排练时那样说出自己的台词,觉得自己脸颊有点发烫。刚才在休息室看见她穿戏装很惊艳,但远远比不上现在的感觉。现在的烟岚笑着,灵巧的像一只美丽的百灵,给人从未有过的极致的诱惑,仿佛重生一般,一点也不像平日那个清冷的女子。
他知道她是个要强的人,事事追求完美,只是没想到因为风间雅秀一席话,她竟然能发挥到这个地步,和他印象中的人判若两人。虽然有些地方表情还有些微的僵硬,但高超的舞技和造型已经将这一点点的瑕疵掩盖了过去。他能听见台下惊艳的呼声,也能感觉到观众们仿佛化作了实体的视线,心里莫名不快起来。这样耀眼迷人的烟岚,他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
绪方苍贪婪的盯着台上那个一袭红裙的女子,呆愣着。他从来未曾见过这样的烟,这么美丽这么耀眼,笑得如此肆意开怀。尽管明知道是演戏,但这样的笑容却将他的心刺得很痛很痛。
初识烟时她只有六岁,站在血流成河的大别墅中,一双紫金色的大眼睛空荡荡的盯着他,让他错觉,以为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她不快乐,却总是勉强自己,一身伤也不哭不闹。他不知道,原来烟也是能够拥有这样明丽的笑靥的,他剥夺了这一切,毁掉了她幸福的一切可能。
舞台上,已经换上白纱裙的烟岚与扮演军区长官的演员们翩翩起舞,周旋其中,尽管依旧笑着,然而每个人都看得出她的勉强和不快。那个年代的女子为了生存,只能出卖自己的美丽年轻换取安逸。如斯美好的少女,却过早踏入了黑暗的深渊。她与垂涎她美貌的长官们虚与委蛇,将嫉妒她的女子的恶言恶语抛诸脑后。
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
约瑟忧伤的望着心上人花蝴蝶般的倩影,月光下的身影孤独而寂寥。他对着卡门的背影伸出手,然而握住的,不过是一把被月色浸染了的冰冷空气。
他的爱人与别的男人调笑承欢,却让谎言和欺骗充斥他们之间。
他跟着她看过市井小民的斤斤计较,学会欺骗和偷窃,在背着月光的树后偷吻了陷入沉睡的情人,满目温柔。他渴望着卡门热烈浪漫的爱情与付出,然而却抓不住自由如风的女子。她若即若离,时而冷艳时而热情,但不管是何种风情,都让年轻的心沐浴在爱神的煎熬中。
烟岚忘记了台下上万名的观众,忘记了身处光热的舞台,她的情绪,随着舞步和台词融入了卡门的灵魂。她听见那个自由骄傲的女人内心的高歌和哭泣,挣扎与向往。她在渐渐成为她。
她对着叫不出名字的演员露出虚假的笑容,在树影斑驳的小路上和约瑟拥抱,听他笨拙地说着情话,冷淡的眼神温暖起来。爱情来敲了门,她却给不起任何承诺。
没有未来,没有明天。
她想体会爱情的甜美,情人的宠溺。她对着约瑟表白,恶劣的引诱他,企图忘记她的禁忌,和朦胧的未知。
约瑟坠入了爱河。他在轻快的音乐伴奏中抱起卡门旋转、高歌。
蓝玫瑰色的裙摆在空中飘着,幸福的情人相拥,触碰彼此。
约瑟抬起卡门的下巴,要吻她。
烟岚感觉迹部圈着她腰的力度很大,他们的距离近的能看见皮肤上最细小的汗毛。他身上淡雅高贵的玫瑰香气萦绕着,蛊惑了她的心智。
她微张着唇,分不清现实和话剧。
迹部俯下/身来,吻住女孩娇嫩的红唇,将她拉进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深深地吻下去。
烟岚愣一秒,环上他的脖子。
戏里戏外,她都无法拒绝。
绪方苍握断了座椅的把手,极力克制住杀人的冲动和嫉妒。
沉暗的音乐响起,亲密的情人分离。卡门说,她爱上了勇敢的斗牛士吕卡,她无视约瑟的深情和挽留,甚至冷言冷语嘲讽着他。
约瑟摔门离开,卡门坐在凌乱的小屋中,眼神空洞而寂寞。
银色的月光愈加的冷,美丽的女子抱膝蜷缩在角落入睡,眼角溢出痛苦的泪。
吕卡和约瑟决斗,为了同一个女子,为爱而战。吕卡战死,他跪在地上,对敌人道:“她欺骗和不忠,只是害怕别人先背叛。她任性和无情,只是因为她是被上帝抛弃忘记的。仅此而已。”
约瑟对着卡门拔出了剑,卡门张开双臂,将柔软的胸膛暴露在剑尖之下。
她说:“作为我的丈夫,你有权力杀死你的妻子。但卡门是自由的,她生而自由,死也自由。”
烟岚闭上眼睛。话剧已经到了结尾,约瑟的长剑将贯穿卡门的胸膛。
她听见了金属落地的声音。
旁白一怔,烟岚猛地睁开眼睛,后台全体演员皆是面面相觑。
剧本里并没有这样一幕。迹部怎么了?忘词了?
台下的人显然不知道原本是怎样安排的,一个个瞪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烟岚却有些紧张。刚才是因为沉浸在卡门与自己有些相似的感情中才减少了一些僵硬感,现在迹部不按理出牌,弄得她顿时有点无措。万一他真的忘词了,她该怎么接?
不是没有看到烟岚的表情,迹部没有理会。他丢开长剑,牵起对面女子的手。
“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你,我也会站在你身边背叛全世界。”
负责灯光的同学适时的关掉了舞台上的灯,幕布拉起,全剧终。
烟岚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般响亮而迅疾。
她听见了闭幕后迹部在自己耳边加的称呼,是“烟岚”而不是“卡门”。
刚才那句话,他是对她说的。不是演戏,不是话剧的要求,是迹部景吾对佐藤烟岚的承诺。
尽管最后改了结局,但话剧还是非常成功,然而当话剧社长激动地想要发表感言的时候,却遍寻不得烟岚的身影。刚才从舞台下来之后她就立刻消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身上的戏装还没换下来,烟岚靠着礼堂后门的汉白玉柱子,捂着胸口。
该死,就只是一句话而已,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认真的,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啊?可是刚才那种说法,又让人不由得怀疑,迹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一样,毕竟那样的说辞,实在很难让人不误会。
这种隐隐雀跃的心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如此快乐的念头,甚至让她几乎露出不华丽的傻笑。
“你在做梦吗?只是话剧而已。你在想什么?”嘲讽意义十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烟岚很熟悉的。绪方苍的声音。
烟岚回身,表情瞬间恢复了往日一贯的清冷,皱着眉看步步近逼的绪方。他怎么来了?而且,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见烟岚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绪方苍胸中的火气噌噌往上冒。看着她在舞台上表现出他从来未曾见过的明媚和风采,看着迹部在万名观众面前吻她,他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大步跨上前,绪方苍也不废话,拉过烟岚一把将她推在身上的大柱上,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激烈的吻带着压抑狂乱的气息,他捏紧她的下巴,强迫她接纳迎合他。
他的动作非常粗暴,双臂箍的紧紧的,烟岚几乎动弹不得呼吸困难。狂热的吻落在她脸颊、脖子、鼻梁和嘴唇上,像一头发狂的狮子撕咬着猎物一般,让人惊惶。
烟岚完全没料到绪方会这样,一时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开始拼命地推他,但男女天生的力量差异让她完全处于下风,对于那双铁一般的臂膀无计可施。骨头被勒得生疼,绪方反常的表现让她心里警铃大作。她捶打他的胸口、后背,甚至狠狠咬破了他的嘴唇,但是仍然无法阻止他。
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渺小,几乎可以称之为“不自量力”。因为风间雅秀的别扭鼓励才终于发挥出来的话剧演出水准,被迹部意义不明莫名其妙的深情告白弄得颇不淡定的内心,都在这一刻成倍的累积起了劳累。烟岚垂下手臂,放弃了抵抗。
终有些事,是再努力也做不到的,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幻想。
她睁着眼睛,麻木的不予回应,空洞的视线越过绪方的肩膀望向远方。
良久,绪方放开了烟岚。不管他怎样做,她都像死了一般吝于回应,这让他很挫败。这一刻,他想起她与迹部拥吻的样子,羞涩的、多情的,他想,也许只有迹部景吾可以,就像他心里已经认定了烟岚一样,烟岚的心里也已经有了所认定之人,只是那个人,不是他。所以,不管他如何觉得不忿,都改变不了事实,因为他们这样的人,拥有的只是个小世界,只能装下有限的几个人罢了,新的人进来,旧的便要出去,一丝多余的空间都没有。
“我后天回美国。”他声音很沙哑,靠着墙望向铁蓝色的天。
烟岚没说话。
“phantom和drei都会留下,我可能不会再来日本了,我不喜欢这个国家。”他接着说,有些期待的看着烟岚。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她的什么反应,只是想,要是烟能够挽留他,就好了。
“嗯,我知道。”烟岚面无表情。其实,她是有点难过的。绪方苍是难得与她关系比较亲密的人,而且她也知道,其实他总是为她好的,并没有存着坏心眼儿。从前没有意识到绪方对自己的感情的时候,烟岚一直是把他当家人的,对于她这种孤儿来说,敞开心扉接纳一个人很困难,而绪方几乎陪伴了她成长的全部过程。可是,既然不能回应,就不要给人希望。她所追求的是远离过去沉暗痛苦的生活,骄傲的、高高在上,而不是一辈子挣扎于一块腐朽的沼泽中汲取淤泥中的养分赖以生存。她是自由的,也本能的排斥束缚与牵绊。
“我就不去送你了,你自己小心。”半垂下眼睛,烟岚微叹一声,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小曲线。
绪方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绝美的女子,眼神有些微微的痛。他从她6岁一直到现在,看着她一天天变得愈加美丽迷人,却始终留不下她在身边。这样被黑暗阴霾包裹的他,没资格独占她的美好。
手指在身侧动了动,绪方转过身,抑制住拥抱烟岚的冲动,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开。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竟然有点萧瑟。烟岚扬起脸,冲着天空的表情空洞而哀伤。
听说,闭着眼睛走路,不管走多久都是绕着圆圈,因为我们左右的步长不同。所以苍,我们都是暗夜的亡灵,是不可能相携走向未来的某个目标的,我们的生命已经习惯了任何形式任何长度,但是我还想,寻找另外的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冲破内心的束缚是艰难的一步,此后,我女儿女婿就要共同抵御外敌炮灰nc和野心家们了,我尽快实现推倒大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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