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缚的恋人_分节阅读_1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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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园,周醒在冲进雨幕之前拒绝了隔壁班男生送她回家的邀请,她说她在赶时间。

    十七岁的周醒,背沉重书包,穿统一校服,读着没完没了的书,只能在课业间隙抬头做一些白日梦,因为她的时间总是不够,总是不够。

    每隔几天她总要去那家老药店给外婆抓药。穿过两条街才能看见那药铺大门,中药需要依丈夫规定的火候和时间去熬制,她还要趁着药汁温热带回家喂给外婆。她还要准备两人的晚饭,还要完成学校作业……时间不够,总是不够。她没时间和同龄小男生来段雨中漫步,没有精力研究明星和漂亮衣服,甚至不够睡一场足足的觉。

    一路奔跑,雨花四溅。年少时光沿着陵川西区那条古老的青石板路摇摇晃晃。

    越来越近了,终于到了。巷口古木苍翠,古旧房屋笼罩于薄薄雨幕,那间老字号的中药堂大门敞开着,迎接着她每隔几日的例行报到。

    “哟,小周醒来了啊,你外婆好些没有?”

    “伯伯好。是比上周见好。”

    中药堂的老伯扶扶眼镜,向她微笑:“呐,下个月试试减轻剂量。”

    “可以吗?”周醒松出一口气。

    她把药包揣进怀中,匆匆朝店主人欠身道别,转身冲进雨里。

    雨中的小巷与青石板路好似一幅水墨画,见惯的风景却总是无心欣赏,周醒边跑边想着卧病在床的外婆。今天下雨,她的风湿病犯了吗,中午走时关窗了吗,渐渐地心急如焚越跑越快。

    等到巷子拐角处那急促尖厉的刹车声响起时,周醒只觉腿弯一疼,随即支撑不住摔倒。

    疼痛来得措手不及,她极力忍着抬头去看。

    车门很快打开了,有人走下车,“你还好吗?”

    “利先生,这——”

    “能站起来吗?”

    阴影笼罩在上空,周醒迎上陌生的面容。那人背着光,俯视而来的身姿宛如神明。

    她抹去脸上的雨水,试着站起身。淋湿的校服裙子遮不住嫩芽般的身体。雨水顺着她头发滴落,悠悠滑下脸庞,明珠般投入衣领里。

    那人神色波动。

    “你到底有没有伤到?”旁边有人更急,伸手过来拽她。

    那人拦住,亲手去扶她。

    周醒膝盖太痛,一时无法站起身,低了头匆匆去寻找那包药草。

    “要不要去医院?”那人温声问询。

    她摇头,拐着脚过去捡起被雨水浸湿的药草包。

    “你放心,我会赔给你。”那人看一眼巷子深处,“一起过去?”

    这次周醒没有推拒,她跟在那人后头一拐一拐走进老药堂重新买好了药。

    他付了钱,再一次问起她的伤,“你确定不去医院?”

    “不了,我赶时间。”

    周醒父母过世后跟着外婆长大,她对成人世界尚是懵懂,却也知道要堤防着陌生异性,任他一个又一个问题,她只是摇头。

    雨水慢慢打湿她的面容,如同打湿一朵经受不住风雨摧折的花。

    那人最终停下步,打量着她的背影。

    忍着腿痛匆匆到家,她像往常一样喊着外婆婆,却不曾想那相依为命的老人竟已昏迷倒地——怎么会这样?明明上个月有好转,明明开药的师傅都准备减轻药量了啊!

    周醒整个人慌掉,慌不择路跑去家门跑下楼梯,雨下得更大,她跑到路边想去叫车,可此时天色渐暗,又值下班高峰时段,哪里有车肯停下。

    那个人走过来,“需要帮忙吗?”

    原来他还没走。

    “救命!求你救救我外婆!”

    周醒抓住他的衣袖。

    这纤手一握,便是六年的执著缠缚。

    外婆终是没有熬过那个夏天。

    周醒依然一个人上课,一个人放学,只是在放学后不必夺命一样跑去抓药,只是半夜再也听不到外婆的咳嗽。她守着外婆留下的小小居室,一个人过活。

    下半年高三,课业越发紧张,依然有历经三年仍不死心的男生等在放学的路口。

    “一起去吃冰?”

    “我妈单位发了两张水族馆的观赏票,不用会浪费。”

    “这么冷的天,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你放心,不止你我,还有好几个同学。大家aa,这里有优惠券,不会花费很多。主要图个热闹!”

    他们语气一个比一个软,想法一个比一个周到。

    周醒本性并不孤僻,实在推不过去了也就跟着同学一起去。只是聚会过后从来没有下文。

    可是那人出现时,她却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

    那时他开一辆银灰色轿车,夜晚灯光映着尤其惹眼,白天倒还好些。利氏积聚两代财富,初初学会低调。这次他没带司机,自己亲自开车过来,又将座驾停在学校外头便只身走到学校里找人。

    仍是扎眼得很。身旁同学兴奋地扯住周醒,“快看,那男人一直在看你!周周,你看到了吗?他一直在看你!”

    周醒看了一眼,过半晌,只好笑笑。

    “好久不见,上次我都没来得及道谢。”她走上前打招呼。

    “特殊情况,无需在意。”男人看着她笑,“不过,你要想谢我也不是不可以。打算怎么谢呢?”

    周醒只好笑,怎么谢呢?看他的样子要有什么有什么。

    “要不,请你吃饭?”

    “很期待。”

    这男人长相不算出众,却具有压倒性的气质,那是正值盛年的事业有成的男人特有的运筹帷幄的魅力。

    “该怎么称呼?”

    “我叫利择良。”

    于是她带这位利先生去了学校餐厅,那饭菜在他眼中也许不值一提,可她请不起更好的,只能点了最贵的小炒,添了一双筷子递过去。

    有同学好奇,“周周这是谁呀?”

    “我大哥。”

    利择良笑着望了她一眼。待那同学走了他才问:“你多大年纪了?”

    “十七岁。”

    席间无话,他起身去接手机,眼睛时不时地望过来。

    过片刻他又回来,说是弟弟刚巧路过这里。

    听他讲这弟弟和她同岁,说起来该是同级生,那小子却从头不肯好好读书,整天跟在他公司里混日子。

    见周醒好奇,利择良三言两语笑着概括,“我父亲有他的时候年纪大了,自己管不了,就丢给我管。那小子脑袋聪明,就是小时候野惯了在学校里待不住,家里给请了好几个老师,该学的也都学会了,不该学的也都学了……可能我们家人的聪明劲儿都被那小子占了吧,看形势学校也困不住,也就由他去。”

    如此教养方式,有点超出周醒认知。

    “待会儿他过来,你们见见面。”

    那天中午,周醒见到那个以特殊方法教养出来的奇葩少年。少年个头高挑,染一头黄毛,戴了亮晶晶的耳钉与戒指,穿一双纯黑色高帮靴,周身都是张狂的衣饰与链子。

    周醒看着这人,没言语。

    如果这是她弟弟,恐怕她会拿水阀将他这些品味恶俗的香水发胶以及那些鸡零狗碎的唇环耳钉统统冲到下水道去。然而即使瞧着像被坦克车碾过一般无精打采,这人依然成功地夺走了学校食堂里大半女生的注意。

    拨开那额前发丝,露出来的那张脸容好看得令人惊讶,眼若秋水,鼻挺如峰,肤色白皙光滑宛如丝缎。

    后来的后来,有女同学在见过利择优后评价说,这人有张漂亮得丧心病狂的脸。可是周醒想,丧心病狂的岂止是他的脸呢?

    丧心病狂的美人在看到周醒之后,当即展颜笑了,“三哥,你胃口还真不错,这种涩兮兮的果子也啃得下来。”

    ☆、十九、初相见(下)

    “你闭嘴。”

    他拿着筷子坐到周醒面前,“我叫利择优。”

    周醒点点头。做为东道主她觉得应该尽一下本分,出口的话非常温和,“你想吃什么?可以再点。”

    谁知他拨了拨盘中饭菜就丢下了筷子,“这就是学校餐厅,你们做学生的可真苦,整天就吃这种饲料啊?”

    “……”

    利择良皱起眉,“你再胡说,我敲掉你的牙!”

    周醒心情难以言喻。

    利择良把筷子塞回他手,随口问:“家里新厨子手艺如何?吃得惯吗?”

    利择优懒懒道,“我想刘婶了。”

    “那你还把人气跑?”

    “我都道过歉了。”

    好看的人连翻白眼都好看。周醒看着他那样子,到底还是一笑置之。

    连利择良也拿这个惫懒弟弟无法,“再去认个错,想办法把人请回来。刘婶胡伯他们在咱家少说也做了二十年,又一向最疼你,将来咱们家可是要给人养老送终的,知不知道?”

    “有三哥在,我哪里操这些闲心。”

    利择良蹙着眉,拿他无法。

    回头看向周醒,叹气,“家中琐事,不值一提。”

    周醒寻思,同样无父母可依,显然有人整个儿泡在蜜罐里。

    利择良给弟弟布菜,动作自然而熟稔。这场景如烙印般打进周醒心底,同样的年纪,十七岁,这世上从来没有人待她如利择良待利择优一般。

    她想了又想,是的,从来没有。

    周醒自幼由外婆抚养长大。由于晚年的健康状况,外婆脾气捉摸不定暴烈异常,生活上更是忽视不周。周醒心中从无怪责。然而在外婆去世之后,一个人总归是孤单了些,许多重要事项无非是自己决策后果自负。

    但是利择良,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年利家老爷子是做赌徒发的迹,到利择良这代已经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利择良上面还有一兄一姊,长子利择端志不在经商,跑去大学做教授搞科研,还得由他这个三弟在背后资助研究经费;二姊利择美性格同利择良相似,一介弱女子,却将利氏旗下几家连锁酒店经营得井井有条;再往下就是年纪跟利择良相差十五岁的幺弟利择优了。

    因此利氏生意便落在利择良与利择美头上,利老爷子当年凭的是消息灵通人脉广,利择美名牌大学毕业,经商管理学得好,利择良却胜在年少成名出师早。他读书时成绩一般,混到本科毕业就不再读下去。凭着利家家底与自身性情,他身边一直有不少跟随者。

    此人精力旺盛,性喜挑战,什么都不介意插上一脚,手头生意也就跟玩票似的做了起来。

    他这样一个人,同周醒原本处在两个世界,即使有了如今的交集,也缺乏一个轰轰烈烈的延续,他举手之劳帮到周醒,之后周醒答谢他的帮助,而他的回请也就变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这次选的地方十分别致。私家庭院的设计,手写的菜单,自家烘焙的新鲜咖啡,甜品造型如艺术品,还有口味十分地道的手作冰淇淋……周醒不是不觉得疑惑,怎么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如此了解年轻女生们的喜好?

    他有女朋友吗?多大年纪?有过几个?这些想法甫一出现在脑海,周醒便告诉自己有点想多了。

    那之后利择良却有两个多月没再出现。

    周醒静下心来专注对付高考。

    她成绩向来不俗,六月份为时三天的高考顺顺妥妥结束,那天包括她同学在内的很多人都看到那辆银灰色轿车无声无息泊在考场外,迎接着孑然一身走出考场的周醒。

    “利先生?”

    “特意来恭喜你,以后自由了。”

    周围等待的学生家长们不免投以注目,猜测着这两人私下里是什么关系。周醒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利先生,谢谢你来。”

    暑假里他们见面的次数渐渐多起来。利择良工作忙碌,闲余时间有时会叫司机接她去公司楼下附设的茶餐厅,喝咖啡看杂志,等他工作结束,再一起吃晚饭。

    他们相处起来是轻松的。十七岁的周醒已没有任何亲人,有的只是父母过世后的部分遗产以及外婆留下来的老房子。而正值盛年的利择良要名有名要利有名,身畔从不缺乏异性的欢迎,又图她什么?

    而这期间但凡他有半分不敬,周醒不会同他继续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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