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华昭昭之前,穆辞年其实已经可以坦然地拥抱死亡了,他放不下母亲和穆家,杀父之仇也没得报,可他受够了病痛的折磨,再也撑不住了。 陷入昏迷之前,他不甘、不舍。m.biqubao.com 更多的是解脱。 死了也好,再也不用日日枕着疼痛入眠,不用被折磨得完全不成人样,像个怪物。 但是! 如今的穆辞年看到了生的希望。 他想要活下去!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着,想要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他很贪婪。 原本只是奢求上苍能再多给他几天时间,为被无辜牵连嫁给他冲喜的老婆安排好后路。 现在! 他多活几天、几年还不够,想要几十年! 坐在轮椅上,穆辞年隔着磨砂玻璃看着浴室内那朦胧的曼妙身影。是她唤醒了死寂的他,让他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他一定要活下去! 他知道她未必需要他的保护。 但他就是想要护着她。 只有他亲自活着,亲自守在她的身边,才能安心。其他任何一个乱七八糟的男人都靠不住。 以前他没有办法,战胜不了死亡。 她是他黑暗生命里照进来的曙光,既然抓住了,那就不该撒手,拼尽全力循着这道光,追逐着她。 他一定可以走到她的身边。 和她并肩走到生命的终点。 “淅淅沥沥”的水声慢慢变小,直至消失,正在心里激情澎湃地跺脚发誓的穆辞年目光瞬间一烫,脸色爆红。 隔着玻璃,她在里面撩起了上衣! 虽然,但是,非常模糊,像打了几百层马赛克,可谁让穆辞年最擅长的就是脑补呢? 手忙脚乱地将脑海里的画面掐灭。 穆辞年口干舌燥,喉结猛滚,心脏狂跳,整个人像被丢到了油锅里,烫得快要原地变成尸干。他惊慌失措地硬生生挪开视线,上看下看,不知道该看哪里。 太变态了!太变态了! 她出来要是看到的话,该做何感想? 就好像他是特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像个老色批守在浴室门口,就等着看她换衣服一样。 真是的! 这浴室到底是怎么设计的? 隔音差也就算了,现在连里面的影像都不能老老实实挡住,一点隐私都没有! 穆辞年四处乱瞟的眼神不慎落回到那玻璃门上。 她背对着缓缓抬手将上衣丢进脏衣篮,纤纤玉指收了回去,撩起垂落腰间的长发,玻璃映出细腻无瑕的肌肤,身姿袅娜,勾人心魄。 穆辞年心跳彻底失控。 不行!打住!不能想! 她此时此刻确实没有穿……但是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想象相关画面。 停!停!关掉!关掉! 立刻!马上!就现在! 把脑袋转开! 不要再看了! 最终,穆辞年凭借着超强的理智活生生地将脑袋转向别处,耳朵还是忍不住捕捉来自浴室的声音。 色鬼! 不行,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前三年瘫在床上,连自理都做不到,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旁人摆弄,无暇顾及形象,穿的都是方便护工换洗的纯棉家居服,类似于医院内的病服。 既然都可以勉强站起来了。 他想把自己捯饬帅气一些。 本来就比她老那么多岁,身体又不好,再不好好打扮打扮,将来色衰爱弛怎么办? 他才不要成为弃夫呢。 思及此,穆辞年转动轮椅来到衣柜前,将柜门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地放着最新款的应季服装。 视线从女式衣服上飘过,穆辞年脸颊烫烫。 哎呀!他们的衣服放在一个衣柜里! 就,很温馨,很美好。 这一颗心暖得不像话。 穆辞年羞涩地挑选起自己的衣服,穿什么好呢?需要穿卫衣阔腿裤吗?显年轻?可是好像不适合他。 不符合他的年龄、性格来着。 应该穿成熟稳重一点,让她比较有安全感。 穆辞年回想着比自己小一岁的严云铮平时的穿着,他们对外都是霸总人设,或许可以向那家伙借鉴一下。 衬衫、西裤。 嗯,很职业。 为避免华昭昭突然出来,穆辞年迅速做好决定,拿起一整套衬衫西裤。 麻溜地把身上的衣服扒了。 等下还得把发型搞一搞,睡了一个晚上,都不晓得有没有把呆毛睡出来。 穆辞年抽空瞥了眼梳妆镜里面的自己。 万幸的是,没有变成秃头。 他光着膀子撩了撩头发,病了那么多年,好歹保住了发际线,看起来还算浓密。 回头得让人做个造型才行。 现在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了,可不能再随随便便了。 霸总都是留什么发型呢?大背头?侧分?中分?莫西干发型?还是直接留个板寸头? 板寸头看起来会不会阳刚精神一些?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穆辞年第一次有了选择困难症,无比纠结地拿起一旁的衬衫,将它往身上套。 等下问问陈助理,让他帮忙参谋参谋。 那家伙审美还可以。 诶?这眉毛好像也得修修了…… 穆辞年套好了一边衬衫,正要把另一只手也穿进去,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眉毛似乎有些杂乱。他不由得将身体往前倾了倾,试图看得清楚些。 还真有杂毛! 不行,等下得赶快去掉,重点修修眉峰和眉梢收尾处,修得立体一些,不然显得他很不注重个人形象。 会被老婆嫌弃的。 “醒啦?” 熟悉的轻柔嗓音在背后响起。 穆辞年僵在原地。 镜子里浮现她的身影,正对着他舒眉浅笑。 不知怎的,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她刚刚在浴室里,那件丝绸睡衣从指尖滑落的画面。 都无法直视她了! 他好变态! 穆辞年脸色通红,还有多余的心思在想,她现在穿的是衬衫连衣裙,他选的也是衬衫。 这算不算情侣装? 华昭昭无奈地看着镜子里他羞红了脸,想了想,还是选择走上前,帮他将衬衫的另一边穿上。 她蹲在他的身前。 一颗接着一颗地扣着纽扣。 穆辞年脑子差点宕机,脸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胸膛前流连着的素手让他心跳险些停止。 她在帮他穿衣服! 哎呀! 不知过了多久,扣子总算都被扣好。 柔荑在领子上轻轻拍了拍,这一拍险些没把穆辞年的魂给拍出来。 他看见她仰起脸,那张不施粉黛的面容清丽绝尘。 一缕阳光洒了进来。 她笑弯了眉眼,美得像在发光。 “嗯,很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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