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收到录取通知书,周醒考取了本市陵川大学的外文学院。这是她的第一志愿。她的计划是入学后填报外文学院的翻译系,毕业之后可以选择做文职,这适合她的性格。
利择良知道后比她还要高兴。
“周周真不错,读书比我强。下周末有没有时间?我请朋友一起给你庆祝。”
“好啊。”
周醒还年轻,不介意多认识几个朋友。去到那里之后才发现来客不少,利择优也带了朋友过来,聚会上年轻人居多,气氛也恰到好处的活跃。
利择良当众送出了给她的礼物,那是一部笔记本电脑,硬件配置强大,外型却是低调务实的纯黑色,是适合办公学习使用的实用款。众目睽睽之下,周醒没有任何多余行止,她选择了坦然接受。
利择优站在不远处平谈观望。
他当然不知道,周醒在事后如何费尽心思挑选适合回赠他三哥的礼物,贵重的,她还送不起;太过随意的,又无法表达回馈的心意。
利择优不知道,她无法平白无故接受男人的馈赠。
他只知道,在不久之后,她突然之间便同他三哥疏远起来。
起因是有漂亮高挑的成熟女子找上门来。
“你几岁?十七?我也是十七岁跟了他,现在我二十七,他甩我像甩一条破抹布。”女人侧着头微笑,“小丫头,女人能有几个十年?”
有时半夜会接到电话,对面有陌生女人冷笑,却不肯出声。
周醒渐渐静下来,考虑良久,试着推掉了几次利择良的邀请。
转眼假期就结束升入陵川大学。她所在的外文学院以女生居多,然而她的相貌委实超群出众,只军训期间便吸引了不少外系男生的瞩目。而高中历时三年屡战屡败的小男生也从外地打来电话,说是他们军训结束马上就回陵川,拜托她给一个见面的机会。
周醒直接拒绝。
那男生却不死心,大清早等在她家楼下。
周醒晨起下楼,怔怔地停了步。
那男生以为带给她惊喜,上前递上手中的花,“送给你。这是在我家后花园里摘的,你看上面的露珠,周醒,我等了你一早上。”
然而等了一早上了的,又岂止是他呢。
周醒眼光落在他身后,那里泊着一辆黑色轿车,男人站在车门外一言不发。
利择良换了新座驾,却仍是不肯将就,车前标志依然是闪瞎人眼的夺目。总算选了低调的黑色,车型也不怎么扎眼。
人还是那个人,望过来的眼神带了三分笑意。
他是那么笃定,仿佛旁边的小男生只是催化这出戏的道具,连对手都算不上。
周醒移开视线,咬住嘴唇。
她低头对那男生说了什么,他收起笑容难掩失望,一直看着她转身走出小区。
利择良驱车缓缓跟在她身后。
周醒不曾回头,脚步渐渐加快朝着闹市方向走去。转眼路上车辆增多,利择良不好继续跟随。
她的身影玲珑,姣好,又透着孤单,倔强。
利择良看得心头有气,又压不住那一阵阵的心痒。最终还是一声叹息,将车泊到了路旁。
“周周。”他跟上去。
“……”
“我知道你不是在赌气。可是都这么久了,也该消气了吧?”
周醒抬头看他。
“我三十三岁了。周周,要怎么做才会没有一点过去?”利择良温和地看着她,“这并不是我的错,对不对?”
她慢慢停下脚步。
“早几个月就断干净了,是她不甘心。周周你信我。”
周醒略微蹙起眉。
利择良迎着这小女孩子的视线,不知怎的,就有些难以招架。他透出一口气,“是,这种事总归是男人的错。是我做得不够好,辜负了她。”
周醒不接这话茬。
她移开视线,脸颊微微鼓着,“我想我们不太适合做朋友?”
这话说得孩子气,利择良神色缓和,“那周周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她说不出话。
这沉默重又给了他信心,他伸出手揽她入怀,“周周,只怪我们相遇太晚,是不是?”
大街上车水马龙,见证着他们第一个拥抱。
☆、二十、辱骂(上)
周醒生日在十月份上旬,还有不到一天时间她就要满十八周岁了。利择良一早同她约好当天会陪她一起度过成人礼。
当天下午只有两节课,来接人的却不是利择良。
出现在陵川外文学院门口的利择优,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小摩托,像街头随便哪位小痞子一样周身装扮恶俗,他打着呵欠,对校门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游移不定。
周醒出来时并没有注意他,利择优远远看见她,当下吹起响亮的痞子口哨。
周围人群侧目,周醒略觉丢脸。可要装作不认识已是来不及,她低眉敛目地走过去。
“下午没课了?”
“嗯。”
“三哥让我来接你。”
周醒哦了一声。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可以前都是胡伯过来……
“胡伯去接我二姐。”似是看出她的想法,利择优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今天是家宴。”
周醒一怔。
“上来啊!”见她发呆,利择优不耐,“别看我,我驾照一早被没收,只能骑这个。”
周醒小心翼翼坐上车,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利择优添了油门一下开出去老远。
车虽旧,性能却好,这人不走正路,只捡陵川市犄角旮旯的老巷子穿梭。陵川市这些老巷子十分逼仄,他速度虽快,骑得倒还平稳,周醒初时还有点担心,后来渐渐就被路边的民宅店铺吸引。
行至半途,利择优突然说,“我饿了。”
当下就停了车,要去路边小吃店。
周醒见那小店人满为患,忍不住说:“不是要去吃饭?”
利择优没理她,排队买了一笼烧卖,店铺逼仄得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他便一边吃着一边走出了小店。
这会儿才说了句,“这家店很多年了,平时离得太远不容易吃到。”又招呼周醒。
周醒摇头,“谢谢,我不吃。”
“那你帮我拿着。”他大喇喇地递过一杯豆浆。
周醒只得手拿豆浆站那儿等他吃完。
“我小时候住这儿,”他抬下巴示意,“就这条破巷子。三教九流,什么鸟都有。”
周醒一怔。
他问:“你是不是奇怪,我姓利,怎么会住在这种贫民窟似的地方?”
周醒没接话。
“我记得你这种住在老城区的女孩子,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利择优转头,视线上下扫过。
周醒觉得被冒犯,然而又不愿计较,随口道:“老城区现在没落得很,你跟着你三哥,不会不知道。”
“政府嚷着要保护什么老建筑,将来要是落到我手上,非把你们老城区拆掉不算数。”
他说着就得瑟,示意她递过豆浆。
周醒随手塞给他,她别开脸没再接话。
对面窗玻璃里映着他们的影子。
这天晴朗,有云。微风吹动了周醒的头发。她站着他身边一动不动。利择优默不作声地凝视着窗玻璃,慢慢将手中食物吃完。
半个小时后,他穿过堵得拥挤不堪的车流,将周醒送至刚刚赶到的三哥面前。
等在那里的,还有利家大哥利择端,二姊利择美。
利家老大利择端,四十出头已薄有华发,戴一款老旧的玳瑁眼镜,性子沉默不善言辞,周醒略有所知,此人小半生时间都耗在学校实验室里,颇有点不通世事。
利家姐姐利择美同利择良相差三岁,长相也极为相似,又都是家族里管事的,平时就走得近些。打周醒一进来,利择美那眼就在毫不避忌地打量她。
老四利择优整晚都在对付手机,偶尔抬头说些什么,随便什么就能惹得利家老大冷嘲热讽,再由利择良圆场子缓和气氛。周醒瞧着都替他两位兄长累。
她自己也捏着一把汗。
十八岁生日这天被邀请来参加利家家宴,对此她始终有些不明所以。那天晚宴结束后,利择美开车送利家大哥回去,临走时总算对周醒展颜一笑,“择良找的都是顶漂亮的。你不但年轻漂亮,读书也好,将来学位就是你最好的嫁妆。”
她说完就摆摆手走了。
利择优坐在他的小摩托上收起手机,长腿支地,一脸鄙夷:“二姐长得丑,所以才天天把学位挂嘴边,生怕别人不记得她哈佛毕业。”
利择良笑着敲他的头,“那你又是哪里毕业?”
利择优不说话,下巴搁在车把上,视线盯着他和周醒来回巡睃。
利择良示意周醒上车时,她有些犹豫。
“怎么了?”他漫不经意地问。
“我得回学校,打车就好了。”
“无妨,现在我有时间。上车吧。”
利择优自始至终不言语,只眼看着周醒上了他三哥的车,那黑色车影卷入了夜色中。
来自外婆的清白家风,要求女孩家自爱自尊,所谓自爱并非自怜自恋,所谓自尊,也并非争强好胜。
周醒望着前方的路。
今天起她就成年了,然而早在外婆病得神智不清的那天起,她早已明白此后万事但凭自己作主。
利择良一边开车一边执起她柔软的小手,放至唇边亲吻。
“今天起你就成年了。”他见她并不应声,轻唤,“周周?”
周醒回神,这人又在想什么呢?
他带她见了家人,却连个解释都没有。
十八岁仿佛将整个世界握在手中。目前流言里所传播是周醒紧抓着这位钻石单身男不放。而事实却是年轻的周醒尚有无数选择,利择良才属于不想放手的那一个。
他的车载着她驶向夜色中。
秋有月,夜有风,他带她驶向了一去不复返的尽头。
那晚车停在距她学校不远的一座公寓楼下,那处是星河公寓,a座第三十七层是一所不大不小的居室,利择良将钥匙塞进了她手里,“这里离你学校近,以后若有什么事,住这里也方便些。”
见周醒疑惑,他笑着解释,“不过是一间旧房子,十多年前我就住这儿。”
“十多年前?”
“是啊,当年我成绩太烂,考不上陵大,只能勉强去读三流学校的建筑系,我妈一直唠叨到我毕业。那段时间她心情不好,我又惹她生气,所以父亲就把我赶了出来。”
周醒听得好奇,他这种性子,当然也有反骨的少年时代。
正如利择良所说,这房子果然旧得可以。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既没有精致装修,也没有华丽家饰,特别之处在于只留了一间卧室,其他两间房都与客厅打通了,空间出奇地敞亮。临窗位置放的是一张建筑专业常见的斜面绘图桌,周醒走过去抚着桌上的刻印,又拿起一把古旧的铜尺端详。
门口墙壁上挂着一辆自行车,看得出也是旧物,许多细节都记录着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已逝去的年少时光。
利择良打开窗子通风,“屋子里有点乱,有时择优会过来。明天得找人好好打扫一下。钥匙你先拿着。”
他塞给周醒,在手指相触的瞬间,停了停,轻轻将她拉进怀里。
周醒鼻尖微微冒汗,他便用鼻尖轻轻去蹭她的,惹得她低笑不已。
他的手顺着她脖颈下滑,又在她肩头停住,嘴唇贴过去吻她。见她紧张,便去拨开她握紧的拳,将那细长手指舒展开来搭在自己肩上。
一步一步,步步为营。
周醒踮起脚尖,整个儿陷入晕眩。
☆、二十、辱骂(下)
十八岁的第一天,阳光透进窗映得周醒面容雪白晶莹。利择良瞧得神色泛柔,过一会儿才记起来去看手机未接电话。
几通来电都是客户在质问他昨晚的缺席。利择良失笑,自己也无法解释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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