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莎珏的误导,陆钰终于和追兵拉开了距离,借机遁入了狼居胥山。 狼居胥山是西戎人的圣山,山里有狼王居住,西戎人轻易不敢进入。 皓月当空,月光映照在山顶的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圣洁的光辉。 一匹白狼傲立在山顶,如天地的主宰般,俯瞰着山下灰蒙蒙的夜霭。 陆钰牵着马,跟在尤西斯的身后,问道:“你真的确定这条路能翻过狼君胥山?” 尤西斯有些犹豫,挠着头支吾道:“小时候我阿爸领着我走过几次,印象中就是这么走的。” 进了山后,陆钰就完全失去了方向,此时,他也只能相信尤西斯了。 三人又走了一段后,马儿却死活都不肯再走了。 陆钰死拖硬拽,好不容易拖着马又走了几步后,山上传来了一声狼啸。 三匹马全部跪了下去,其中一匹吓得竟然口吐白沫,抽搐了起来。 “狼神,是狼神……”尤西斯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冲着狼啸的方向磕头。 陆钰内力深厚,目力非常人所能及,他抬眼望去,发现了黑暗中,有一些绿色的斑点在靠近。 “狼群,快逃!” 此时已经顾不得马匹了,陆钰和幻影夹起尤西斯,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了马儿最后的嘶鸣,群狼将这三匹马,当做了献祭,饱餐了起来。 失去了马匹和行李,三人又饿又累,在狼居胥山中狼狈穿行了四日,终于逃出了狼居胥山。 穿过了狼居胥山,就是右贤王的营地,陆钰曾经在右贤王营地扮演了一段时间的牧马女撒娜玛,对那一带,非常熟悉。 幻影看到陆钰盯着右贤王营地双眼发光,不禁心肝儿颤:“世子,你不会又想混进去偷右贤王的马吧?” 陆钰此时衣衫褴褛,头发像草窝,脸上的伪装早已经淡去,却添了不少的尘土,哪里还有平日里那风光霁月的美人儿形象。 他嘴里叼着一根尤西斯递给他的草根,咀嚼了一下草根里的甜味,揉着肚子反问: “没有马,没有干粮,咱们怎么返回离国?” 幻影语塞。 尤西斯在右贤王营地做了很多年的马奴,知道哪里可以搞到马匹和食物。 但是此时的右贤王营地,与以前有很大的不同,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军队,一副即将出征的模样。 “根据我在巴彦浩特打探到的情报,西戎可汗阿史那佗钵半个月后,将率领二十万大军,进攻阳关。 而右贤王,将率领十万大军,取道北荒大草原,进攻姑臧关。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即日就要出发。 姑臧关在乌鞘岭上,易守难攻,我倒不是特别担心。 但是我家大王在乌鞘岭外,建有马场,还有盐市,也不知道乌鸦能不能及时将讯息传回去。 咱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赶到‘塔子窝’营地报讯。” 幻影和尤西斯也知道事关重大,纷纷出主意。 幸好此时尚未入冬,草原上的牧草虽然开始干枯,却也足够隐藏他们的身形。 “马儿好办,咱们找一队落单的巡逻队伏击,取马杀人换衣服。 不过我还想干件大事,为我家大王减轻压力。” 幻影浑身一颤,他家世子说要干大事,他立即想到了九死一生,赶忙劝阻道: “世子,西戎军队出征,跟咱们离国军队不一样,他们没有粮车。你若是想烧粮草,也只能杀羊,没意义。” 陆钰没好气的敲了一下幻影的头骂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笨?我当然知道西戎骑兵都是随身携带肉干马奶,军队供给靠军队后面的牧民羊群。 等我们抢到马后,你与尤西斯先回甘州,直奔塔子窝军营报讯。 我尾随他们的补给队,伺机断了他们的补给。” 幻影立即反对:“世子,你不能独自以身涉险。” 陆钰心意已决,无论幻影如何说,都不肯松口。 “这是国战,你知道我家大王压力有多大吗? 万一西戎人拿下乌鞘岭,就会直奔陇城。 我在右贤王军队的后方捣乱,远比回去作用大。” 幻影也是执拗,他有身为暗卫的职责,无论陆钰如何下死命令,都不肯单独离去。 最后,还是尤西斯道:“世子,让幻影留下来保护你吧,我回去报讯。我就是从塔子窝马场出来的,那边军营我也熟悉。” 犟不过幻影,陆钰愤愤的只好同意。 入夜后,三人果然杀了几名落单的西戎士兵,偷了马,换了衣服。 陆钰和幻影护送尤西斯跑出了近百里,三人才分道扬镳,各自行事。 从豫州招的五万豫州兵,已经到了甘州大营。 从五州之地新招募的四万新兵,还在陆续集结中。 楚天骄住进了军营,加紧训练这些新兵。 寻常政务,楚清言和楚晟会帮着她处理,遇事不决时,才会将公务送到甘州大营,给楚天骄定夺。 陆鼎峰和江燕泥也赶回了甘州。 “小孙媳妇,我最近心悸不止,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不回来,实在是不安心。” 陆鼎峰对楚天骄说。 “太祖爷爷,这一世,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我担心,前世的让离国江山倾覆的那一战,会提前。” 陆鼎峰从荥阳出发后,就直奔甘州,到了甘州,都不敢停歇,就赶到甘州大营来见楚天骄,所以看上去有些憔悴。 可能因为她如今的衣食住行,都是江燕泥在打理。 她穿了一件翠绿色的薄袄,下面配了条同色的襦裙。头发已经不梳双丫髻了,而是像楚天骄一样,高高的扎在了头顶,用一根绿色的发带系着。 这副模样,少了几分娇俏,多了几分英气。 楚天骄看她小脸都快皱巴到一起了,淡淡一笑,安慰道: “太祖爷爷,你别担心,这一世,咱们楚家人还活着,即使遇到多国联军,也有一战之力。 楚家人,是绝对不会让外敌长驱直入,直捣上京的。” 陆鼎峰心下稍安,问道:“小孙媳妇,我能做些什么?” 楚天骄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劝道:“你先回陇城歇息两日,然后帮着小清言处理五州政务吧。 军队的事,你也帮不上忙不是?” 江燕泥一直站在旁边,突然插话道:“小孙媳妇,我虽不能上阵杀敌,但至少可以当个伙头军。若是外敌来了,我就用锅铲敲死他!” 江燕泥前世是土匪出身,确实有武功。 如今这副身子,虽然缺少锻炼,但胜在力气大。 楚天骄并不太缺火头军,正要拒绝,军帐外有人来了。 通禀后,陆承基走了进来,看到陆鼎峰,先喊了声“祖父”,然后直愣愣的盯着江燕泥。 江燕泥早知道孙子也回来了,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陆承基喊道:“小基,乖孙,我的乖孙……” 陆承基也反应过来,这就是他的祖母了。 祖孙俩好一阵黏糊。 楚天骄心下一动,跟陆鼎峰商量道:“太祖爷爷,西北即将大战,但我担心陛下的身体,是否能撑到此战结束。 他若驾崩,上京必然大乱。 要不,您和祖奶奶回上京,让太姑爷爷护送你们返京。 我写信让我爹给你们留点人手,万一上京生乱,你们帮着陆元清控制一下局面,好使他能顺利登基。” 陆鼎峰知道这是楚天骄根据陆云奎前世的寿命推算的,皇位的更替,与边境的战局一样重要,陆鼎峰犹豫了。 思忖良久后,才点头道:“好,我们回上京。陆云奎要是敢在死前出昏招,我就请老夫人带我入宫,揍死这个龟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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