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黛姬”，平素里对她倒是尊重，可今天晚上大家正在兴头上，她的态度未免叫人觉得扫兴，几个心直口快的主儿忍不住抱怨出来。

    “佐藤小姐看起来似乎不很喜欢热闹，看来我们今晚没选对地方呢！”说话的女生叫风间雅秀，文部省长风间勇二的女儿。

    “也是我们的失察。佐藤小姐平时就不大喜欢吵闹的，这种夜店，大概不合心意。”九条优希附和，同时忍不住多打量了烟岚几眼。总觉得，今晚的佐藤烟岚和平时有些不同，似乎……有点忧郁？错觉了吗？

    九条家也是政治世家，同风间家素来交好，两家子女也从小便在一起长大，关系自是较为密切。风间雅秀和佐藤烟岚才情上颇为接近，可冰帝学生认可的无冕女王却只有烟岚一人，要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平日里碍着面子不好正面冲突，今日横竖是找乐子，言语上不客气些也不妨事，故而九条优希才帮腔和风间雅秀一起挤兑烟岚。

    “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那两人出言不逊，烟岚却闷不做声，剩下的女生面面相觑不敢贸然开口，生怕说错了什么话触了霉头。两边都不好得罪，她们论家世比不过烟岚和风间，论能力也压不过那两位“天骄”中公认的才女，没人愿去做那个出头鸟。

    “风间小姐喜欢这里吗？”慢条斯理喝完一杯马丁尼，烟岚慵懒的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的一瞟竟是风情万种，叫这些大小姐们也立时觉得惊艳起来。

    “还可以。他们说，他们会治愈心灵。很有趣，不是吗？”直觉烟岚有点不大对劲，风间雅秀圆滑的回答，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

    “治愈心灵？”冷冷的勾了勾唇角，烟岚重新垂下眼帘，随意的靠在沙发里，声音有些嘲弄，“若客人只点清水，牛郎还会热情相待吗？男人没钱，女人会痴缠他？如果情人突然全身瘫痪，谁还能守在身边？人类如此健忘，若最重要的人离开十几年，还有人能记起他们的音容笑貌吗？人最不可原谅的罪行就是‘遗忘’和‘遗弃’！”

    四周一片安静，大小姐们相顾无言，不知道该对烟岚这席话做怎样的回应。话是没错，可问题是，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突然有这么一番说辞？有什么暗示吗？

    “你看不起这个职业？”迟疑片刻，二阶堂玉子试探道。

    “不是看不起……”烟岚的眼神有点迷离，她抱着空了的洋酒杯慵懒的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整个人朦胧得仿佛透明的。

    透过磨砂玻璃门，她看见夜店大厅里特有的暧昧灯光，隐约听到男女调/情的放肆笑声，想，放逐心灵的人们，给自己找各种借口掩饰不忠和背叛，然而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们都没有对爱人遵守承诺。

    所以，不是看不起这个职业，只是讨厌它折射的事实罢了。它无情的告诉每个人，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包括当初感天动地的誓言，一句“相看两厌”便能成为分开的理由。

    承诺是有爱的人才能负担的。可是在漫长冰冷的生命中，有爱的人也可能变得荒凉，更何况自己这等贫瘠之人。也许，迹部夫人是对的，她不应该对她和迹部的未来抱任何希望。

    “只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提醒了人类卑劣的喜新厌旧而已。”因为有着与生俱来的猎奇心理，所以她无法确定说了喜欢的人会坚持到哪一刻，无法相信一个人会为了原本只是陌生人的对方奉献一生的热情和爱护。不相信自己，亦不相信迹部可以。这一次爆发的矛盾将一直以来横亘在心口的那根刺直白无误的暴露出来，也让烟岚不得不重新思考一直被自己刻意忽略的问题——她是否有力气去爱。

    所有人都对着烟岚侧目，面露惊诧。佐藤是不是喝多了？平素一贯自持的她，怎么会在还不算相熟的她们面前露出如此感性的一面？为什么她们会觉得，刚才的佐藤烟岚，有点……脆弱和伤感？

    “正因为人的记忆不牢靠，我们才要珍惜眼前的每一刻……人不是书本或电脑，自然不可能记住一切事物的原貌。对人而言，最珍贵的记忆应该是感觉，感动、喜悦、悲伤、失落，痛苦……每一种感觉对于我们来说，都最真，最为弥足珍贵！即使与恋人分手，但在一起时，曾有过的满足感，幸福的感觉，爱与被爱的感觉——这些美好的感情，将永远也不会忘记！”佳奈的声音在静下来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烟岚，尽管烟岚并没有抬头，也还是感觉到了那束目光。好像这番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一样。

    是在说，她不应该太过在乎可能出现的结局，而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过程中吗？但是，如果最终会失去，莫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不付出，就不会承受被背叛抛弃的痛苦；不希冀，就不用忍耐希望落空的落差。这才应该是聪明人选择的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心情阴暗，更文过后直接飘走……

    第四十五章

    裂痕一旦产生，便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增多。

    ——by 佐藤烟岚

    那天晚上烟岚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酒店的了。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深町佳奈意有所指的话搅得她心神不宁。

    在烟岚的印象中，佳奈不是个会管闲事的人，她一直很懂得进退和分寸，不会逾矩做什么。那么，要如何理解她说那番话的用意？仅仅用于劝告，还是别的什么用途？

    一份关于迹部财阀董事参与黑金操作的文件摆在迹部面前，虽然调查不很全面，但罗列的证据尚属确凿，迹部面无表情的看完，若有所思。

    那些浑水摸鱼的小人，他们的小动作迹部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烟岚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探查到这些呢？当然，他也不是怀疑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如果不是针对迹部财阀，得到这些人操纵黑金的信息只可能是因为与那家洗钱公司有关。

    什么“不希望他惹麻烦所以隐瞒了这件事”，根本只是托辞而已，真以为他听不出来吗？只是，骄傲如他也明白，这不过是烟岚放下矜持主动示好的征兆罢了。

    他们坐在餐厅一角，安静的用完了晚餐，然后一起散步回到了酒店，很少说话。难言的尴尬和别扭显而易见。他们都知道，争吵的裂痕永远存在，如果想要继续走下去，未来将会很艰难。

    迹部心里多少觉得挫败。他是男人，可烟岚善意的隐瞒让他很没面子。属于他的责任他不会逃避，但也不会傻到去做以卵击石的事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心里有数。他明白烟岚是好意，可误会不就是这样产生的吗？再说两个人分担总比一个人硬抗轻松的多。

    烟岚自然也觉察到迹部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显然是刚才自己的解释让他很不满意，可是她觉得自己为他一心着想的心意没有错，那确实不是一个随便什么人都能触及的世界，迹部只是放不下自己大男人的面子而已，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给他留下思考的空间。

    冬天的夜来得很早，街上的情侣们手牵着手，看上去很温馨。本来没什么特别的画面，却让烟岚突然有些尴尬。她瞄了瞄身旁的迹部，见他双手插袋目不斜视，深色的大衣凸显了挺拔颀长的身材，军刀般锐利的眸光闪动着隐隐的霸气和冷意。

    烟岚别开脸，扯了扯围巾有点不自在。他们之间相隔至少三十公分，没有一丝亲密的感觉。尽管双方都认为冷战已经结束，然而这样的气氛委实太奇怪了，一点都不像已经和好的样子。

    手指微微动了下，烟岚想起以前，每次两人走在一起，迹部都喜欢牵着她的手。有点霸道，但是很温暖，不像现在，明明离的很近，中间却好像隔了重重障碍一般。

    他对她好的时候，她担心陷得太深，如今彼此都退了一步，却又觉得冰冷。自己果然还是太矛盾！终究还是伤到迹部了，他没有发作，只是风度而已吧？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她却不知道是该想方设法弥补回从前的程度，还是放任自流让他们之间渐渐生疏下去。

    在房间门口，他们道了晚安，彼此沉默了几秒钟，最终只是转身各自开门而已。没有拥抱，没有晚安吻。

    他们都知道，一切已经再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他们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些横亘在中间的不信任、不安、猜疑，不会随着时间消弭。至多，是谁都不去刻意触碰而已。

    烟岚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美作。

    f4以道明寺为首，压根没有“低调做人”的概念，每次度假都会选择世界驰名的胜地，留在国内实在很难想象。不过听美作解释说是因为杉菜没有护照的缘故之后，烟岚便理解了。

    听说，自从购入朝仓家大量股票以后，道明寺枫集中精力发展高级服务业，对于道明寺与杉菜的关系则采取“冷处理”，没有正面干涉，却又要大河原家的小姐插了进来。好像那位小姐本来就很是爱慕道明寺，两家又有合作，让杉菜相当有危机感。

    从山顶滑道纵身跃下，烟岚耳边刮过呼呼的风声，极限的速度激发了体内的野性。她熟练地卖弄高超的滑雪技巧，把烦心事抛在皑皑雪地中。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不甚清晰的大喊，还没等烟岚反应过来，一股大力就撞在她背上，平衡顿时被破坏，身体不受控制的向旁边倾斜过去。

    美作没料到烟岚会在刚才那个地方急转弯，等注意到时想要改变方向已经来不及。幸好烟岚的平衡力和反应力都不错，他又及时拉了她一把才避免了摔倒的命运。

    因为刚才的意外，两人靠得很近，美作的一只手搭在烟岚腰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他甚至不用低头就能嗅到她身上淡雅的紫罗兰的香气。女孩子柔软的身体即使隔了厚厚的滑雪装也能够感受到，同以前交往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清丽雅洁中带着催人迷醉的芬芳。美作一时有点呆怔，竟忘了他们身处游客众多的地带，贪婪的呼吸着烟岚身上传来的香气。

    “给本大爷放开你的手！”一道怒意横生的华丽嗓音炸开，未等美作回神，怀中女子已经被一股裹挟着巨大愤怒的力量扯进了另一个怀抱，灰紫色发的少年俊美的脸上写满了不耐和厌恶。

    迹部看向美作的眼神充满戒备，紧紧箍在烟岚腰间的手臂弄得她快要不能呼吸，她很清楚感受到他急速起伏的胸膛和压抑着的巨大的敌意，终于选择了沉默，任由他用那种毁灭世界的力量抱着她，什么也没说。她突然觉得很累。

    她听见迹部对美作的警告，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语气，宛如傲视众生的神祗，那样的在意她，那样的想要占有她，却只觉得疲惫。她的清冷，已非一日，迹部岂是不明白？不过是个无心的意外，他却无法接受任何人靠她近一些。

    他恨不得成为她的整个世界，一个人就充当她的天，她的地，她的归处和家园，除了他她的眼中最好不要有任何人，生命只为他一人所延续，所有的喜怒哀乐皆为他一人所产生。

    她突然明白了昨天迹部不高兴的原因。

    ——他不能容忍她的内心有不被他所看到了解的世界和秘密。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分歧。她想保留，他却要侵略。

    迹部憋了一肚子火。其实刚看见烟岚和美作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是那么生气的，也知道大约是什么意外才出现了那种画面。他只是不喜欢别的男人靠烟岚太近而已，并非真的误会她跟美作怎样。可是后来烟岚一直默不作声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不高兴的时候，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他需不需要她解释是一回事，但是她解不解释又是另外一回事，难不成她就从来没在意过他的想法感受？

    生平头一次，迹部想认真的对一个人好，把自己全部的真心给她，承诺未来和忠诚，他希望收到的回应不是如此的冷淡和可有可无。骨血中的骄傲让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将自己的想法和要求说出来，但是他希望烟岚能够感受和理解，而显然，她并没有他想象和期待中那么敏感，没有领悟到他究竟要什么。

    本来可以说出来，但是迹部不习惯那样。从小，他就被教育要独立和骄傲，久而久之，便觉得“说出来”成了一种软弱的表现。给的越多，要求的就越少，于是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用骄傲掩饰脆弱。他不愿意对烟岚要求什么，觉得那样很丢脸。等待不到想要的，迹部心里失落的同时，也渐渐有点阴郁——如果不说，她便什么也不知道，那么，她到底在不在意？

    他沉着脸，一路将烟岚扯回酒店，然而从始至终，两个人却谁也没说过一个字。

    放开手的时候，迹部瞥见烟岚的神色，好像隐隐有些倦意，方才翻滚的怒意就那么平息了下来。他还从来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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