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经验,被一个人牵动着情绪,完全失去了主动。
“累了?”他问她,温柔的将一缕散下来的发丝别到她耳后,语气很柔软。面前的女子人前总是一副从容优雅的姿态,只有他知道,维持这份优雅要多么辛苦。
“也不……嗯,有一点。”
“那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们一起吃晚餐。”迹部感觉有很重要的东西在渐渐流失,他想要抓住,却不知从何下手,现在他面对着烟岚那张精致的脸,张了张嘴,也只说出这样一句不像样的话来。
烟岚低低应了一声转身掏房卡,熟悉的拥抱就从背后靠过来,迹部柔软的发丝扫到她的侧脸,有点痒痒的。
“下次小心点,不是每次都有人能拉住你。本大爷不想看见一个笨蛋因为滑雪摔倒而受伤。”短暂的拥抱过后,迹部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牵强,干巴巴的很生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相信某件事似的。烟岚听出来了,心里有点难过,她没回头,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回应就躲进了房间。
她没有看见身后,迹部透着失望和落寞的眼睛。
连着两晚几乎没有睡觉,烟岚的身体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很久,但是她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头痛欲裂。近几日佐藤修介和佐藤植控制的洗钱公司愈加的猖狂,放任他们发展下去,烟岚不敢保证自己将来有足够的实力钳制对抗自己的叔父。一举斩草除根的方法不是没有,只是,她无法下定决心去做。全世界让她最向往、唯一给过她温暖的那个少年,她不忍心伤害他。
想得昏昏入睡之际,置于床头柜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烟岚猛地弹坐起来,锐利的视线像要射穿精致的钻石手机。
那个号码是特设的,平时并不经常使用,只有绪方苍一个联系人,可刚才的铃声却不是绪方的来电设置。
开启话筒,烟岚立刻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接着沙哑森冷的男声夹带着入骨的恨意传入耳中:“佐藤烟岚,我请了你妹妹来做客,不想她死的话就一个人来。要是让我发现你带了多余的人或者泄露行踪,就等着给她收尸吧!我只等你一小时。”
“等……”回答烟岚的只有听筒中的忙音,对方没有给她辩解的时间。
从箱根到东京,高速需要一个半小时,还是在天气状况良好的情况下,然而两天前神奈川刚下了一场厚重的大雪,松软的雪地被来往的车辆压实,即使给车轮装上防滑链也举步维艰。
银色兰博基尼跑车融入一片雪景中,烟岚将油门踩到底,车速呼啸着飚上180km/h。这种天气,这种速度,一旦出现意外情况绝对来不及停车,但烟岚顾不上想那么多,她只知道,她的妹妹,烟夏,需要她。
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因为挤了过多人的缘故显得有些拥挤,烟夏蜷缩在一张椅子里,浑身颤抖,惊恐的瞪着满身戾气的男人。她没有看错,那人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捉住老鼠的猫,充满了兴味和憎恨,她听见他跟姐姐打电话,也知道大概是烟岚惹来的什么仇人。
并非没有经历过绑架,但是以前的绑匪无非就是要钱,将她绑了去也并没有虐待过,而且家族都是很快就将她救出去了,今天这个男人很明显与以往的绑匪不一样。
总感觉,他像是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
光滑的路面极大的限制了车速,东京市入口处的高速公路因发生追尾事故被暂时封锁,烟岚只得另寻其他的路径,等赶到时已超过了约定的一小时。
绑架烟夏的是住吉会头目韩楚红的义子袁成铭,在那次围剿中成功脱逃后带着帮派的残余势力流转在神户、奈良一带。韩楚红对他有救命之恩,佐藤烟岚害死了他的义父,他一定要报仇!烟岚也是深知这一点才不敢违背电话里的任何一个要求,单刀赴会,现在她迟到了,烟夏会怎样?
大楼下站着十几名保镖,分成四组戒备着周围的环境,两辆轿车并排停着,引擎还没有熄灭,烟岚加大油门,银色的兰博基尼车头狠狠从侧面撞上了停着的轿车,顿时将两部挨着的车子撞得变了形,她本人早在撞击发生的一瞬间就打开车门轻巧的滚了下去,借势隐蔽起来,扔出打火机。
油箱里漏出的汽油一见到明火立刻引爆,三辆车顿时被炸得弹起几米高,连带着炸飞了数名附近的保镖,烟岚在地上借力一滚窜到还未反应过来的保镖身后,一个狠辣的手刀劈晕对手,夺过他的m16冲锋枪射出一梭子子弹。
闻讯而来的六名保镖立刻惨叫着倒地。
没有任何犹豫,借助老式楼房的复杂结构,烟岚轻松避过余党的子弹扫射,左手捡起死者掉在地上的枪支,左右开弓,很快解决战斗,然后给两把冲锋枪装满弹药,贴着墙根跑上楼。
刚才汽车爆炸发出的那阵巨大的响动早已惊动了屋内的人,袁成铭撇下烟夏,抄起角落的ak47率先走出去。他黑色的眼瞳中泛着诡异的猩红,脸色狰狞的如同地狱的罗刹,随从们立刻跟上,每人手中都擎着威力强大的冲锋枪,以常识推断,烟岚只是个女子,对上将近三十个训练有素的亡命徒,怎么都没有胜算。
但是佐藤烟岚又岂是普通女子?受训于bk最尖端的杀手训练基地,打败了无数技艺精湛的前辈才从那个炼狱生还,丛林作战中凭借一己之力完胜上百敌人。她已经对死亡和杀戮异常麻木了。当她穿过枪林弹雨面不改色的射杀了全部随从时,袁成铭突然觉得,也许他并不是一直以来生活在地狱里的那个人,眼前这个精致的女子才是。
子弹洞穿胸口的时候,他忘记了反抗。如此强大而没有丝毫人性的对手,比魔鬼还可怕,他只是个肉体凡胎的人类,并不是神。
关押烟夏的屋子已经无人看守,烟岚却浑身脱力无法前进一步。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具毫无人气的身体,海蓝色的漂亮长发凌乱不堪,大把脱落,身上的衣服碎裂,裸/露的肌肤上遍布伤痕和淤青,甚至还有烫伤的印记。烟夏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下/体伤痕累累,依稀沾染着血迹,显然遭受了粗暴的凌/辱,而那张与烟岚六分相似的精致脸孔却布满刀伤,血肉模糊早已看不清了原本的五官和轮廓。
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烟岚会怀疑,躺在这里的,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颤抖着双手,拼命压抑翻滚的情绪,紫金色的大眼睛再无平日的一丝冷静,大滴的眼泪争先恐后流下,把她绝美的容颜冲刷得一团糟。她不敢碰她,怕碰到伤口弄痛她,铺天盖地的悔恨和痛苦几乎让她昏厥。
她拼命保护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生怕受到一丁点儿伤害的妹妹,唯一的亲妹妹,在她面前,几乎丧命!她没能救她,在她是她唯一希望的情况下,没能救她。烟夏因为她,毁了一生!
“啊——”金棕色发的少女,终于近乎崩溃的吼了出来……
秘密将烟夏接回家,紧急召集医疗队抢救,善后,封锁消息,过程中烟岚脸色惨淡,身体摇摇欲坠却一直固执艰难的撑着,绪方苍虽然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然而这里的一切烟岚都没有让他插手,他只能默默陪在旁边,看着她如行尸走肉一般处理全部事宜。
烟夏被施暴之后毁了容,虽无外伤,心理障碍却异常严重,苏醒之后歇斯底里极度敏感,医生不得不给她注射镇静剂强迫入睡,等一切归于安静之后,已经过了凌晨四点钟。
几小时中,除了一些必要的询问和命令,烟岚一语未发,冷静得让人有点心悸,绪方陪在旁边,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想起了一次特训的情形。
那时候她只有9岁,16岁的他为了激发她的潜力,将她一个人丢在狼群中突围。她腹背受敌时远远望向他乘坐的越野车,脸上的表情就是这样——空洞、狠辣、仇恨、寒冷,好像要站在世界的巅峰快意恩仇一般倔强而不顾一切。
她打开电脑查看邮件,本就抿得很紧的唇线像一道锋利的利刃,勾出残酷决绝的弧度,绪方清楚地看见挣扎划过她泛着杀意的眸底,而后她微微闭了闭眼,按下了enter键,关机。
站起身的时候,烟岚不可抑制的晃了晃身形。长时间缺乏休息加上今天一系列事故的打击,她的体力严重透支。绪方扶住她,刚要开口,烟岚就轻轻抬了抬右手阻止了他即将说的话,她半眯着眼睛,声音疲惫而沙哑:“送我回箱根。”
天亮的时候,忍足被关门声惊醒,睁眼看到迹部阴着脸从外面回来。他身上带着厚重的寒气,应该在外面待了不少工夫。原本想要询问什么的想法在接触到对方严肃的过分的表情时胎死腹中,就迹部现在这样,要是问了十有八九没什么好果子吃,忍足又不是傻瓜,才不会去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迹部没心情关注忍足的想法,他一言不发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放在身侧的手僵握成拳。昨天明明说好了要一起吃晚餐,可是他在餐厅等了一个多小时烟岚都没出现,打电话也没接,等他查放在她手机里的追踪器信号时发现她又把手机丢在了房间没有带走。问过和她同屋的深町佳奈,甚至号称她“贴身保镖”的柳川旭,但两人都说不清楚。担心着她的安危,下令暗卫营查找行踪的同时,他只能等在那里,等了整整一夜,凌晨才接到线报,称在高速公路的监控器中看到烟岚正在回箱根的路上。
又是这样,总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他才知道。他们明明是情侣,却总需要通过情报调查才能了解对方在做什么,迹部觉得,他已经不能再忍受烟岚如此多的秘密了。过去他不问,只是在等她自己来告诉他,并不代表就不想知道。如果烟岚从来没有产生过和他沟通、对他坦诚的想法,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未来可言。
绪方停好车,侧头看了看身旁的长发女孩。她已经歪在座位上睡着了,金棕色的发垂下来,搭在胸前,发丝中露出的脸颊有点病态的苍白。他拔掉钥匙,却没有叫醒烟岚,只是坐在驾驶席上细细端详着那张精致绝美的容颜。他不明白,佐藤烟夏是她最重要的人,现在就躺在床上刚刚脱离危险,她怎么就放心把家里交给医生自己却执意要回箱根呢?不过是个修学旅行而已,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酒店里已经陆续有客人出来了,天色蒙蒙亮,绪方下了车,走到烟岚那一边,弯腰将她从车里抱出来,赤色的眸子泛着温柔的怜惜。烟岚的警觉性一向很高,即使是睡着,有人靠近也绝对会感觉到,然而现在他抱着她上楼她也依然没醒,可想而知她究竟是多么累。
迹部匆匆套上大衣大步走向电梯,绪方在上升的电梯中小心地抱着怀中熟睡的少女面露温柔。
电梯在14楼打开,清脆的响铃让烟岚猛地睁开了眼,一转头便看见电梯外站着的高贵挺拔的少年。
迹部面无表情的盯着电梯内银色长发的男子和他怀里的少女,眸光一点一点变冷,优美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他看着女孩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泛着水样的紫金色美目,看她被绪方苍抱着自然得没有一丝掩饰的身体,和略微带点惊讶的无辜眼神,感觉自己的心一寸寸结起了冰。明明,离得这么近,他伸手就能碰到她,然而手臂却仿佛坠了千钧重物,他一点都动不了。
“景吾。”眨了眨眼,烟岚示意绪方放手,她放烟夏在家里赶来箱根有更加重要的事。连日的疲劳让她一贯敏捷的思维变得有些迟缓,未能意识到自己与绪方苍那种距离多么容易让人误解。
“如果可以,麻烦你们让开,本大爷赶时间。”不动声色避开烟岚意欲拉住他的手,迹部的声音很冷傲,表情写满了不耐。
反常的表现让烟岚心里一惊,下意识看向迹部,却只看到他狭长的眸中冰冷的锐利和阴鹜。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来,侧身走出电梯的时候,迹部与她擦肩而过,冷漠的气息叫她心里一阵泛疼。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试图解释,一开口就知道糟透了,她沙哑的声音全是心虚,没有任何说服力。
迹部没说话,一手按下电梯的关门键,金色的电梯门缓缓合拢,遮住他颀长挺拔的身影。
“你从不为烟着想,只想着你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冲烟发脾气?”一旁的绪方苍突然赶上一大步推住正在合拢的电梯门,低沉的嗓音满是质问和不悦。他没有错过迹部离开的时候,烟岚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与疲累。
迹部漠然看着眼前邪肆的银发男子,薄唇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华丽的声线透着烟岚最初认识他时的不可一世:“本大爷与自己的女人如何相处,和你有关吗?”
尽管没有发怒,维持着高贵的姿态和风度,但烟岚就是知道迹部生气了,他的语气很僵硬,军刀色的眸闪动着雄狮般不可侵犯的锐利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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