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没个主意。
要打断这人的腿吗?
利择优平复许久,总算是爬起身来。
他摸了摸后脑勺,看着手上血迹,“有人只会偷袭。”
宋小雷盯着他的脸,打量着出拳的位置。
这时就听见一声叫喊:“择优?”
两人都寻声抬头,有人从巷口奔了过来。只见他个头奇高,又因上了年纪就颇有些横向发展的趋势,那体型便似一头熊。只有走得近了,才能瞧出那股威武雄壮之态。
宋小雷迎着来人倒怔住了,利家司机老胡,经常接送小加的缘故,小雷同这老头已打过几次交道,这老头形象吓人,待人却顶和气,宋小雷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胡老头看看他,又望向倒在墙边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他慌里慌张去扶,“择优,怎么流血了?”
利择优撑起身,“卑鄙小人只会偷袭。”
“要不要去医院?”
“……时间不够。”
“你自己也知道时间不够?”老胡气恼之下不由顿足,“我是老糊涂了才听你摆布!”
“胡伯你是疼我。”
“……”
宋小雷听得不明所以,皱眉转身就走。
留下老胡耐心地劝那人:“择优,听你三哥的话,赶紧回家去。”
“三哥知道了?”
“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他生我气?”
“你自己说呢?”老胡痛心疾首,“择优,你看看你自己,什么都是你三哥给的,就连出来这一天都是他拿几十万保你!他是想逢年过节让你出来一家团聚,你倒好——有家不回,还挨了这一顿揍!”他发完牢骚,怒其不争,“你说说,这伤到底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利择优不答。
胡老头又叹气,扶住他,“我背你上车。”见他不肯,好气又好笑,“你就等着吧,等回去你三哥治得了你!”
“三哥从不怪我。”
利择优言简意赅,胡老头却听得心中感慨,“你啊……”
“周周还是不想见我。”
老胡一怔,闭紧嘴。
秉持着给人做事莫论是非的原则,在他看来,东家那些旧事能过去就让它过去的好。可是显然有人不这么想。老胡自问并非多事之人,此番开车前来小镇全是受利择优怂恿,——终究是自己看大的孩子,又久不见面,想起他吃过的苦头,哪里还能拒绝。
可当他忆及小周,心中仍觉遗憾。那种遗憾很接近愧疚,他知道这次带择优来小镇,是错的。
利择优终于回过神,“走吧。”
老胡上前为他开门。
上车之前,利择优回头望向那阁楼。又过须臾,他神色平淡地低头点烟。
胡老头这才松一口气。
引擎发动,车后的景色慢慢退后。
“我以前做过很多荒唐事,可是对周周,我是认真的。”
突如其来的话,老胡听得呆住。
他屏住呼吸,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太相信那句话是从利择优嘴里说出。这是头一回,他觉得利择优也是个人。
“胡伯,你去跟我哥说,让他别费心思给我减刑……”他平淡地闭目,又望向窗外的夜色,“一年两年,我不在乎。只要……多久都可以。”
老胡消化着这一字一句,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他在沉默中把车开得如箭一般平稳迅疾,心中却想着,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何必当初。
宋小雷一进门就迎上了周醒。
“人呢?”
“已经走了。”见她神色惊魂不定,他轻声安抚,“有人在外面等着他。我亲眼他上车走的。”
他说着顺手锁死了门。原以为听了这话周醒会放心,可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是利择良带他来的?”她问。
宋小雷看着她不言语。
这女人啊,还能带来多少意外?她有孩子,她离过婚,她跟两个男人牵扯不清……如今究竟算什么?他不能想象未来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是司机老胡,你应该认识。”他简短地答。
周醒怔忡。
宋小雷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上前,“你的围巾。”
周醒接过了围巾,望向他。
小雷年轻的脸庞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是主人压制了所有情绪。可那抬起的下巴,那微微抿起的嘴唇,无不透露着他的困惑,他的委屈,以及维持着缄默的骄傲。
周醒心中难过,怔怔地望着他。
宋小雷也望着她,“你可能不知道,以前我们常常笑话孙朋雨,笑他动不动为女人跟人打架,觉得他没出息,没想到现在……”
他顿住,脸上仿佛有笑。
周醒的回应是握住了他那只受伤的手。
宋小雷低下头去。也许他有一百个理由回握住她的,他有一百个理由拥抱她亲吻她,可是任凭想法千回百转,却不敢有半分妄动。
他很想问她,在你心里,到底我算什么?周醒我现在算不算你朋友呢?问题想至心跳颤抖却依然问不出口。
他痛恨自己的心软。
“小雷,你坐。”
周醒示意他坐,拿出药棉与碘酒为他清理面上伤口。
小雷默默看着她,再一次心软到无以复加。他没有忘记,之前她明明害怕却会护在他前面,也没有忘记她对着那混账男人不住央求。再追溯从前种种,他没有忘记当年自己在她店里做事,初去当天她就备好了水杯与饭盒,下雨天他从不带伞,因为她总会记得带雨伞给他……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啊,从来都是。
她对他很好,一直都是。可是这又有什么稀罕,老妈可以,女同学可以,朋友也可以。然而没有谁像她一样,带给他心动的甜蜜与思之欲狂的苦恼。
“有碎玻璃。”周醒极轻地清理他的伤口。
小雷没听清她说什么,怔怔盯着她。大概是因为哭过,她的长睫湿润嘴唇嫣红,眼波里流露出的不忍几乎就要让他把持不住。他太清楚姓利的为何会对她纠缠至此。
“差不多了。”他抽回手。
周醒看着他那只手,苦笑着低声说,“真是……罪过。”
“什么?”
“你手上连茧子都没有,”她这么说的时候,想到的是拿他当心肝宝贝的杜维贞,心中难过已极,“对不起,以后可能会留疤了。”
“不是你的错。”
宋小雷说着,略微笑笑,“刚好牙印没了,留疤补上。”
周醒此时才仔细去看他的手腕,那牙印的确早就没了。想起宋小雷做的那些事,不禁匪夷所思,怎么这些年来身边这些混蛋层不出穷呢?
一时疲倦得话也说不出来。
宋小雷站起身来,“你今晚先在楼下将就一晚,等我明天过来,帮你安好玻璃。”
周醒怔了怔,回神,“那个没关系,我自己会解决。”
她低头开始收拾着医药箱,“如果小加问起,你就告诉他我很好。小雷,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过来。明天大年初一,你好好陪你妈妈。”
“我不要你感谢。”
周醒能感受到他炙烫的心。她沉默片刻,低声,“小雷,今晚的事都和你无关,把你牵扯进来我很抱歉,以后……”
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不知有多艰难。
宋小雷打量着她,“你还不如说,我来得压根不是时候。”
这话说得刻薄,周醒却一言不发。
如果小雷收起他的认真去看周醒眼睛,他一定会察觉到她眼神的变化,可他到底太年轻了,他还沉不住气,他只是反复想着之前利择优的行止,随后就被愤怒冲昏了头。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嫉妒是一种奇怪的情绪,明知周醒不待见姓利的,明知那人违背她的意愿前来见面,小雷依然在嫉妒。人总是自己做不到放肆,却本能地仇视着另一个人的放肆。
得不到回答,小雷话声低微得几不可闻。
“别再见他。别再让他碰你。”:
☆、十八、不灭(上)
到家正值零点跨年之际,鞭炮声如雷贯耳,宋小雷知道脸上的伤躲不过,索性直接推门进去。
杜维贞正在厨房里准备宵夜,看到他一愣:“脸上怎么了?”
“……”
杜维贞急脾气,当下发火,“你到底干嘛去了?!”
“和同学去操场,喝了点酒,打了会儿篮球,不料摔破了头。”
“放你的屁!”杜维贞大怒,拿汤勺作势要打,“这伤是摔的?你当你老娘眼瞎?”
“和同学去操场,喝了点酒,打了会儿篮球,然后跟同学打了一架。”小雷说出谎言2.0版。
杜维贞半信半疑:“你从不跟人打架。”
“以前是这样。不过,孙家那小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孙朋雨?”杜维贞放下汤勺,嗤之以鼻,“那个开养鱼场的暴发户家的儿子!”又问,“打赢没有?”
小雷心下衡量孙朋雨的块头体型,谦虚,“还成,也就平手吧。”
杜维贞不免有气,“你小子,打架喝酒谈恋爱什么都没落下。还有,昨晚阳台上一股怪味儿,你什么时候跟人学会抽烟的?”
“哪有。”
“你还敢不承认?”
宋小雷跟她装傻。养儿子到底是简单些,皮粗肉糙的打架没关系,学人家喝酒抽烟那才不得了。
这时手机响,他如大赦立即拿起电话往卧室里走,“新年好啊韩哥!”
是律所的韩先生。
“新年好,小宋,后天初二你能不能过来下?我这边接了新案子,怕是忙不开。”
“没问题。”他一口应允。
那边松了口气,“你赵哥说了,这回给你算薪水,还要算三薪。”
“那敢情好。”宋小雷笑起来,停了停,想起一事,“对了韩哥,我这正想跟你打听一个人呢。”
“谁啊?”
“陵川有位姓利的,从前开建筑公司,到了他这一代好像在搞房地产……咱事务所对面那家连锁酒店是他旗下产业,你肯定听说过。”
“哦,利择良啊!”
“是他。”宋小雷单刀直入,“他好像有个弟弟叫利择优,韩哥听过没有?”
那边顿了顿,“听着耳熟。”
“这位好像犯了事正吃着牢饭。”
“是么,你打听这人做什么?”
宋小雷随意道:“这人跟我朋友起了点冲突,我担心我朋友这边不太安全。”
老韩一时没言语。宋小雷不难理解他的困惑,这是哪门子朋友会跟坐牢的人起冲突呢?只得坦白:“是这样,我这朋友从前跟他结过梁子,这次利择优是被人保释出来,不到一天时间,居然跑去找我朋友的麻烦。我就想知道,这人犯了什么事。”
“你朋友不知道?”
宋小雷硬着头皮答:“她不知道。”
那边老韩想了想,“是有点印象,不过还得回头查查。”
“好的韩哥。”
挂断了电话,宋小雷盯着手机出神。老韩做事一向缜密稳妥,他也知道,私下里调查这种身份特殊的人多少有些不妥,况且司法圈子的人牵涉甚众,稍有不周难免会影响到职业声誉。
追根究底,他就是想弄个明白。
再过两天假期就结束,他得离开小镇回陵川,眼下情况哪里又放得下心。那男人的存在如一道凭空劈来的闪电,今晚之前,他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今晚之后,小雷会把他列为头一个不安定因素。
次日大年初一,宋小雷晨跑结束回家吃饭。手机上显示周醒来过电话,他一时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匆匆避开老妈去回复电话,“周醒?”
“雷叔叔,猜猜我是谁?”
宋小雷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好笑,“好吧小加,告诉雷叔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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