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瑶被问得一愣。 好半天反应过来，才笑着问：“她就是我一个很有爱心的朋友呀。” “她是我女儿，对吗？” 洛瑶彻底愣住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为了不被他认出来，甄雪和他说话的声音也刻意改变了。 再说他们都二十五年没见了，他不可能还听得出甄雪的声音才对。 见她迟迟不接话，甄元道笑着问：“看来我猜对了是吗？” 洛瑶沉默不语。 “其实从她第一次出现在我身边，我就觉察到她有些熟悉，后来与她闲聊时，我就更加坚定她是我的女儿。 因为她说话时的语气，和语速和我女儿一模一样，一定就是我女儿，错不了的。” 洛瑶反驳道：“我想您一定是太过于思念您的女儿，才会把她当成了您的女儿，她真不是您女儿，是您误会了。” “不会的。” “您……” 甄元道笑着打断她，“你还记得我上次昏迷吗？” “记得。” 甄元道就昏迷了一次。 就是她把治疗甄雪的法子，告诉甄雪的那次。 甄元道冲她笑笑，“其实我当时是假装昏迷吐血的，就是为了弄清楚，她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我亲耳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您……” 洛瑶一时语塞。 甄元道上次的昏迷，她丝毫没看出来是假的。 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把你给我开的药多吃了一些，只是想假装昏迷的，谁知道我还吐血了，正好帮了我。”甄元道说。 上次他昏迷，甄雪着急得不行。 以至于她都没多想，诊断出甄元道脉象不对，就立即给他扎针。 现在仔细想来，甄元道上次昏迷确实有些奇怪。 “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着您了，她就是甄雪，是您的女儿。” 听到她亲口承认，甄元道的眼眶马上就湿润了。 “真是我的女儿，我的雪儿啊。” 见他情绪变得激动，洛瑶立即提醒道：“您的眼睛还有伤，可不能哭。” 他点点头，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慢慢将情绪压下去。 平息了片刻，他总算冷静下来了。 “洛姑娘，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您有事直说，我能办到，就一定会办。”洛瑶道。 “换血，救雪儿。” “您……” 洛瑶动了动嘴，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了。 “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天活头了，还不如用这条命换雪儿一命，我正好也能去找我夫人。 夫人走了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想她，我想把雪儿还安好的消息带给她，让她在下面也能安心。” 她被甄元道这番话狠狠触动到了。 这世间最无私、最伟大的感情，莫过于父母对孩子的爱了。 大多数父母都是能为孩子付出生命的。 她犹豫了很久，才说：“甄雪是不会同意的。” “不用她同意，我希望你帮我瞒着她。” 洛瑶立即拒绝，“这种事，我不能瞒着她。” 身为大夫，用一个人的性命，来挽救另一个人的性命，已经是违背医德了。 若是在隐瞒一方的条件下进行，那她的罪孽就大了。 “求你帮帮我，好吗？” 她深吸一口气，刚正不阿道：“这件事必须得到甄雪的同意，我才能为你们换血，否则绝不可能。” “洛姑娘……” 她决绝打断甄元道，“您不用再说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的。” 听出她言语间态度坚决，甄元道只能无奈轻叹。 若是让甄雪知道，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完，洛瑶倏然转身。 她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甄雪。 甄雪眼里噙满了晶莹的泪水，一看就是在门外站了很久，早已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洛瑶面露诧异，回头看了甄元道一眼，这才出声，“甄小姐。” 甄元道闻声，把头转向房门。 他虽看不见，但此刻好像能感觉到，甄雪就站在他的不远处。 “雪儿，是你回来了吗？” 听到这声“雪儿”，甄雪手中的饭菜掉落在地上，她哭着跑向甄元道。 “爹。” “雪儿。” 父女二人流泪相拥在一起。 洛瑶被眼前的这一幕感染到，眼眶也忍不住泛红了。 共情能力太强，真不是一件好事。 甄元道松开甄雪，用还包着纱布的手，摸着甄雪的脸。 “可惜我看不见了，也不知道你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 “爹……” 甄雪红着眼眶流泪，眼里尽是对父亲的歉疚与悔恨。 “爹，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回来晚了。” 甄元道摇摇头，道：“只要你回来了就好，何时都不算晚。” “女儿不孝，连我娘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娘不会怪你的。”甄元道说。 洛瑶悄悄退出了房间，让他们父女二人好好说话。 等来红着眼眶走到二楼大厅，在萧衍面前坐下时，萧衍吓得赶紧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萧衍心疼来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里。 她抓着萧衍的衣服难过起来，“是我无能，救不了他们父女二人。” 原来是因为甄元道父女。 他松了一口气，轻拍着她的后背，“大夫又不是神仙，不是施展法术就能治好病人的，你也只是个普通人，不必太为难自己。” “可大夫应该救死扶伤，我救不了将死之人，也救不了伤患。” 想到这些，洛瑶更加难过了。 “这不怪你，换做这天下任何一个大夫，他们都未必能做得比你好。”萧衍柔声安慰道。 洛瑶真的很难过，尤其是甄元道让她瞒着甄雪换血时。 她要是能救下两个人，该多好。 “只怪独孤一族实在太歹毒，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变成了那样。” 听他提到独孤一族，洛瑶忽然从他怀里离开，立马想到即将来不夜镇的渊长老。 既然甄雪是被独孤昇害成这样的，兴许渊长老能治好她呢？ 她一扫刚才的阴霾，目光坚定道：“我又想到了新的办法。” “什么办法？”萧衍问。 “三日后的二月二，独孤一族的渊长老会来不夜镇。” “你想请渊长老帮忙？” 洛瑶点头。 “你就这般确定，渊长老一定会帮你？”萧衍又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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