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没想到小加这么快来了小镇,宋小雷两三下解决了早餐抓起外套出门,走到院门又折返回来,奔去储物室里一通折腾。
“你找什么?”杜维贞从厨房里遥遥地问。
“工具箱呢?”
“阳台橱子里呢。你找这个干嘛?”
“有用。这种常用的东西搁外面得了,怎么还锁在橱子里,临时应急都不方便。”
“谁说这工具箱常用?平时你又不在家,我换个灯泡还得找隔壁大强帮忙!”
“……”
“你说生儿子有什么用?你说有什么用!”杜维贞转过身去碎碎念。
宋小雷一头汗,在这种妈跟前也只有告饶的份儿。
待去了周醒住处附近,小加早等在巷口。他父亲不在,周醒也没有出现。宋小雷抱起孩子往院子里走,“什么时候来的?你妈妈呢?”
“天没亮爸爸就开车送我来了。妈妈正在做早饭。”
宋小雷便顿住脚步,“你爸爸也在?”
“他刚走。”
他松口气,抱着孩子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这还是周醒头一回见他们相处,没想到混得这样熟。她见小雷进门放下孩后盯着自己,当下略微一笑。
宋小雷移开视线,没说什么。
大约是睡眠不太好,她化了一点淡妆来遮掩,这不是宋小雷第一次见周醒化妆,却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疑心她会否是为了某个男人的到来而妆点。
“雷叔叔这是什么?”小加看到他的手提箱。
“工具箱。”宋小雷回过神,掏出手机联系工作人员上门修理玻璃。
眼下大年初一,谁也不愿迎着冷风出门工作,小雷接连遭到两次拒绝,周醒忙说:“不要紧,过两天再说。”
“可我明天就得走了,”宋小雷说着上了楼,目前能为她做的也不外乎这种小事。
小加对工具箱里的各色工具十分好奇,“这是什么?”
“玻璃胶。当心不要黏手上。”
“那这个呢?螺丝刀?”
“对。”宋小雷放下量尺记着数字,随口说,“你是男孩子,一定要搞清这些工具怎么用。”
“哦?”
宋小雷半开玩笑,“将来我要不在身边,你妈妈家里有什么东西坏掉,又临时请不到人上门,你总得学会怎么修理吧。”
“言之有理。”
宋小雷不禁笑起来,捏捏孩子的耳朵。
此时小加半边面容映着晨光,皮肤白得仿若透明。毫无疑问这孩子漂亮至极,可是除了笑起来如月牙儿的眼睛,还有那副斯文好脾气,小加长相其实并不怎么像周醒。
宋小雷心思微转,“小加。”
“嗯?”
“你……是不是还有个叔叔?”
小加一愣。
宋小雷手心冒汗。利用天真的孩子打探隐私当然算不上磊落,何况这孩子对他百分百信任。可他汗颜地发现,急于探知真相的渴望令他管不住自己,“那个男人叫利择优,你认不认得?”
“名字和爸爸好像。”
“对,利择优。”
小加疑惑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往宋小雷身后一指,“不如你问妈妈好了!”
宋小雷整个儿僵住。
周醒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个脸皮奇厚的家伙,像在看一位放弃冶疗的重病患者。
末了只说:“我要出去买点东西,你陪小加待一会儿。”
“正好我也准备出去,”宋小雷当即起了身,“你买什么我捎给你。”
小加不甘落后,“我也要去!”
宋小雷带着孩子落荒而逃。
出门先买了周醒交待的米醋,又去街上五金店看有没有玻璃。一条街走过去,店面不少,店门却都紧闭。宋小雷随便找了一家拨电话过去说自己等在门口,要对方赶紧过来。
那店主不情愿,可那点口才哪里绕得过他这个陵川法学院的高材生,没扯几句就连声说马上到马上到。
宋小雷挂了电话,接受着小加景仰的目光。
正自得瑟,就听见一把令他眼冒金星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转头迎上了自家老妈。
☆、十八、不灭(下)
杜维贞瞧着稀奇,“这谁家孩子?”
“朋友亲戚家的。”
“哪个朋友?你哪个朋友亲戚家的?”杜维贞奇了,“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宋小雷定下心来,面不改色,“多多她二姨家三表姐的小孩,可能你忘了吧。小加,叫婆婆。”
“婆婆。”
杜维贞迎着那孩子的笑脸,当下心一软,“哟,这孩子长得可真俊。我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呢?”
小雷心脏怦怦直跳。
杜维贞打量着孩子笑出来,“长得这么俊,像我们家小雷小时候!”
宋小雷觉得自己智商严重不够用了。
又听老妈问人几岁家住哪里,他生怕这一老一小聊出什么问题,马上说:“我中午跟朋友约好了,不回家吃饭。”
“随便你吧。我中午还要招呼客人,你自己别饿着就行。”
杜维贞说完走人。
小加回头瞅着他,微微点着头,“雷叔,你刚才撒谎了。”
宋小雷也知道自己接二连三地逊毙了,此刻面对着孩子忍不住吐露,“你大概不知道,我真的希望你妈妈是我同学家表姐那么简单。”
“为什么?”
他牵起孩子的手,终究没有回答。
宋小雷进门时怀中抱一块玻璃,背上挂小加,小加手中提着米醋,如此宜家宜室的形象引人发噱。
“好香,炖的什么?”
“鲩鱼尾。”
“那请问装完玻璃,主人家能不能赏顿饭呢?”
周醒闻之莞尔,“管饱行不行?”
当宋小雷在寒风与玻璃胶的刺鼻气味中安装那块玻璃时,周醒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自幼跟着外婆长大,家里若有什么家什坏掉,要么是重置要么是请人上门修理。后来她嫁给利择良,类似的琐碎事情自然有利家的工作人员去做,他是从不过问的。因此这竟是周醒生平头一回经历,一位相熟的男人亲手为她安装坏掉的窗户玻璃。
“谢谢你。”周醒说得由衷。
宋小雷跃下了窗台,停在她跟前,“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刚才不该问起小加那些事。”
“……你好像一直在道歉。”
他听出这话里的揶揄,无奈,“关心则乱,你明白。”
周醒没接话。
过半晌才说:“其实也没生气。”
“真的?”
她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小加这时奔上楼来,“妈妈,开饭了吗?”
“马上马上。”
牵着孩子小手下楼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还有话要说,却都选择了一笑置之。
饭后宋小雷教小加认识手提箱里那堆工具,小孩子容易犯困,不久就睡倒在地板上。宋小雷抱他去周醒卧室,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喝着。
这时候手机响起来。
他担心吵醒孩子,就去外面房门的露台上接起来。
“小宋,明天回来?”电话是事务所老韩打来。
“是,行李都收拾好了。”
“那就好。”
他等着那头开口。
老韩咳了一声,“昨晚你问我的那事,我帮你问过老赵了,这事隔了两年,他记性好,比我记得清楚。”
“哦?”
说到职业相关,老韩语气肃重,“姓利的那案子,怎么说呢,当年是被人压住了风声,所以知道那件事的人不太多。还有人说是利家老二老三控制了媒体,没人敢报道那件事,我觉得这种说法就夸张了。他要是能控制媒体压下那案子,老弟也不至于蹲大牢。”
“哦,那赵哥——”
“老赵家有人在市法院,所以对案子来龙去脉比我清楚。”韩老先默然片刻,低声道,“既然是跟你朋友有关,那这事儿也不瞒你,不过我们干这一行,不用说你也明白吧?”
小雷压低声音,“那人私闯民宅,又对我朋友纠缠不清,孰是孰非不难判断。”
“那人还有两年牢要坐,暂时不会对你朋友造成威胁。”
宋小雷在心里合计了一下,“总共四年?看来不是什么重罪。”
“这事儿说来好笑,做老哥的想方设法托人给他减刑,老弟自己不同意,放出话说什么一定要坐足四年。就这样,瞎闹腾呗。”
宋小雷实在忍不住,“他做了什么?”
“原来你不知道?强/奸罪,四年有期徒刑。”
老韩回答得那样快,又那样自然,以至于,宋小雷一时反应不过来。
杯里的水已冷却,握在手里冰冷透骨。脑中似乎有无数线索连在一起,又乱成一团。
“利家那小子大概脑袋有问题,据说长得还不错?你说他要钱有钱,要脸有脸,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这人就是没脑子,——你道受害人是谁?就是他三哥利择良的太太,他得喊人嫂子。这人没脑子,在公众场合犯下这事儿,光证人就站出来六七个,好像当时他三哥在外地出差,利家老二连面都没露,这事儿就没藏住。”
宋小雷浑身如浸冷水,一言不发。
“利家家大业大,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媒体之所以控制了舆论,因为受害人当时好像还是个在校学生……不管怎样,小宋你心里有数。”
“……我明白。”
电话挂断。小雷茫然,忽然手心刺痛。
低头去瞧,握在手中的杯子柄竟然断了。
杯子跌在桌上,碎掉的瓷碴扎在掌心,要过一会儿血才慢慢渗出,蔓延着,开出一朵伤痛欲绝的花。
周醒俯下身去,轻轻握住床上小加的手。
皮肤,血脉,奇异的dna,明明这么小这么单薄,鲜活活的体温却透过指尖传达至四肢百骸,带给她来自血缘的慰籍。
冬日午后阳光淡薄,心头空白静谧。房间外传来脚步声,周醒抬头看到门口宋小雷的身影。他站在那儿不说话。
周醒打量他眼神异样,下意识地就起身走过去。
她带上门,眼里带着问询。
宋小雷却一句话也无,张开手拥她入怀。
一时寂寂。周醒起初并没有推拒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直到她感觉颈中温热的液体滴落,肌肤沾湿了,衣领也慢慢浸润,不多久颈中冰凉一片。心中的疑惑越积越多。
“你以前……”宋小雷声音哑着,说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周醒所有猜测都朝着坏方向而去。她怔了一会儿,方才轻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了?”
宋小雷再次拥紧她。
周醒推开他,“宋小雷,你当自己是上帝吗?”
他不说话。
“你想知道什么?”周醒声音隐隐颤着,“想知道为什么我十九岁有小加?为什么我和利择良离婚?为什么利择优坐牢?”
“周醒……”
“宋小雷,我的过去没人比我更清楚,你想知道什么?”
“……我宁肯什么都不知道……”
周醒闭上眼。
已经晚了,那些久远的不灭的记忆,那些钉进她骨头里痛不可挡的往事,已经呼啸着劈头盖脸地砸来。
☆、十九、初相见(上)
“周醒!周醒我带了伞,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不用了,我赶时间!”
清脆声音,回荡在雨天的放学后。
那是谁的声音?那是多久以前?是不是——如果那天她跟那个男生一起走了,就不会遇见后来那人,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那年春天,在记忆中带着料峭寒意。放学后下着小雨的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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