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将日历扣倒,发出“啪”地一声。然后他靠在椅背,似乎安心了一些而深深地阖上了眼。
由于只是骨折的地方引起的疼痛,医生们给桥央白打过止痛针后,又仔仔细细地给她做了个全身检查,确认她的状况良好,才放心地离开。
折腾了一番后,早已经是深夜了。
桥央白确定自己不是在永耀帮里,永耀帮的装潢留给她最深刻的记忆就是纸拉门和榻榻米,还有随处可见的牌匾。那是一贯的日式建筑,而不是眼前这种欧式古典风。
她隐约回忆起因犯错被永耀帮老大霍东辰命令严刑拷打并且丢出去的情景,帮中的两个小弟将她随意扔在巷子中。天下着大雨,在她即将昏过去的时候,唯一存在于她的记忆中的就是某人有力的手指捏住她下颚的触感和倾斜过来的蓝色雨伞。
大概就是被那个人救了吧。已经习惯了毫无归属感生活的桥央白只是这样想着,就停止了其他思考。
这间巨大的卧室面朝南方,装潢考究、视野开阔。被擦得透明的落地窗外,深蓝色的苍穹上月色撩人、繁星点点,昨夜那一夜的滂沱大雨使得山脚处的空气更加清新凉爽,到处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新生味道。
桥央白知道自己大概结束了在永耀帮的那五年漫长的日子,但她不知道接下来迎来的是怎样的未来。五年被软禁在黑道组织的生活已将她从一个17岁的天真烂漫的少女硬生生蜕变为了22岁的历尽坎坷的女性。在撒着些许澄澈月光的房间中,她既不感到惊慌也不感到庆幸。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她的命运从五年前开始就已不掌握在她手中,她知道未来的事离现在的自己很远很远,永远存在于自己触及不到的地方,所以她尽可以不去想。
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她的坚强,而是她的身心憔悴、遍体鳞伤。
第四话_迎接
桥央白离开的这两日,永耀帮鸡犬不宁、人心惶惶。
帮中人都清楚已经被老大包养了五年的桥央白因偷偷给地牢中囚着的一个女孩送饭并且试图帮助她逃跑一事教霍东辰大发雷霆,原本她只要好好道歉并接受一点小惩罚就可以过去,偏偏桥央白就是不低头认错。
在所有的霍东辰的情妇中,桥央白是最受宠的一个,而且这一宠就是五年,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他为何会对区区一个情妇感兴趣这么久。而霍东辰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为人霸道狠毒,他无法容忍自己最宠爱的女人做出有违帮中规定的事。
宠爱归宠爱,永耀帮有永耀帮的规定,既然桥央白不识好歹,霍东辰就毫不犹豫地命手下人殴打过后折断她的双腿将她丢进了雨里。对他来说,少一个低贱的情妇无所谓,但是帮中的规矩不可破。
所以了解永耀帮老大性子的人都以为,如果桥央白不低头的话,霍东辰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回来的。
可是这一次他们错了。
“去给我把央白找回来。”
那场雨夜过去的第二天早晨,似乎是一夜没有睡好的永耀帮的老大霍东辰就一反常态地命令下属将昨夜丢出去的桥央白带回来。
虽然帮中的很多人满腹疑问、惊讶至极,却没有人敢表现在脸上,只得按照霍东辰的吩咐出去找人。
然而,几乎全员搜寻的结果却是——桥央白失踪了。
永耀帮是也是个在黑道中数一数二的组织,在霍东辰的领导下更是蒸蒸日上,在各地都有庞大的关系网。这样的永耀帮,一只老鼠都漏不掉,却硬是找不到一个大活人。更可怕的是,这个人还是那个看起来对老大很重要的女人!
“饭桶!一群饭桶!”霍东辰将实木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上,对着下面瑟瑟发抖的一排小弟怒吼,“一个女人就这么难找吗!?一群没用的东西!都给我滚蛋!”
大发雷霆的霍东辰就像一头双眼赤红的豹子,谁惹上他谁就要遭殃,被他吓得目瞪口呆的小弟们赶紧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这家伙到底去了哪里!?”霍东辰焦躁地将宽大的手掌□头发中,在地板上不安地踱着步。
身为霍东辰贴身保镖之一的阿旗冷静地说道:“老大,我问过将桥小姐送出去的那两个小弟了。他们的确是把她丢在水源街旁边的小巷子里,他们没必要撒谎,这对他们没有好处。”
“这还用你说吗!?”霍东辰英俊的脸上出现一丝萧杀之气,“双腿折断、浑身是伤的她能走多远?别说是走了,她能爬多远?她不见肯定是被哪个人救了!”
阿旗点点头:“可是那是条不起眼的小巷子,大雨天就更不会有多少人经过了,要是附近询问的话,恐怕也没有结果。”
“这样,你带几个人分头去城内的医院查查,小诊所也不要放过。央白是坚持不肯认错,那就先把她捉回来再说。”霍东辰走到赏花台盘腿坐下,“对了,央白之前要放走的那个小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地牢里关着。”
霍东辰点点头,一手撑在身后的地板上,一手拿着香烟,仰头望着天空,半晌才继续说道:“阿旗,你知不知道央白死活也不肯认错的原因?”
突然被老大提问,阿旗略微思考了一下,如实回答道:“呃……属下未同桥小姐说过几次话,这个属下不知。”
霍东辰阖上眼,不再说话,阿旗也安静地站在一旁不出声。
就这样沉默了大约有一刻钟,霍东辰突然张开眼,心情轻松、似笑非笑地说:“别看她跟了我五年,性子却不同于其他心甘情愿跟着我的女人。她虽然变成那任人宰割的状态,却不见得被我磨去了多少棱角。”
阿旗揣测不到老大的心思,不知道他的心情为何一下子转好,因此不敢接话,只得听老大说下去。
可是霍东辰没有在桥央白不肯认错的原因上再做过多的阐述。
“看来这次若是找到她,我得跟她好好谈谈了。”霍东辰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尽,他向后摆了摆手,“你下去吧,我要静一下。”
阿旗点点头,一边说着“属下会尽快将医院都查遍”,一边后退着出了门。
庭院中的流水敲着竹筒发出“咚咚”地响声,天地间似乎一片宁静。没人看到霍东辰眼中那横生的冷意。
“哇啊啊啊啊啊……!!!你们做什么啊!?”
试问天下最不可思议之事,便是你一觉醒来床边围了满满的人。最重要的是,全部是陌生人——陌生女仆们。
桥央白瞬间用手捂着眼睛,自言自语道:“好吧好吧,我想我这是在做梦。不然你让我怎么解释为什么会有一大堆女仆围在我床边?”
把桥央白当珍奇动物看的六个女仆交头接耳起来。
“哇,是真的哎,她真的好漂亮……”
“是呢,眼睛睁开了就更漂亮了。真不愧是主人看上的人哎,好羡慕。”
“而且是素颜呐,那化妆之后就岂不是更漂亮了?”
桥央白头痛欲裂地将一只手伸出来张开五指:“你们都是来照顾我的吗……啊,其实我是想说我真的不需要这么多女仆……”
“不是呢,昨晚听说您醒了。我们都很好奇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今早主人一离开我们几个就结伴偷偷来看看您。”离桥央白最近的一个女仆甜甜地笑着,“抱歉,没有冒犯到你吧?”
“呃……没事。但是我没什么可看的吧,就是个到处都骨折了的废人。”桥央白的手滑落了下来,放回了腹上。
一个女仆悄悄地问道:“会很痛吗?”
桥央白笑了起来,可是这笑容里分明带着些悲哀的意味:“不会痛,可是感觉并不好受。”
“可是主人雇了好多很厉害的医生呢,一直忙了好久,您一定能好起来的。”女仆天真地鼓励着桥央白,让她这个已经几乎对世界绝望的人不禁产生一丝无奈。
桥央白笑笑不再说话,女仆们见她心情有些抑郁,便都悄悄地退了出去,只留了一个打扫房间的在房中。
桥央白躺得肌肉酸痛,想活动一下,却因为双腿被上了夹板的关系无法动弹,于是尝试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正在打扫的女仆见她无聊,便自我介绍道:“我叫小宁。”
“小宁,很好听的名字。”桥央白无力地望着天花板,“我叫桥央白。”
“嗯,我记下了。桥小姐,我以后和另外一个叫作小桃的女仆一起负责照顾您,她一会儿也过来。希望您多多关照。”
“反而是我需要你们多关照呢,我对这里真是一点都不了解话说回来,这究竟是哪里?”
“这是主人的宅邸喔!”
“一开始就听你们在提主人主人的,我是被他救回来的吗?”
小宁点点头:“是的呢。前天晚上我正在擦一楼的花瓶,就看到润石先生背着您急匆匆地进门了。当时您浑身都湿透了,身上还流了很多血,吓了我一跳。”
桥央白聚精会神地听着:“你们的主人叫润石?”
“不是的,润石先生是主人的下属,是常年跟在主人身边的,还有光宥先生和阿鸣先生也是。”
“那就是说是你主人发现了我,然后通知他的属下把我带了回来?”
“嗯,大概是这样没错。”
桥央白没再问下去,她心里清楚这样豪华的宅邸,即便她不知道外观如何,光是看这一间客房的奢华程度,就可以知道自己是被怎样的人物救了。
而被这样的人所救的结果,大概自己又要开始另一段与在永耀帮无异的生活。
见桥央白不再问话,小宁轻轻说道:“我还以为您会问关于很多主人的事呢。”
桥央白顿了一下,说道:“五年前我当我的生活突然落入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很不安,也很迷茫。我不停地问着身边的陌生人关于那里的一切,可是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我无法逃避。所有事实已经是如此,无论好坏,我也不想再多问了。对于我来说,未来是很遥远的事,我只想过好今天而已。”
是啊,我只想过好今天而已。桥央白平静地想。
“已经没关系了,桥小姐。虽然大家都很惊讶主人对您非比寻常的关心,但我想主人有他的理由。主人虽说很严厉,但他是个很好的人。”小宁灵活的双手一边帮桥央白按摩着肩膀,一边说道。
“谢谢你。”
小宁柔柔地笑了笑:“今天是周六,主人中午就会回来。他要是知道您醒了,一定会马上来看您的。”
“这么说我中午就能见到他?”
“嗯,应该是这样。”
感觉到肩膀上的肌肉舒服了一些,桥央白将目光转向了墙壁上的时钟。
没有任何标记的简洁钟表,分钟垂直向下,与时针成标准的165度角。
11点30分,还有30分钟的时间。
她还记得初次见永耀帮老大霍东辰时的画面,她恐惧地哭泣着,不停地哭喊着“不要!不要!请你放过我”。可是这次,她已经戴上了波澜不惊的面具,迎接的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第五话_身份
商瑞墨中午12点整准时到家,吃过午饭回到书房后,润石便向他报告了桥央白已经醒来,并且状况良好的消息。
可惜小宁与桥央白,甚至连润石都全数猜错,商瑞墨听后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有作任何回应。
站在一旁的光宥递上所查得的关于桥央白的资料。
薄薄只有两页的a4纸,却教人看了胆战心惊。
光宥本以为老大看过后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商瑞墨逐字逐行地看着,脸上的表情一直没有改变。
光宥在一边做着说明:“桥央白的父母因为欠债而把她卖给了永耀帮。她在永耀帮待了五年,具体的情况虽然不太清楚,但是确定是永耀帮老大霍东辰的情妇之一。”
商瑞墨将未看完的资料丢在豪华的桌子上,问道:“为什么丢她出来?”
“是为了要救一个几个月前因同样原因被父母卖进永耀帮的女孩。似乎是想帮助她逃跑,却被人抓了个正着。”
似乎是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商瑞墨继续问道:“五年里她的生活大概是怎么样的?”
“虽然说是受宠。但是事实上,过得很不好。她受宠只不过是霍东辰喜欢找她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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