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不要说了。”烟岚赶在绪方苍反驳之前制止了他。她知道迹部现在要去做什么，这也是她执意赶回箱根的原因，可惜还是太晚了，不过相信以迹部的能力，处理起来虽然会有点困难，还不至于措手不及。她很快收拾好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刻意不去想迹部超乎寻常的冷漠，“如果公司有急事……”

    迹部猛地转头，锐利的视线直盯进烟岚的眼底。就连他也是几分钟前接到助理电话才知道财阀出事的，自己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烟岚又是怎么知道？看她的样子，似乎一点不意外发生那样的事，像是早就知道似的。

    她在……监视财阀？

    短短一个视线的交锋，烟岚已经读懂了迹部的怀疑。她移开目光，心里稍微有些难过。即使并没有像迹部以为的那样监视迹部财阀，但这次的事却确实是因她而起，她无法做到问心无愧。

    绪方疑虑的目光从烟岚身上扫过，敛眉沉思，不再说什么，清晨的走廊静得吓人，诡异的气氛缓缓沉淀。

    几秒种后，迹部再次关上电梯，这一次，烟岚默默看着他俊美而面无表情的脸消失在电梯门后，一动不动，美丽的眼帘半垂下来，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波动。

    作者有话要说：战争……开始了……

    第四十六章

    年轻的生命，充满了横冲直撞和骄傲自信，然而在日后，那种尖锐和明显，却未必会成为愉快的回忆。

    ——by 迹部慎一

    迹部赶到公司的时候，下面正乱成一团，监察厅的冈本检察官带着三名监察等在他的办公室。

    财阀几位董事涉嫌非法内线交易，已被监察厅提请逮捕，迹部景吾作为迹部财阀日本方面的负责人，被强制要求予以配合调查。

    半小时后，早间报刊上登出了这个爆炸性新闻，同时暗示可能是某些与迹部财阀存在竞争关系的企业向监察厅举报并夸大事实。

    被质疑为内线交易操盘的是迹部金融的业务经理京极纯一，他的个人账户和五位董事一样，已经在今早被强制停用，然而在监察厅的讯问中，与京极纯一极其干脆的承认罪行相反，董事们均坚持自己并没有授意京极这样做。

    证据不足，监察厅申请对董事们的账户交易往来进行盘查，与此同时，迹部景吾的办公桌上出现了几大客户在迹部金融开户以来的交易情况以及全面调查资料。

    世界地震工程已经进入投标阶段，这个节骨眼儿上，财团发生这等丑闻无疑降低了企业形象，但好在此事还并未有最终判决，舆论还处在观望阶段，迹部还有机会事后弥补以挽回公司声誉。这段日子他很忙，只在期末考试当天在学校出现过一次。同样，烟岚也很忙，烟夏的脸部做了整形手术关在家里养伤，她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安抚她极度惊恐的心理，而财阀的每一项事务都不能放松。

    在酒店电梯门前的那个清晨被他们选择性的遗忘了，就算同处一间办公室，也没有人提起过那件事。除了必要的对话，他们之间变得异常尴尬和沉默，双方都明白，这段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即使没有人明确表示要结束。

    一审结果终于还是宣判原告胜诉，京极纯一除了需为此付出高达3亿日元的赔偿之外，以“从事黑客活动和非法交易”的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而此事的幕后黑手董事们也同时被处以巨额罚金和20年以上有期徒刑。

    目前青木董事不服，已提请重审，不日即将开庭。

    迹部揉着眉心疲乏不堪的走进办公室。他刚从法庭回来，对一审结果不满的同时也无计可施。判给原告的赔偿金数目对于财阀而言并不算一笔大开销，但因为败诉，舆论方面的压力难免有些大，他担心会影响竞标结果。标书已经提交给了当地政府，一周之内即将揭晓结果，然后，就到了烟岚的16岁生日。

    原本他们早就说好，他要做她生日宴的男伴，他们的婚约也会在那天公布，迹部倒了杯温莎威士忌靠进沙发里，表情很疲惫。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已经有很久没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秘书报告佐藤小姐在4号线上，迹部拿起电话的时候心里自嘲一笑——曾经的恋人，如今却连打个电话都要如此公事公办，天下分手的情人中，恐怕也没有哪一对像他们这么绝了吧？

    电话里烟岚的声音一如既往，很淡漠。她是来同迹部约去设计师那里的时间的。她生日宴上两人的礼服请了设计大师量身定做，已经做好了成衣。

    订礼服的时候，他们还未吵架，礼服也是配套的情侣装，可如今这样的关系，只让人觉得尴尬。烟岚大约也这么觉得，在问迹部时间的时候语气有点犹疑和忐忑。

    迹部也听出来了，但他不想理会。那日清晨绪方苍抱着烟岚出现在他面前的画面还清晰可见，时至今日回想当时的感受，迹部还能体会那种瞬间的冰冷和绝望。他为她担心了一整夜，像个傻瓜一样动用了他所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和方法拼命地找她，内心为她可能遇到的灾难和遭遇颤抖恐惧，那种为了爱人揪心担忧的不安和忐忑他生平从未有过。可是，在他惶惑着的时候，她又在做什么呢？她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让他抱着她安心的入睡，把他们的约定撇在一边毫不在意。

    其实从很早以前迹部就已经觉察烟岚和绪方之间那种超乎其他人的默契和一致了。绪方苍对烟岚的意图他很清楚，他在看她的时候用的就是那种男人看女人时的眼神，那种强烈的占有欲非常明显。但是他从来没能弄懂过烟岚对绪方的感情。那是一种介乎于信赖、习惯和依靠之间的微妙态度，很难想象究竟是有着怎样的经历才造就了那么一种复杂的情绪。然而那时候，他总以为无论如何烟岚会是他的，他会成为占据她视线和内心的唯一存在，不管用多久他都能成功，所以努力说服自己不要那么在意，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等待他心爱的女人对他敞开心扉。

    事实证明，他是错了。从始至终，他都没能真正走进烟岚的心里，没有过一分一秒了解她。全世界的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关于烟岚的事情，只有他，从头到尾都像个瞎子聋子，固守着一厢情愿的虚妄自信，假装那个精致的女人属于他。

    他已经懒得在烟岚身上投放任何感情了。那女人就是有本事把人逼疯，那样的缄默他觉得没有一个男人受得了，所以现在，他不会再做任何努力去挽回他们之间渐渐冰冷的关系，一切都顺其自然就好。他很累。他只把她当做一个合作伙伴，如果现在这个情势下宜与佐藤家交好，他也不会因为自己和烟岚之间的尴尬更改原先做好的任何一项决定。

    见到烟岚时是当天的稍晚些时候，过了下午两点，两人的车先后停在速水大师的工作室门前，烟岚的脸色在她那件白色羊绒毛衣的衬托下，显得有些过分异常的苍白，似乎偏向于病态，下巴尖尖的，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因为脸清瘦了不少更加突出。

    她好像并不太好的样子。迹部这样想着，冲烟岚微微颌首算作打招呼，烟岚亦然，两人均面无表情，并排走进了工作室大门。

    试礼服没花多长时间，萦绕在两人身边的气氛略有点生涩。烟岚看着这样的迹部，心里有点难过。他那双很漂亮的银灰色凤目褪去了他们在一起时的柔和，只剩下冷漠和锐利，从那里，她能读到的只有距离。

    明明是自己不愿意付出，拒绝了两人之间的所有可能，又有什么资格为了迹部的冷淡黯然呢？佐藤烟岚，你果然，是个自私的女人！

    两家的联姻上周末已经由双方亲族会敲定，这一点让烟岚稍有些不解。迹部生日的时候看他父母的态度，明显不太满意她，那为什么还不阻止这则婚事？唯一可以让迹部夫妇不得不同意他们结合的理由就是，他们上面有说话更有分量的人坚持了婚约的执行。

    今天的晚餐也是由迹部家前家主迹部慎一提出的，烟岚瞥一眼身边坐着的迹部，默默在心里考量老爷子的心思。

    因为晚餐的地点定在料亭，烟岚是回家换过衣服才重新出门的。一套新松订做的樱花色小纹，素色发簪低调典雅，冷傲的气质和大家风范极其匹配“黛姬”的身份。她上了迹部家那辆银色华贵的劳斯莱斯幻影，不出意外看到对方已换了一套西服正装，一手端着一杯无酒精香槟斜靠在柔软的车座上，向她投来一个极淡漠挑剔的眼神。

    “看来你很了解本大爷的祖父，啊恩？”微抬着下巴，迹部嗤笑一声，语气带点不友好的挑衅，烟岚没错过他上下打量自己那套小纹的审视意味。

    “这是基本礼貌，谈不上了解。”她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坐得端正，心里也稍微有点好奇。迹部慎一为什么要见她？又是为什么，坚持履行两家的婚约？按照此前了解到的情况，其实她也不过是迹部的婚约候补之一吧？迹部老爷子打的什么牌？

    因为烟岚生日时要公布婚讯，所以迹部夫妇和老太爷都在几日前赶回了东京，今天的晚餐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拜见家长了。料亭的包间中，迹部慎一坐在主位，左手边顺位坐着迹部的祖母、迹部景谦和迹部深汐，右手边则是景吾和烟岚。

    这是烟岚第一次见到迹部慎一。这位年逾七十的老人看上去还很精神，一头银丝并没有减弱身上的气势，尽管只是跪坐着，通身散发的威压也很难让人忽略。他和迹部的父亲不太一样，虽然两人都属于那种叫人第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一般的人物，但景谦的压迫感没有老太爷那么明显，不会轻易让人体会到究竟是哪里不一般，而老爷子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烟岚落座时扫过来，竟让她顿时有种被人看穿了所有伪装的错觉。

    相比之下，迹部老夫人就和蔼得多，但很明显，经过了风雨洗礼的老太太绝不只是流于表面的和善，大智若愚，偶尔开口便是一针见血，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曾与迹部老先生双剑合璧。

    均是不好相与的主儿，烟岚一人面对四位长辈洞悉一切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虽依然从容却也难免带了些紧张。

    就好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动物面对着猎人们锐利的视线，有种无处遁形的尴尬。

    因为教育的缘故，迹部父子对传统文化都没什么兴趣，行过礼之后对于后脚进来的三位艺妓几乎没分什么注意力，反倒在讨论公司的情况，而婆媳二人则志投意合地交换了彼此对艺妓们的看法，很是自得其乐，迹部老爷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慢慢呷着清酒，表情有点神秘。

    烟岚坐姿标准，对他们有意无意的忽视没有任何表示，端庄的抿了一小口酒，面容沉静。她带来的礼物——刺绣牡丹开盘图静静地躺在迹部老爷子手边，连包装都还没拆。

    虽然在同父亲讲话，迹部多少也觉得气氛有些古怪。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性子他很清楚，所以很容易就推断出，父母其实是不赞成他娶烟岚的，祖母还在观察，而祖父则是乐见其成，甚至很欣赏她，不然依祖父的个性，断不可能刻意考验一个人的教养，对于不喜欢的人，他们迹部家的人都一样，通常选择无视。

    不动神色的瞟了身旁的烟岚一眼，见她又是那副自己见惯了的冷淡表情，迹部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就烦躁起来。他一点也不喜欢看见她那个样子，好像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随时都会消失一般。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无所谓，让人挫败和无措。曾经他那么努力试图打破那层冷漠走进她的心里，最终也还是没能成功。

    迹部老夫人开始询问烟岚对于艺妓表演的看法，迹部老太爷微微敛眉，心里点了点头。面对长辈明里暗里的观察考验，还能如此从容镇静，是个好孩子，和传闻中一样，足以配得上景吾做他迹部家的女主人。不愧是佑一钟爱的孙女，果然不同凡响。

    另一边，面对老夫人的提问，烟岚游刃有余，礼节得当，很快便让迹部老夫人在心里认同起来。果然，佐藤家的小姐是比其他婚约者出色的多。她的孙子值得最好的，慎一的坚持没有错，至于深汐为什么不太同意这两个孩子，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瞟一眼对面清冷的少女，老夫人在心中叹息。当年景谦和深汐是自由恋爱，名当户对几乎没受什么阻碍，只是，生在豪门大户，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刚好可以娶爱的那个人，景吾和这孩子之间的问题确实不少，但不代表烟岚就不适合景吾和迹部家。在景吾真正成长之前，他需要这些考验。

    几个人各怀心思，饭桌上的气氛虽不冷场，但却暗含较量，迹部慎一有些惊讶地发现面对久经沙场的长辈，烟岚应对起来竟然一点不显的吃力。很显然，她的能力要比他所以为的高出很多。这个意外的发现让迹部慎一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样出众的烟岚站在自己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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