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骨的刺痛，然而已经顾不上了，伸手摸索到窗子里面的锁扣，打开窗户便跳了进去。

    一分钟都没耽误，宋小雷进屋后打开门直接奔往楼下。

    到这地步，哪里还考虑后果？

    如果情况真如自己所想，那他说什么也要亲眼目睹，哪怕只为确定事实，只为让自己彻底死心。

    可是他再次高估了自己面对周醒之事时的反应。

    当楼下客厅里那一幕映进他的眼帘时，前后不过一两秒，热血瞬间冲向了头顶。

    ☆、十六、除夕夜惊魂(下)

    毫无疑问，小雷第一眼看到的是周醒。

    灯光亮得刺眼，令一切无所遁形，她被一个男的拉拉扯扯地半抱着，脸色青白不定惊恐莫名，“你放手！”

    这推拒重新给了小雷力量，他陡然间叫了声，“放开她！”

    他冲下楼去，浑身鼓着怒气。

    那男人抬脸望过来。

    周醒趁机用力推开他，后退几步离他老远，神色惊魂未定地看向小雷，“你怎么来了？”

    宋小雷望向她，“妨碍到你？”

    “不，不是……”周醒声音颤着，屏住呼吸，“小雷，不管有什么事以后再谈。你还是走吧……”

    那男人看着小雷，“你又是谁？”

    宋小雷下意识地挡到周醒前面。

    男人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他，“你小子，有二十岁么？”

    “……”

    他扯起嘴角，“又来一个？周醒你还真行，这两年都没闲着啊。”

    周醒涨红了脸，十分愠怒。

    “她离过婚，孩子也有了，你知不知道？”男人转向宋小雷。

    宋小雷盯着他，总觉得这人笑得不怀好意。

    他低头点了烟，重又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你小子年纪轻轻，这是什么口味啊？孩子都能打酱油的女人，你很稀罕？”

    “对，我稀罕得很。倒是你，非礼勿动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论到伶牙俐齿，宋小雷不遑多让。

    说话同时他也打量这男人，匪夷所思，完全不知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妖怪。只见他头发奇短，发茬青白剃得粗糙，几乎接近光头。身上穿了件长风衣，扣子一律敞开着，脸上神色不明抿着嘴角。

    然而即使同为男人，宋小雷也无法忽略他那张脸，——一个男人长成这样，是不是太他妈鬼斧神工了些？

    宋小雷下意识地转头看周醒，却得不到任何暗示与提醒。她眼眶红着，显然之前哭过一场。到底他们是什么关系？他知道这不是问询的时机。

    “周醒，你过来。”他伸出手，声音十分温和。

    周醒摇头，“这里不关你事，小雷，你快回去。”

    宋小雷摇摇头，“我不会走。”

    “算我求你，你不要添乱！”

    宋小雷正要说什么，余见瞥见那男人活动着手腕悠闲走来，他心中警惕，正要退开两步，就见那人已伸拳猛地击中了他鼻梁。

    “住手！利择优，你住手！”

    宋小雷受这一拳，鼻子酸痛难当。听那男人说，“你要再多看这小子一眼，我不会让他站着走出这道门。”

    “你是什么毛病？！”周醒气急。

    “我毛病多得很，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男人皮笑肉不笑，“要不你给我治治？”

    “你闭嘴！利择优……”

    “你倒是护着他，”男人又走了些，瞪着宋小雷，“拳头不长眼，要不要试试脚啊？”

    周醒不得不上前，“够了！”

    男人停了步，又笑，“黑带九段，你当是假的啊。”

    宋小雷盯着他的脸，寻思着自己刚刚听的那名字，试着从这张脸上找出熟悉之处，——这并不困难，虽然眼前这人相貌出色太多，可是眉目依稀与利择良是相仿的。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脑中疑问快要把他缠疯了，忽觉唇上温热，低头摸到一手血。周醒抬手给他擦拭，并不说话，只一双手颤抖得厉害。

    宋小雷拉她到身后，“没事，我没事。”

    “宋小雷，你走吧。”

    两人低声说着话，并没看见眼前男人彻底沉下了脸。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细长好比艺术品，可是盯过去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倨傲几分不悦。这分明是又准备动手的迹象。

    周醒当下推开宋小雷，“利择优，你不是来打架的，对不对？”

    利择优忍俊不禁，“那我是来干嘛的？周周你说说。”

    周醒抿起嘴，大眼睛透出愤怒。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利择优，都这种时候你也趁机过来羞辱我，是不是？”

    她生气了。

    利择优凝视着她。是了，很久以前周周就爱生他的气。

    其实她对谁都好，这种性子，从不生人的气。独独就是对他利择优，不肯给他好脸色。

    不过，这是有原因的。不能怪她。

    利择优回想起过去的事。他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知后悔为何物的性子，只有与周周相识这一场他才知道，自己对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错得离谱。

    “宋小雷与你我的事没有任何干系，你何必对他出手？”周醒声音颤着，却直视着他不肯退缩，“利择优，我究竟做错什么，你现在都不肯放过我？”

    利择优看着她，不响。

    “我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是不是？”

    利择优垂眼，盯着她抓住自己衣角的手。

    一个女人，最大的力气不过如此了吧。她还是那样，没有变，一直都没有变。

    说她胆小，其实她只是不想生事。事到临头她也会怕，可她从来不是一个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的女人。

    他记得初识之时，自己不止一次辱骂她，骂她年纪轻轻嫁给他哥是图他的钱，骂她不配做他哥的妻子……其实那不是真心的。

    都是故意气她的。

    他知道她是好人家的女孩，嫁到利家，也一直是哥哥的好妻子。

    她是个好女人，一直都是。

    “你从来不给我机会。”利择优声音轻得似乎随时飘散，“认识这么久，你从来不肯正眼看我。”

    周醒手指松开。

    许久许久，她问声低不可闻，“这是我的罪吗？这是我触怒你的理由？”

    利择优只是看着她，不肯回答。

    周醒曾经拒绝去想那个答案，一直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可是此刻她仍觉愤怒，这无边无涯的愤怒，曾经让她陷身于黑暗无力自拔，曾经几乎就挺不过来。这个人，居然还是来了。还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让她心寒到骨头都在发冷。

    “就因为从来不肯正眼看你，所以你才……”

    她停了下来，已经不在乎那答案。想来不能置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恶意，竟来得这么轻易这么直接。

    “周周你不知道吧，哥哥这次保释我出来，只有一天时间。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见你。”

    “……他保释你出来，就是让你来侮辱我？”

    “这对你来说是侮辱？”他盯着她，仿佛要望进她骨头里，“那我问你，再过两年我出来，你肯不肯原谅？”

    周醒沉默。

    他固执地问着，“你肯不肯原谅？”

    “……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低声说。

    利择优凝视她半晌，摇摇头，“你还是在意三哥，是不是？”说着他笑了下，这一笑的光景，倒像把整间屋子映亮了一般。

    周醒说，“我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那更好，免得日后拎不清。”

    “拎不清的是你。利择优，一直是你。”周醒忍着，忍到面上风云变色，“我只请你放过我，以后不要见面。”

    利择优略微笑笑，“可能吗？”

    周醒咬住嘴唇。

    “一提到三哥你就难过，看来你还是没变。”

    周醒不说话，利择优看向她的目光渐渐泛柔。他想，的确是没救了，这个女人。经历过那许多事，又过去这许久，仍然是无可救药的心软。

    “还是不能提他，是不是？”他叹口气，轻轻扯她入怀，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两年都过去了……你知不知道，这两年并不止是你在受煎熬……你知不知道？你别哭了，再哭我心都碎了……”

    他是这样自然地说着这些肉麻话，声音温存眼神多情，似乎真被她伤碎了心一般。

    旁边的宋小雷看得呆愣，还以为自己够厚颜无耻了，如今总算开了眼界，这男人的甜言蜜语配着那张脸简直就是毒/药。

    周醒脸微红，却不是羞赧，“放开我！”

    利择优不放，低头看她，“周周你说，我该怎么做？”

    周醒用力推开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

    “你走吧！”

    “你啊。”利择优莫可奈何地看着她，半晌，又问，“我听说明天小加过来，是不是？他现在……”

    “你不要提他！”

    利择优仔细瞧着她，神色难辨。

    周醒定定神，“你有什么气可以撒在我头上，就跟以前一样。可你不要再牵扯到别人，这不公平。”

    “小加也算别人？”

    话音刚落，突然响起砰地一声，时间仿佛凝止了一般。

    周醒张大眼睛，看到眼前的利择优如断线木偶般晃了晃，随后一跤坐倒在地。

    ☆、十七、困兽之争

    利择优额头处洇出血，倒卧在地一动不动。

    周醒惊魂不定，抬头，宋小雷鼻子上的血迹已干涸，手里提着一把将近散架的凳子，一瞬间她只觉荒谬，这两人不过初初见面，怎么就斗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小雷你……”

    “你等我一会儿。”

    宋小雷打断她的话，直接丢下凳子去拖地上的人。利择优半昏半醒着，被他一直拖去了门口，待到意识略微清醒便伸手去摸刺疼的后脑勺，结果摸到一手的血，登时勃然大怒，“王八蛋，你敢打我？”

    宋小雷一言不发，飞起一脚直踹过去。

    利择优一声痛哼，过了好半晌才爆出一长串脏话。这串脏话内容之粗鄙口音之丰富，几乎涵盖到祖国大江南北。宋小雷活了这一十九年何曾见识过如此琅琅上口包罗万象的脏话，一直将他拖到院门口方才回神，又是一脚踹过去，“你给我闭嘴！”

    这下踹得更重，利择优咬牙。

    周醒跟到院门口，“小雷你要做什么？”

    “把他挪走。”

    “……你别做傻事。”

    “你放心。”宋小雷见她神色惊怕异常，忙说，“放心吧，我上有老妈，下有……小加，不会犯傻。”

    “……”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开玩笑，周醒说不出话来。

    利择优在旁倒听得清楚，皱眉看向小雷，“你以为你是谁？”他被宋小雷一直拖出了院门拖到街上去，试着挣扎起身，又被踹了两脚，当下叫骂起来，“干你祖宗！虎落平阳被狗欺，你小子给我等着！”

    “我等着。”宋小雷不禁笑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毫无压力，利择优也拿他无法。这时候他转过念来想去看周醒，无奈院门已被宋小雷顺手关闭。

    “等一下，”他再次挣扎着想起身，胸口却痛得发闷直使不上力气。

    不知是被这小子踹得那两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微微颤抖着，使出最后的力气要站起身。

    宋小雷冷冷地盯着他，猛然拽起他衣领，将他连拖带拽如处理一袋垃圾般拖出了巷子口。

    利择优被丢在地上，直咳得直不起身来。

    他望着远处的那扇门。

    他知道她没有望过来，哪怕是一次。

    宋小雷站在一旁直喘气，他寻思着怎么处理这人才能保证周醒的安全，想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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