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要打仗的那一刻起,董娇便让庄临通知手下所有种植经济产物的田地全部改种粮食,大梁早前国富民强,种植经济作物的确收益颇丰,可一旦开战,国家最紧缺的便是基础物资。 童记之前的产业链规模成型,产品存量也足以支撑两三年不生产,何况现在内需减少,完全不用扩大或持续生产,所以她直接舍弃大部分经济作物,全部改种稻米和大豆。 两年了,这两年仗打得百姓水生火热,愈发有支撑不下去的趋势。 粮食越来越少,物价开始飞涨,国库愈发空虚,边关补给逐渐跟不上,现已到两国最后角力之时,谁撑过去,谁就赢。 童记作为义商,暗地里给朝廷捐了几千万两银子,可依旧如石沉大海激不起一点水花,担心顾承允和李尧在前线拼杀而后方军需断链,她只能牺牲掉眼前利益。 董娇:“这些粮食优先保证我们所有产业链的正常运行,多余的统一存放到各地仓库,再在这其中抽一成捐给朝廷。” “好,北狄的进出口商路目前没受影响,我们可要从北边多进口些粮食备上?近来有不少牧民在兜售风干的肉制品,但价格高了好几倍。西燕那边的商路从去年开始便停滞了,我看他们是不打算同咱做生意,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庄明辉道。 西燕这是想把大梁往绝路上逼,他们一直没安好心。 “买,能买多少买多少,我们账上可还宽裕?” 何嘉裕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宽裕? “表姐......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库里还有多少金银?” 董娇已经许久不看账目了,这些事情目前全权交给董苒柔,那丫头如今忙得不可开交,吴氏原本还想早早给她定下亲事把她嫁出去,结果看董苒柔嘴巴一张一合就有大笔大笔的银钱进账...... 吴氏不想嫁女儿了,她得给董苒柔好好挑,挑一个老实本分的让他入赘侯府! 这挑女婿和挑媳妇大差不差,既要人品贵重,又要文韬武略,怎么看都没有最满意的,再加上董苒柔自己也没这心思,吴氏便更不着急。 既然已经决定把姑娘养在府里,家里也都同意,那就等,这一等......董苒柔都十七了还没着落......反倒是才及笄不久的董苒璇先定了亲,跟唐家大房嫡出的幺子结缘。 唐家大老爷自李准宫变后一路青云直上,如今已至中书侍郎,从三品,这个职位参议朝廷大政乃是要职,再往上一步便是中书令,不可谓前途无量。 常言道抬头嫁女低头娶媳,吴氏对这门亲事满意得不得了。 眼见董娇答不上来,何嘉裕无奈道:“金库已经装满了,我爹又给你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藏钱,如今老百姓都过得紧巴巴的,却没有一个舍得把钱从咱银号里取出来,每月就靠着那点利息过日子,生怕钱在自己手里被旁人惦记......说句不夸张的,如今梁国境内的现银,基本都在咱们手里......” 董娇倒是不惊讶,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只是这两年不断地给朝廷送银子,她以为会少一点。 “那便不用在意,正常买进就好,这种存放时间有限的食物暗中少量分批送给东南部的军队,不要惹眼免得叫朝廷发现。” “没问题。” “对了,明耀马上要参加秋闱,他准备得如何?”董娇又问庄明辉。 庄明辉眼神中带着自信,“明耀挺有信心的,相信今年能取得不错的名次。” “那就好。” 三人又聊了些琐事,两人离开,董娇更衣准备进宫。 太后近来身体不好,年纪大了常久卧在床不能起身,董娇每隔几日便会进宫探望,愈发感觉她快到油尽灯枯时。 李尧一直在前线没回来,尽管皇帝给他选好了太子妃,他不回来婚事就办不了,沈清茹心中挂念得紧,去年解决曾家的事后便去了东部大营做军医,只为能陪在李尧身边护他周全。 宫里因削减用度不再如从前那般奢靡,道路两旁没了争奇斗艳的各种盆景花卉,难免显得有些萧条。 坤和宫里今年已不再置冰纳凉,寝殿内有些闷热,董娇从外间走进来额上已有一层薄汗。 太后斜靠在阴凉处的花窗下,陆嬷嬷在她身侧摇扇,见董娇来,她福身行礼,轻唤软榻上闭目养神的老人。 “娘娘,明昭公主来了。” 太后抬眸,笑着招她过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外面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也不怕晒坏了。” 董娇接过陆嬷嬷手中团扇,“没走几步路,小轿在坤和宫门前停的,不热。外祖母,孙女带了些新鲜的瓜果来,让她们呈上来您尝尝,解解暑气可好?” “好,你有心了。” 赵春荣端来切好的果子,太后选了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她近来胃口不好,这新鲜的瓜果倒是让她难得想多吃一点。 “昨日齐王大婚你可去了?”太后吃完放下手中银叉问。 自李尧被册立为储君后,六皇子定封号齐,八皇子定封号楚,已各自搬入自己的府邸不再居于宫中。 董娇轻嗯应答,“去了,婚宴办得很是热闹,齐王妃容貌姣好性子温润,与齐王甚是般配,难得的金玉良缘。” 太后已经走不动了,孙儿的大喜之日不能亲眼目睹,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好在齐王今日一早带着齐王妃入宫敬茶,太后撑着精神见了二人,的确是郎才女貌,可惜她体力不支,说了几句便把人打发走了。 想到董娇和李尧,太后不免惋惜,“你明年孝期就过了,这仗却不知什么时候能打完,总这么耽误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你已十九,再不成婚外头还不知怎么背后说你。太子也是,皇帝给他传信叫他回来先把亲成了,他就是不干,也不知道犟个什么。” “太子殿下心系国家,定是想着朝丽一日未平,他便一日不走,不能让军心散了。” “真当哀家老了耳聋目瞎?不过都是借口罢了,朝丽已是强弩之末,他们就快撑不住了,真正难打的是南齐。”太后挪了挪身子,“他啊,就是心里有人了,不想回来被逼着成亲,这才拖着想让黄家知难而退。他营里那个女军医,可是从前被抄家的沈家嫡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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