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竟堪堪放了几位客户的鸽子。

    他走出卧室拨电话解释了几句，词不达意，索性挂断电话。

    门打开，有人从外头走进来。

    进门的利择优周身酒气，看到他三哥很是吃惊，“三哥怎么在这里？”

    “你这是去哪儿鬼混了？”

    利择优要笑不笑的，“我怎么记着三哥昨晚上跟那谁在一起？”

    “……”

    见他哥无语，利择优不禁一乐：“你没跟她在一起？到嘴的肉竟然没吃？”

    “你胡说什么！”

    “假正经什么啊！那位年龄好不容易合法，你怕是一分钟也等不了吧？”

    “闭嘴！”

    “真意外，三哥竟然没吃啊？”利择优笑着，莫名觉得愉快。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笑容凝滞了。

    休息室的门慢慢推开，纤秀身影露出来。周醒脸容洁白，长发束起，浑身上下俱都齐齐整整分毫不乱。

    可是那双鹿般惶然的眼睛，嫣红的唇，经过一夜却不曾换过的衣裙，颈上的几处淤青……无不召示着昨夜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利择优神色淡下来，“我就说嘛，到嘴的肉怎么可能没吃。”

    他随手丢下外套从冰箱里拿出矿泉水喝着，侧头打量周醒，“啧啧，都已经c罩杯了？等了大半年，三哥你也算押对注了。”

    “你闭嘴！”利择良敲他的头。

    周醒涨红了脸，大半是恼怒。

    利择良很快转移话题，“这房子离周周学校近，以后她住在这儿。至于你，衡海路那边有所新的——”

    “不行！”

    利择优断然拒绝。惹得他三哥皱起眉。

    周醒开口，“其实我不需要……”

    “用不着你来做好人！”利择优厌恶地盯着她，“你贱不贱啊？周醒，拿初夜换这么个破房子，还真当自己赚大了？”

    他言辞刻毒，周醒猝不及防。

    利择良大怒，“混账东西，你还懂不懂规矩？”

    “不过是个贱人，我干嘛对她讲规矩。”他神色鄙夷，“这种送上门的女人外头多得是！”

    利择良一巴掌扇过去，“你道歉！”

    利择优吃这一记，越发恼恨，“这房子一直是我在住，凭什么让给她？我说错什么了要给她道歉？”

    “就凭她得嫁给我，做你嫂子！”

    利择优神色一定，望向他三哥，又转向周醒，四下里陷入死寂。

    “开什么玩笑？就凭她？”利择优直勾勾盯着她。

    周醒神色平静，“抱歉了择良，我想我得重新考虑。”

    利择良跟出去的时候，周醒已走出公寓大楼。

    到底是年轻，十八岁的女孩子对这个世界未曾感受太大的失望，她表达愤怒的方式也不过是维持着缄默拂袖而去。

    利择良跟在后头并没有叫住她。

    得给她冷静的时间余地。何况他是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矜持与自尊已不允许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追逐一个女人。

    周醒走得疾，头发被风吹起来，那身影中娇美与倔强并济，利择良看着看着，自己也奇怪为何迷恋这女孩的背影到这种地步。

    目送她平安走进校门，利择良想着也该离开了。不料中途有同学跟她打招呼，周醒一回头就望见了他。

    她怔了怔，移开视线。

    利择良两手抄在裤袋里，莫可奈何。

    “还生气吗？”他叹了口气，“如果有时间，愿不愿意听我解释？”

    周醒放慢了脚步。

    他们一起去这校餐厅，吃着周醒刷卡买来的早饭。利择良同她低声交谈，“周周，你别生气，择优这次发脾气也是有缘由的，当年我领他回来时他才六岁，我妈容不下他，父亲和大哥又不管他，二姊当时已经嫁人。所以择优一直跟我住在那间公寓。他大概一直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周醒疑惑，“为什么伯母容不下他？”

    “……他是外面女人生的，”利择良说着就叹口气，“让我从哪里说起呢？反正这些年，家里就这点破事。”

    “那他妈妈呢？”

    “那女人不要名份，只要钱，拿了钱就出去胡混，后来我爸干脆不管她，她养不起小孩就丢着不理会，择优就是这么被耽误的。后来那女人拿了我爸给她的钱跑了。那会儿择优才六岁，没上过一天学，除了跟邻居小子打架就是满嘴脏话骂人。领他回来那年我大学还没毕业，送他去读书他也不肯，整天黏着我，我没时间天天陪他，就请人在家看着他，教他读书。

    “择优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可是一烦了就故意把老师气跑。平时谁的话都不肯听，只有我的话勉强能听进一两句。后来我毕业去了父亲公司，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再后来他也长大了，家里困不住他，平时给他几张卡，整天跟一些小混混吃喝玩乐……我知道都怪我管教无方。他跟你同岁，今年也满十八岁了，再这样下去好好的孩子也要毁了，所以我打算带他去公司里学做生意，可他一直没什么兴趣……你说，我教育方法是不是很失败？

    “择优跟着我之前他妈对他非打即骂，我记得刚领他回来的时候那胳膊腿都肿得青紫，——着实管得太狠了。后来跟着我，我又想着尽量替父亲弥补他，让他过得自在些。这一紧一松，就惯成了他现如今这种野马脾气。”

    混乱地说了这一通，利择良无限头痛。

    周醒默默听完，不免担忧，“那现在就由着他？”

    利择良见她上心，不由一笑，“不记恨他了？”

    周醒说不出话。同情心人皆有之，想想那厮，到底还是被宠坏的孩子，太把自己当回事。

    利择良见她不以为然，只得笑。

    又说，“不过周周，我那句话并非玩笑，还是请你认真考虑。”

    周醒怔了怔，垂下眼。

    利择良微笑着耐心等待。

    “为什么选我？”她抬头问。

    当她问出这句话时，一个选字道尽了一切。委实是在谈婚论嫁方面，利择良有太多女人可供挑选。此人成熟多金，长相不赖，如今他想结束单身，周醒并不意外，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就是南瓜马车上的幸运儿。

    “为什么是我？”她再次重复。

    “既然你问，我还是坦白些比较好。周周，我喜欢你年轻漂亮，你善良懂事。也许你要说这种女孩多得是，可是在遇见她们的时候，我没有动过结婚的念头。”

    利择良从不给出承诺，可这番话说下来自有动人之处。

    尤其是当他诚恳地望着她，“可否给我一个机会，好好考虑？”

    年长十五岁的男人放下身段郑重委求，周醒不得不承认，她倾慕这个男人，他性格成熟，令她觉得安全放松，行止做事也吸引到她。或许这是因为她生活中始终缺乏一位男性长者。

    然而他的这些优点，想必有无数个女人看得见。

    利择良有点担心她直接拒绝日后不好转圜，适时地转移话题，“择优最近闹了事，父亲不准他回家。所以他去那房子去得勤，这小子行事荒唐，但其实本质上不坏。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就不理他。”

    周醒终究是点了头。

    ☆、二十一、material girl

    利择良很快就在与利家老宅相邻的地段，砸重金购得一处宅邸，并郑重其事写下了周醒的名字。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儿子跟自己做了邻居，房产证上写的却是一名小小孤女的名字，此番举止，到底是惊动了利家老爷子。

    面对利老先生问责，利择良只简短地说，“房子是我准备结婚用。”

    “你要结婚？”利老先生心里震动，面上却收眉敛目若无其事，“那姑娘多大？家里做什么的？”

    “她年纪还小，大学没毕业呢。不过我既然看中了，自然是有办法。”

    利择良神态语气意气风发，像是在说城西那片不被人看好的养马场，他看中了，无需向谁解释，只顺手拿下，不出半年，那片几近荒废的养马场就会奇迹般地活转，成为利氏的圈钱地之一，顺便还能带动拓展周边市场。

    太多例子证明，如今他才是利家的一家之主。

    见老爷子不出声，利择美在一旁打圆场：“人我见过，年纪是小了些，性子却斯文。听说在校成绩也好得很。要我说，依咱们家现在的条件，择良要只想找个自己喜欢的，也不是不行。”

    后头那句话利老爷子爱听，顺势下台阶：“先领回来看看。”

    利择优在旁闲闲泼冷水，“看什么？就脸长得还行，话又少，个子又矮，瘦了吧唧一看就不好生养。”

    利择良不以为忤，笑，“那将来你负责娶个天仙，生支足球队，总行了吧？”

    惹得几人都笑。

    利家包括老大利择端在内的三个男人都未成家，利老爷子至今无孙儿可抱，这一直是老爷子心头刺，当下就不耐烦起来，“行了行了，你们娶谁都行，喜酒赶紧办起来，家里再不添丁老子就活不了几年了！一个比一个磨叽！”

    老爷子一发话，几天之后利择美就拿来一副翡翠手镯并一对宝石戒子转交到利择良手里，“这是妈生前留下的。”

    利择良拿手里端详，又听她絮絮地说：“那会儿父亲刚置下些家产，给妈添了许多首饰。当年的好东西还算好找，价格也不像现在这样离谱，只可惜妈不怎么好这个，早早地就把这几样留给了我。”

    “那你收着，我再去买。”

    “你买的哪能一样？这是妈的心意，她生前嘱咐过我。”利择美说着不免叹气，“大哥那一份还在我那儿呢，不知哪年哪月他才给我领回个嫂子。”

    利择良笑着收下，“那我转交给周周。”

    利择美点点头，想起那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十八岁，待人毫不设防，正是寻常人家女孩躲在父母庇护下撒娇的年纪，她那边却连个做主的长辈都没有。

    “你既然要娶人家，就对人好一点。”利择美忍不住说。

    利择良闻言笑了，“我都几岁了，这还用说？人都要娶回来了，当然会对她好。”

    利择美看着这个弟弟，没再言语。

    三十三岁的利择良，年轻时多少也遇见真挚的感情，可是到了这个年纪就觉得那些都是虚的。找一个各方面都合意的女人结婚，于他来说正可谓顺理成章。

    依他的标准，年轻漂亮是首选，他不觉得皮相之美失之浅薄。柔顺懂事的性格当然更好。家世也不是不在考虑中，只是那些门当户对以联姻为目的的富家千金也好，集父母宠爱呵护于一身的小家碧玉也罢，或者是那些高知高干家庭的才女闺秀们，他都自认没精力也没耐心去伺候，那一个个跟随她多年的女人也早早地打发掉了，他相信利太太这个身份周醒可以胜任，此女如荷，有着清白家风的教养，亭亭净植，不蔓不枝，一切恰如其分。

    选了合适时机，利择良准备正式求婚。

    选好了地点，他着人挑了礼服给周醒送去，又订好时间，手头事务能推就推，不能推的就提前完成，时间一到便准时前往。

    出乎意料的是那天周醒迟迟未到。

    既有着与异性/交往的丰富经验，利择良对女人的迟到自然也应对自如。区区一点时间，他不是等不了，何况这还是周醒头一回迟到。

    到底是年轻女孩子，来这种场合，不用猜也知道面对的将是一场求婚，难免会忐忑不安吧。

    利择良看着腕表，悠然地等。

    过了二十分钟，周醒一通电话匆匆打来，“择良，我现在正在去医院的路上，暂时过不去了……”

    “怎么回事？”

    “是这样，之前在我们学校门口看到利择优，他好像……”周醒顿了顿，尽量说得简短，“他受了点伤，我正带他去医院。”

    利择良一怔。

    没想到事关自家老弟。他一边示意酒店侍者，一边嘱咐电话那头，“我这就过去。你们去的是哪家医院？”

    “离我们学校最近的，四海路那家。”

    利择良驱车前往。到了医院门口联系到周醒，很快就见着了自己那没出息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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