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先生解战袍[重生]_分节阅读_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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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了,臣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臣心愿已了,拖得再久,于人于己也无益。”大概是人之将死,这用脊梁支撑了大周几十年的强硬老人竟露出了一分脆弱的神色。他的目光一点点涣散起来,语气中突然带了浓重的悲意:“臣原想待天下大定,便可告老还乡少享天伦之乐,可终究是痴心妄想了。”

    成平十二年九月,还没等新帝来得及改元,丞相纪平便溘然长逝。天子下令大行令亲自安排丞相丧事,以国礼葬之,纪平长子纪谨之袭爵,封户一户为减。

    也是生荣死哀。

    纪桓没能参加世父的葬礼。彭城的事不能再拖了,赵承去探望过纪平的第二天,便下令以纪桓为使者,持节前往彭城,与匈奴人和谈。

    虽然赵承不情愿,虽然赵承对纪平对他寝殿的事了若指掌感到不满,但他不得不承认,纪平说得是对的。纪平是家雀还是雄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不过是在大周的地盘上当一回使者,怎么比得上上辈子他以弱冠之年深入大漠之凶险?赵承忧伤地反省着:他大概是老了,才会这么患得患失。

    纪桓临走的前一天,十分心大地待在清凉殿看闲书,坐等家丞给他打点行装送过来。赵承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问道:“先生,你的马可准备好了?”

    纪桓茫然地摇了摇头:“需要臣亲自准备马?”

    赵承:“……时间紧迫,先生恐怕要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多有辛苦。不挑选几匹得用的坐骑,可怎么好?”

    纪桓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而后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家里的好马不少,但是长得好看的就只有两匹。棕色的脾气不好,踢过我一次;白色的……白色的不适合夜行。”

    赵承:“……”长得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不适合夜行又是什么鬼?你是去当使者不是去当刺客的啊!

    纪桓无辜地抬起头:“臣没有得用的马。”

    最后赵承只得大费周章地亲自带纪桓去了趟上林苑,让他挑选“长得好看脾气好非白色”的马。

    上林苑地跨五县,纵横三百里,养着各种奇珍异兽,自然少不了成群的宝马。马奴特地将漫山遍野放养的马都合在一处,以供纪桓挑选。最后纪桓选出两匹温顺耐用漂亮的马,满意地准备离开。正在这时,一匹野惯了的神骏大概是不满长时间被束缚,突然挣脱了马奴,冲着“罪魁祸首”奔了过来,并高高抬起了前蹄。

    作者有话要说:

    ☆、鲜衣怒马纪家郎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赵承失声叫道:“长卿!”可他离得实在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好在那时候的世家子,是必须得精通六艺的。纪桓虽然不擅武艺,但反应不慢。他一见那马野性大发,当即往其身侧疾行几步,躲过了那一脚。

    赵承这才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这一口气吐完,便见刚逃过一劫的纪桓居然不赶紧离那马远点,反而伸手抓住了缰绳。

    赵承一口气噎在胸口,憋的生疼,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你想干什么!”

    他再也忍不住,费力地冲破尽职尽责的侍卫的重重阻拦,向着纪桓奔去。

    纪桓抓住缰绳,身子用力往后坠了坠,而后突然发力,一下子就跃上了这匹发狂的马!他紧紧攥住缰绳,同时口中高呼了一声“吁——”

    不得不说,马夫将这马驯得着实不错。虽然脾气野了点,但听得这一声令下,这马竟真的安静了不少。它前蹄不安地在地上踏了几下,而后便渐渐在纪桓手里服帖了起来。

    事情发生不过片刻工夫,野马被服时,赵承才堪堪冲到纪桓面前。赵承一把把人从那马上拽下来带得远远的,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心有余悸地问道:“你没伤着吧?”

    纪桓朗声笑道:“臣无碍。”

    赵承看着他没心没肺的脸,气得牙都快咬碎了。他疾言厉色的呵斥道:“胡闹!马惊了你不躲远点,逞什么能?!这上林苑的马奴和侍卫都是死的吗!”

    纪桓倒是一点也不害怕,他兴奋地问道:“陛下,臣的骑术还行吧?”

    赵承:“……”

    纪桓扔下赵承一个人心塞,自顾自又溜回到马旁边。那是匹纯黑的马,膘肥体壮,鼻孔很大,这会还在啾啾地哼着热气。纪桓摸了摸马,转头对赵承说道:“陛下,这马也给了臣吧?”

    赵承一听便急了,纪桓要是骑着这么匹马去和谈,他晚上非得睡不着觉不行。赵承板着脸,严正地拒绝道:“不行!这马野性未除,险些伤了朕,朕怎么还能留它!”

    纪桓点点头:“所以刚好送给臣啊。”

    赵承只好实话实说:“不行,这马脾气太大。”

    纪桓:“无妨。”

    赵承此时真是心塞得无以复加,他以为只有如意爱一条道走到黑,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却全然不知,那才真叫子承父业!他抽了抽嘴角,说道:“……这马长得也不好看。”

    纪桓啼笑皆非,心想今上果然还是少年心性,挑个马还嫌弃好不好看。他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可它合臣眼缘啊。”

    赵承:“……”

    纪桓临行前夜,同赵承同榻抵足而眠。

    赵承在为纪桓践行的时候使了个坏,略微灌了他几杯酒。别看纪桓常年流连欢场,可酒量却着实算不上好。一圈酒下来,他就有点发晕了。若非赵承念及他明日就要踏上征程,恐怕纪桓就要醉在当场。

    微醺的纪桓由赵承亲自引着,来到他的寝殿。被酒熏得有些迟钝的大脑并未觉得赵承抵足而眠的要求有多少不妥,而是呆笑着倒在赵承榻上,很快便昏昏欲睡了。

    榻上人鲜艳欲滴的脸在灯光下如同一波春水,掩了不知什么暗潮涌动,勾得他的魂都要掉进去了。赵承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他愣了片刻,突然转身急步走出内室。

    赵承找到了一壶半凉的茶,给自己灌了下去。在静谧无人的大殿里,他苦笑了一下:几十年都过去了,他又是急什么呢?

    待他转回殿内,纪桓好像已经睡着了。听见动静,纪桓费力的睁开一只眼睛,没什么意识地咕哝了句“陛下”,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赵承哭笑不得,然后说好的抵足而眠在某些人的心安理得之下就成了相拥而眠。他在纪桓耳边说道:“万事小心,别逞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最重要,知道吗?”

    纪桓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含混地“嗯”了一声。

    赵承想了想,又说道:“还有那劣马,我看它脾气大得很,要不你还是别带它了。”

    纪桓翻了个身:“阿骊很乖的。”

    赵承:“……”就这么几天的工夫,居然还给那破马起了个名字!

    他叹了口气,低语道:“你可让我省点心吧。”

    这回纪桓没再回答,大概是真的睡着了。

    赵承却是半宿没睡着,他恼羞成怒地在心中将其全部归咎于那壶茶。而第二天醒来,当他发现自己居然窝在纪桓怀里而且竟然睡得很舒服时,火气就更大了。

    成平十二年九月,十九岁的纪桓奉命与占领彭城的匈奴人何谈,从此开启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巅峰。

    纪桓生于绮罗长于富贵,但是出乎意料地很能吃苦。他一行人一路疾行,日夜兼程,两日后便到了彭阳城下。

    已是夕阳西下,纪桓他们在城外休整了一番,次日正式请见匈奴单于。

    彭阳城里已是一片狼藉,纪桓扫了眼脚下,石板路上仍有干涸的血迹,便不由得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匈奴骑兵个个亮出闪着寒光的冰刃分立于街道两侧,而纪桓左手持节,步伐不乱。他不动声色,毫无惧意,稳如磐石。

    纪桓终于见到了匈奴的伊丹大单于。伊丹望之三十如许,壮硕凶悍,比纪桓高出大半个头,宽了几乎一倍。他看向自己面前这瘦弱单薄的少年,丝毫不掩饰眼神里浓重的不屑。而纪桓就像没有看到一样,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单于安好。”

    伊丹这才挑了挑眉,因为纪桓说得是匈奴语。

    柔弱的周人就像羊一样任他们宰割于铁蹄锋刃之下,却偏偏自诩中国,对大漠上的雄鹰们不屑一顾。而这少年居然会学匈奴语,而且学得还不错,不由得让他刮目相看。

    于是伊丹还算礼貌地回了个礼。

    纪桓命人呈上国书,交予伊丹单于。伊丹翻了翻遍扔到了一边,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们匈奴人不讲究这些虚礼,尊使有话请讲。”

    嗯,一个结绳记事的民族,怎么看得懂赵承刻薄刁钻的大篆?

    纪桓对此没有丝毫表示,他微微拱手,对伊丹说道:“吾等此行,只为请大单于退兵。”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他们睡了!是不是很!迅!速!【泥垢

    ☆、君乃英雄佩鱼肠

    纪桓此语一出,匈奴人个个怒目而视剑拔弩张,而随行的周使虽然听得懂匈奴话的不多,可光看这架势,就够人捏把冷汗了。

    伊丹单于则直接被他气笑了,他突然从铺了兽皮的王座上站起,几步跨到纪桓面前,居高临下地威慑道:“小子,你敢再说一遍!”

    纪桓抬眼,波澜不惊地与伊丹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吾为请单于退兵而来!”

    伊丹眯眼盯了他半晌,毫无征兆地抚掌大笑起来。房里的人皆惊疑不定,唯有纪桓,仍坦然地与他对视着。

    伊丹渐渐止住笑声,冷然对纪桓说道:“你好大的胆子!这些城池是我们匈奴勇士用血用命换来的,凭什么还给你们?退兵?休想!”

    纪桓不慌不忙地说道:“吾皇实则是为单于着想。您占了大周五城,可能派兵驻守?可能移民于此?若是不能,此地于大单于而言,便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况且此处已深入我国腹地,若是引得他处驻军前来围攻,大单于难道要为这鸡肋之地要匈奴勇士再流血丧命吗?”

    纪桓的话不算中听,可道理却说得明白。伊丹有勇无谋,若是说上一套九曲十八弯的客套话,纪桓担心他根本听不懂。

    果然,王帐中的匈奴人都沉默了下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挑剔起周地的不足。这里没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小气的农田,有什么好的呢?若是真让他们迁居此处,他们还真不愿意。

    伊丹手下一名心直口快的勇士急吼吼地说道:“大单于,这小子说得有理啊!”

    纪桓:“……”要坏!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匈奴人居然“实在”到了这个地步!这样一来,伊丹必然不肯再同他们交谈,他往下的话也就没法说下去了。

    伊丹为人刚愎自用,唯我独尊,别人的话大多听不进去,并且作为一个王者,他还十分独特地保留着变态的叛逆心理。果然,那个匈奴勇士话音刚落,便被伊丹狠狠瞪了一眼。伊丹虎着脸对纪桓说道:“你们可以在这里留宿一夜,我不会让人为难你们,你是个勇敢的人。大匈奴一向敬重勇士。”

    说罢,伊丹便拂袖而去。

    纪桓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而那个闯了祸的勇士兀自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纪君,这可怎么办啊?”眼看着功亏一篑,来到住地后,随行的一名中大夫严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纪桓不慌不忙地从行囊中翻出一只精致的红漆盒,然后对手下人安抚地说道:“不要紧,奔波了两天,各位想必都累了吧?君等自便,仆出去散散心。”

    纪桓在匈奴营地里看似漫无目的地溜达着,王帐附近的士兵都知道这名周使还算受大单于尊敬,因此纪桓一直没受什么阻挡。

    直到他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的匈奴人,险些绊了个趔趄。

    “左贤王。”纪桓的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左贤王夷渠,大单于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据说十分着迷于汉文化。

    “先生没有碰伤,我就安心了。你们南人身体实在太弱了。”左贤王帐中,夷渠礼貌地招待了纪桓。

    表面上沉迷于汉文化的左贤王,心中却对汉族人抱有极度的鄙夷与不屑。纪桓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客气地回礼道:“左贤王太客气了,是仆唐突了。”

    夷渠与他的长兄十分不同,他平常不声不响,做事也喜欢三思而后行。这样的人在匈奴并不多见,也不太受重视,因为不够勇猛直爽;若他不是伊丹大单于唯一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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