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走出房间，对甄雪说：“我们去大厅说吧。” “嗯。” 入夜后的二楼大厅没什么人。 散客一般在楼下吃饭喝酒，住店的基本都吃过晚饭，回了各自的房间。 此时的二楼大厅，倒是正适合她们说话。 洛瑶把甄雪带到靠窗的位置，夜里的小凉风吹在身上，让她的头脑十分清醒。 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坐下后，见甄雪迟迟没有入座，不免疑惑看向甄雪。 “你怎么了？” 甄雪转身看向客栈外的万家灯火，深吸一口气道：“我好久没看过不夜镇的夜晚了，我记得小时候不夜镇的夜晚很美。 因为知道我爱看夜景，爹娘白日里忙完了，晚上都会带我去看夜景。” 洛瑶起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真看到了一幅犹如画卷般的夜景。 “真的很美。” “是啊。”甄雪感慨道。 二人看了片刻夜景，甄雪忽然转头看向她，“我爹的眼睛还能治好吗？” “有点困难。” “若是把我的眼睛，还给我爹呢？”甄雪又问。 洛瑶睁圆双目看着她，困惑她怎么知道还有这样的治疗法。 “之前被困在独孤一族时，曾听独孤昇提到过这种法子。”甄雪解释道。 既然她问到了，洛瑶也就不打算隐瞒。 “把你的眼睛换给你爹，确实能治好他，但此法风险很大，极有可能最后你们都瞎了。” “你有几成把握？”甄雪问。 洛瑶沉思片刻，道：“五成。” “够了。” 顿了顿，甄雪又说：“我相信你，以你的医术，五成足够了。” “可……” 甄雪知道她想说什么，急忙打断她，“我反正只能活三个月，不如在死之前，把眼睛换给我爹，让我爹能恢复光明。” “你爹是不会答应的。”洛瑶道。 “只要你答应了，我就有办法说服他。” 洛瑶微微皱眉，“你打算如何说服他？”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我有办法。” 见甄雪执意不肯多说，洛瑶也就没继续追问了。 甄雪继续看向客栈外的万家灯火，“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再看会儿。” “好，那你也早点回房间休息。” 说完，洛瑶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洛瑶最终还是没能再给自己要一间房，只能继续和萧衍一间房。 隔天，距离渊长老来不夜镇还有两日。 洛瑶一大早就让府医去镇上给甄家父女买药，甄家父女每日都需用药。 吃过早饭后，洛瑶就去了甄元道的房间。 她刚走到房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啪”的一声。 什么东西摔碎了！ 容不得多想，她立即推门进去，看到甄元道满脸怒意坐在床上，床前尽是碎瓷片，甄雪红着眼眶站在床前。 见这对父女的状态不太对劲，她故意上前打圆场。 “不就打碎了一只碗，我这就让小二进来收拾一下，你们可千万别碰。” 说完，她便要去喊店小二。 “不必麻烦店小二了。”甄雪出声阻止道。 听出甄雪要去收拾地上的碎片，甄元道立即道：“你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你还有心思去收拾碎片？” “我什么状况？”甄雪没好气问。 “你……” 后面的话甄元道说不出来了，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我现在很好，你不要替我瞎操心。”甄雪红着眼眶吼道。 甄元道冷哼一声，“这句话也正是我想说的，我现在也很好，不需要你为我瞎操心。” “爹……” 甄元道冷声打断她，“你若是一意孤行，就别叫我爹。” 甄雪满脸无奈看了他一眼，红着眼眶背过身去。 听了这么久，洛瑶总算也听出些东西来了。 “你们吵架了？” 甄雪没接话。 甄元道把头转向洛瑶说话的方向，“洛姑娘，既然你也来了，那我老头子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我不要她的眼睛，你也不能把她的眼睛换给我。” “爹……” 甄元道再次打断甄雪，“你住口，我在和洛姑娘说话，你别插话。” 甄雪被他的固执，气得说不出话来。 “洛姑娘，你答应我。”甄元道又说。 洛瑶看了看甄雪，又看向甄元道，着实有些为难了。 这本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怎么就把她牵扯进来了？ 她今早是起得太早，无端给自己招惹这些麻烦。 “洛姑娘，你怎么不说话？”甄元道问。 洛瑶想了很久，才走到甄元道的床前，看着他说：“您不要激动，我事先已经和甄雪说得很清楚了。 不管是换眼镜，还是换血，都需要得到你们双方点头，我才会去做。但凡你们一方没有点头，我都不会答应的。” “我不需要换眼睛，我要把血换给她。”甄元道急忙道。 甄雪忍不住走上前来，认真和甄元道分析，“我只能活三个月了，我把眼睛还给你，你还能看到我，我还能再陪伴你一段时日。 可你若把血换给我，你马上就会死，我就再也没有爹了，换血和换眼睛比起来，我更愿意接受换眼睛。” “不行，我不接受。” “您怎么就这么固执……” 这对父女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他们吵得洛瑶头疼，她趁二人不注意，悄无声息离开了他们的房间。 从他们房间出来，她刚走到二楼大厅，就见萧衍坐在那里等她。 见她面露忧愁，萧衍起身迎向她，“你这是怎么了？” 她有气无力轻叹一声，摆手道：“别提了，一大早就撞见甄家父女吵架。” “他们吵什么？”萧衍问。 “还能为什么？”她继续叹息，“不就是为了治好他们的事呗。” 甄雪非要救甄元道。 甄元道又非要救甄雪。 两个人若一直这样坚持下去，最后怕是谁也救不了。 想到刚才的情形，她又有些自责，“如果我能把他们都救下的话，那他们就不用吵架了。” “你也别太为难自己。”萧衍道。 洛瑶转头望向客栈外的天空，在心里暗暗道：阿金也不知去了哪里，它要是在，就能问问阿金能不能找到治好甄元道眼睛的草药。 她心里刚掠过这样的念头，阿金就真的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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