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缚的恋人_分节阅读_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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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仍是不肯说话,将冰桶塞给了赵多多,后者接过去看了看,“足够了。周姐姐,我们只喝了一点啤酒,一点点哦,你可不要告诉小雷妈妈。”

    宋小雷低声道:“闭嘴。”

    赵多多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与周醒相视而笑。

    一场聚会没有持续太久,就由宋小雷把人统统轰走而告终。

    轰人之前他又勒令那几人把场地收拾干净,啤酒还剩下两罐,人都散了,他一个人坐在栏杆上慢慢地喝。

    之后拿工具将地面彻底清理。他收拾得很慢,也很仔细,带着些无聊与厌倦,似乎不打算再让人踏足此地。

    杜维贞下晚班回来时看到儿子正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当下深感满意。

    “要不要吃夜宵?”

    他摇头。

    杜维贞一出门,他便将脸埋进手臂里。天知道,书本上的几何图形扭成了麻花,英文字母在跳舞,数学题绕来绕去怎么也解不开……一整晚的状态都不对,之前嫌弃同学太吵,现在又觉得房里太静。

    又大又圆的月亮悬在当空,映得窗外如披银辉。他模糊地记起来,听说满月的月亮会释放一种古怪元素,令人见之发狂,甚至会化身狼人。他想,一定是月亮在逞凶,一定是这晚的月光让他心里生了魔。

    这晚小雷不知何时睡下的,张眼闭眼,总觉得窗外月光亮得嚣张。

    之后,也不知是何时醒的。

    待到彻底清醒,便如脱离噩梦般坐起身来。

    窗外晨光熹微,宋小雷呼吸急促起伏。

    突然间他掀开被子脱去贴身衣物,连看也不看,直接扔进垃圾桶里,随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临近八月,天气炙热如流火。

    周醒把刚刚睡过去的孩子放到沙发上,轻手轻脚的,将空调的温度调得不是那么凉。一抬头,迎上宋小雷直视过来的眼睛。

    她压低声音:“温度可以吗?”

    宋小雷望一眼沙发上的小人,没搭腔。

    周醒无奈,只得重新定了温度,又找来薄外套盖到小孩身上。

    “分明就是个祖宗。”他嘀咕着,一脸不以为然。

    周醒只得说,“小孩子是这样。”

    宋小雷没理会,起身让出位置,“这周的账目。”

    周醒坐到电脑前去看,账目软件上展示得一目了然,本周每笔原材料支出以及每笔账单的收入都标记得清清楚楚。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避讳宋小雷,将店中账目交给他整理,他很快上手。事实证明交给他是对的,或许天生对数字敏感,与钱打交道的事宋小雷总不会出错。时间久了这店中收支他比这店主人还要清楚。

    周醒翻完账目,想说什么又深觉多余。转头问:“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初。”

    即是说还有不到十天。

    宋小雷侧头望过去,周醒正低头若有所思,头发松软如云,颈中雪白柔腻。他很快避开视线,低头看腕表时间。

    距离下班还有一刻钟。

    宋小雷喝掉杯里的水,走到流理台前刷洗杯子,他刷得很仔细,也许是太仔细了,莫名地就有点度日如年。

    不久之后就有不速之客登堂入室。

    “哎呀,我来晚了,真是麻烦你了小周!”

    大嗓门一听就是对街水果店老板娘,进门就开始热热闹闹地客气来去,好话说了一箩筐,千恩万谢的,又递上一袋新鲜葡萄做回礼,这才抱着迷迷糊糊醒来就要哭的女儿离去。

    宋小雷从头到尾冷眼旁观,懒得说什么。眼见下班时间已到,便收拾桌上的英文词典准备走人。

    “小雷,你等等。”

    周醒喊住他,自己走到柜台前拉开抽屉拿了红包递过来。

    宋小雷盯了半晌,“薪酬不是早就结了?”

    “这是额外谢你的。”

    宋小雷暗自掂量这笔钱的多少,与此同时心中两个小人展开了奋力搏杀。

    一方说:收下吧,收下又何妨。

    另一方说:这不好吧,平时有好几次迟到早退告假,也没见人家说什么,眼下怎么好意思收红包?

    他知道周醒并不缺这点钱,只不过……

    只不过,这总归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女人。

    “我不要。”他别开脸。

    周醒一怔,“小雷你……”

    他不搭腔,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份工一直做到临近开学,杜维贞在得知儿子得到的薪酬之后老怀大慰,回回遇见周醒都热情客气百般寒暄,小雷对老妈的肉麻相当不以为然,却也不能说什么。若非被家中经济压力逼到一度程度,又何以至此?何况就这个假期来说,杜维贞本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半年前栖云镇建起了一座敬老院,这里并非富足之地,许多青壮年外出打工无暇顾及家中老人,因此近年人口老龄化现象较为严峻,当地政府特批建成这家敬老院,同时面向镇上招收一批有经验的护工人员,杜维贞就在此列。

    她往年在医院做了半辈子临时护工,退休后的劳动保障少得很,工作经验倒积累了一大把。在敬老院照看老人的工作同样不轻松,好在她这人很是吃苦耐劳,眼睁睁看着儿子马上升高三,高三之后是大学,依着她家小雷那成绩自然是去大城市读最好的大学,杜维贞早几年就为儿子备好了未来教育基金。她孤身一人,没别的指望,唯有工作与薪酬实实在在。

    “你自己赚的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平时零用钱就从妈这里出。”杜维贞在饭桌上嘱咐儿子,“至于周小姐那边,等你开学那天我做几个菜,喊上她一起吃晚饭。”

    “她没那时间。”

    “总得谢谢人家。”

    宋小雷皱眉:“按劳所得,谢什么。”

    想起那天拒收红包,大概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到手的钱居然不要,根本就是他的作风。

    “开学就是高三,你我时间都忙,自己安排时间,多注意身体。”

    宋小雷应下来。

    这天开始,他结束了在周醒小店打工的短暂生涯。

    今晚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只是天气阴沉不定,当空一轮毛月亮,气温闷热得透不过气,宋小雷一晚上冲了两次凉水澡,他看到镜子中的人影前所未有的陌生,身段瘦高,五官模糊,眼下一道淡淡青影。

    没来由地一阵厌弃,他把头埋进哗哗的水流里。

    开学之后就是秋天。每当这个季节,邻省邻市各美术院校便会组织学生前来写生。这些年当地政府虽然没有将栖云镇未来发展定为旅游业,但是趋势很明显,一批批的美术生为这座景色幽美的小镇带来的许多生机,他们在此居住月余,用画笔用相机记录这里的风景,再发布到社交网络,时间久了,前来此地的就渐渐不止是学生。

    小店门前陆续停泊着外来车辆,从他们年纪装扮来看大概属于周醒说过的那些自驾游爱好者。

    早上去学校的时候,宋小雷留意到门前小黑板上新的食单推介。之前假期他曾在小店尝遍所有产品,周醒手艺极好,食材用料成本不菲,只是要将这些美味推介给小镇的消费群似乎有些难度。

    眼下外地游客多起来,这些产品开始广受好评。看到小店生意越来越好一副宾主尽欢的景象,压在宋小雷心底久许的疑问再次浮现:周醒究竟是为什么离开陵川来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栖云镇?难道就像那些浮夸张扬的自驾旅行者一样,为的是远离那什么都市喧嚣?追求所谓的自然情怀?

    他没来由地感到厌恶。

    大清早去到学校,进教室里听到的话题依然离不开周醒小店。赵多多正嚷着放学后要孙朋雨请客,指名要的就是今日主打布朗尼与摩卡咖啡。孙朋雨还未说什么,夏葵忙说:“我来请。”

    赵多多怀疑地看着他:“你是单请我呢,还是连大家一起请呢?”

    彭青为好友的直率忍俊不禁。

    夏葵脸红了,“我有那么小气?晚上没有自习,大家一起去就是了。”

    赵多多这才展颜而笑。

    宋小雷旁观他们这些小把戏,暗自不屑不耐,又然生出一阵浮躁。

    为着什么,他不清楚。

    不过临到放学,他还是一起去了。

    ☆、五、天台月(上)

    晚间小店生意比想象中要冷落,也许是不提供酒水的缘故,那批外来的游客并没有上门,店里三三两两坐着的依然是当地的年轻消费群。

    赵多多正在柜台前跟周醒聊得热络,她几乎每天都来,早已跟周醒混得熟透,彭青陪在闺蜜身边话不多,视线却始终不离周醒。

    周醒的相貌气质以及品味,总是轻易吸引着成长中的年轻女孩子。

    三位男生围桌而坐,先是一通吃喝,随后玩手机的玩手机,对付数学题的对付数学题,只有夏葵坐立不安蠢蠢欲动,眼瞅着坐在吧台前赵多多既想贴过去又担心被哥们儿取笑。

    总算赵多多走过来,手里端着店主人赠送的新鲜面包,“喏,都不用回家吃晚饭了。”

    大家瞧了都精神振奋,孙朋雨笑望着店主人,“这老板娘是真大方。”

    宋小雷率先拿了面包吃起来。

    夏葵好不容易盼来赵多多,哪知人家姑娘一本正经,掏出课本就跟着宋小雷解起数学题,孙朋雨坐不住了,磨磨蹭蹭跑去柜台前跟人搭话。

    “这里能吸烟吗?”

    “抱歉,不可以。”

    孙朋雨坐下来,歪头打量她,“对了,我该怎么称呼呢?喊你老板,还是老板娘?”

    周醒抬头看他一眼。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对吧?”孙朋雨笑起来,“那我该喊你老板。老板,你今年多大了?”

    赵多多嫌他丢人,扬声说:“孙大仙,过来帮忙解数学题。”

    孙朋雨不理,“说说嘛。”

    周醒顿了顿,语气很温和:“你跟宋小雷同岁吧?我大你们七岁。”看了他身后一眼,“多多在喊你。”

    孙朋雨没好气地转过头,“解题你问我?你身边坐的那位不是年级第一?”

    赵多多埋头继续解题,“算了,我不认识你。”

    那边周醒有问有答,却并不透露更多,孙朋雨自讨没趣便回了座位。没人理他,他就自言自语地笑起来,“这女人乏味得很,没意思。我看还不如咱们英语老师够劲,”凑到夏葵和宋小雷那边,压低声,“就是可惜了那道深深深深的事业线。”

    夏葵想笑,又怕笑得猥琐惹得女生起疑,忙垂下头。

    宋小雷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这题解出来没?”彭青问。

    宋小雷丢下手中的笔,与赵多多一起摇头。

    难得有他解不出的题,夏葵忍不住拿起笔哼哧哼哧演算。

    结果呢,一道数学题难倒了在座几位有为青年,连孙朋雨也忍不住好奇。一时四下里寂寂无声,周醒走过来时谁也没发现。

    “杯子需要收走吗?”

    小雷没抬头,却把托盘精准地递到她手中,这正是假期一起工作相处来的默契。她接到手里却站着没走,低头看着离得最近的赵多多的习题本。

    “这一步,是不是可以代入公式?”

    她一手端托盘,一手指过去。

    赵多多愣了几秒,执笔的手突然刷刷刷演算,紧接着,张口结舌地抬起头来。

    宋小雷抓过她的作业本,看得眼前一黑。

    夏葵差点喜极而泣。

    “周姐姐啊你太灵了!”赵多多两手合什,“以后考试我哪路大神都不拜,只拜周姐姐!”

    周醒失笑:“你们不过是多绕了一步。”

    “幸得周姐姐指点!”

    那几人忙着表达仰慕之情。宋小雷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微微笑着向后一仰,将课本盖到了脸上。

    离开小店时天都黑了,彭青见夏葵磨磨矶矶不肯走,有心成全他,便说自己要去文具店买点东西。

    夏葵私下里朝她微笑合什,快步跟到赵多多身后。

    彭青站在十字路口目送着这对冤家吵吵闹闹离开。秋天的夜,即使站在小镇的中心街道,抬头依然可望见漫天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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