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之后的善后,也是事情一大堆,尤其是吃饭问题。 好在林立在军制改动的时候,每个连都增加了炊事班,之前打起来的时候,炊事班也上了战场,从战场上下来之后,立刻重操旧业,总算在短时间内供应上了午餐。 但是,肉粥里虽然有肉,消化也快,马上就要吃晚餐,还有两万三千余人的战俘,也得吃饭。 虽说不用炊事班的人做,但总也要提供吃的吧。 林立没有虐待战俘的做法,更何况这些战俘可都是很宝贵的。 没用林立吩咐,营地里的这些事就由江飞和风府安排了。 这两人在管理士兵上很有经验,战俘,也是士兵。 战俘每百人为一队,白日里就已经做了分工。 一部分打扫战场,不仅仅是将有用的物资捡回来,还要清点死者人数,登记认识的死者姓名,再架了柴火烧尸。 一部分进山砍树砍柴,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取暖做准备。 还有一部分搭建帐篷,烧烤马肉。 战场不是半日能打扫完的,所有尸体也不是半日就能辨认出来的,战俘们被允许轮流寻找自己的亲朋好友。 到了晚上,天擦黑之后,关于忠义侯本来是带人迎娶公主的,知道斯拉夫人长驱直入之后,便以私人名义向大夏边关好友求助,将入侵的斯拉夫人歼灭的事情就传开了。 其中斯拉夫人如何打败了弗雷、托安,弗雷、托安如何带兵逃走,斯拉夫人如何追赶,如何放火,托安如何与斯拉夫人又是一起两面夹击忠义侯,听起来就让人义愤填膺。 接下来就是天神如何示警,忠义侯杀灭托安突围,风向忽变,斯拉夫人反被自己放的大火焚烧…… 天神又一次示警,忠义侯提前发现弗雷士兵的偷袭……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玄乎,也越传越让俘虏们相信是托安、弗雷的战败逃走,忘恩负义,天神派遣忠义侯保全了草原。 在宣传、洗脑、招降上,林立是有一套的,只一个晚上,俘虏们就对忠义侯升起了敬畏之心。 再加上林立尽可能地让俘虏在晚上都吃上了烤肉——他们可是俘虏啊。 当初他们匈奴人抓住俘虏,那是要割下肉吃的,怎么还会给肉吃呢。 更相信了忠义侯才是草原的救世主。 这些传闻上,又适时地加上了炸药、火炮的来源,自然是忠义侯睡梦中得天神指引,才做出炸药火炮的。 草原夜晚本就寒冷,再加上匈奴人身为俘虏的自觉,和林立这番的洗脑,最让林立提心吊胆担心俘虏暴动的一夜,竟然平平安安地过去了。 这一夜林立仍然没有睡好,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方晓在对他冷笑。 梦里他质问方晓为何背叛他,方晓却怒斥林立说,君要臣死,臣自然要死,还拿出了毒酒。 虽然知道是梦,林立清醒的时候还是心脏砰砰跳着,难过了很久。 方晓与风府、江飞、崔亮、王成都不同的,他将方晓当做了朋友的。 可却是他真心实意当做朋友的人,对着他的胸口狠狠地插了一刀。 战后第二日的山谷里还是略显得凌乱,缴获刀枪棍棒外袍盔甲都要登记入库,俘虏也要有人管理。 万户巴特尔在此时起了很大的作用。 万户,那是上马管理万人士兵,下马管理万户牧民的。 匈奴人的慕强心理,比大夏人还要强,双管齐下,俘虏们竟然都是心甘情愿地干活。 林立自然是要有所表示,第二日亲自请了万户吃饭,暂不提赎金的事情,只将万户对战俘的管理大大地赞了。 翻译自然还是崔巧月,林立又适时地表示了对崔巧月的赞誉——崔巧月深深为草原百姓担忧,前来劝阻弗雷罢手,共同建设草原,抵抗斯拉夫人。 又说崔公主在大夏时候,也在为草原与大夏的互利互惠奔走,准备将纺纱织布的手艺传到草原。 “若是羊毛能直接在纺织成毛线,可以为草原百姓带来比卖羊毛更多的收益,就能从大夏换来更多的必需品。” 这生意本是林立想到的,但是林立并不介意将成果让给崔巧月,他示意崔巧月就这么翻译,并做润色。 又道:“等到草原和平安定了,本侯就安排人从大夏将纺织车带过来。” 崔巧月听了也很意外,没有急着翻译,而是对林立道:“牧民放牧,居无定所,纺纱车携带并不方便。” 林立解释道:“战争结束之后,草原上不知道会有多少孤儿寡母,有的还有牛羊傍身,有的只能沦为奴隶。 公主不妨将这些没有牛羊放牧的妇孺集中起来,教授纺织技艺,至少能维持自身的生存。” 崔巧月默默点头,好一会才将这话翻译过去。 草原的妇孺和小孩子,一向都是被视作累赘的存在。 战争中失去了丈夫或者儿子的女人,是无法独自拥有原本属于自己家庭的牛羊的。 她们和幼小的儿女会随着牛羊一起被并入部落的头领家中,沦落于牛马一样的地位。 有些姿色的女人,会被赏人,或者成为首领的侍女,那些老弱,被视为累赘,只能沦为粗使的奴仆,就连幼小的儿女也不例外。 这样的事情草原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然而林立这般想法,简直就是替草原部落首领解决了个大麻烦。 万户频频点头,看向崔巧月的目光也变了,带了些许的重视。 山谷内外热闹起来。 也幸亏是冬季,寒冷的低温让尸体都冻住了,不至于因为腐烂而产生病菌,出现传染病。 但林立还是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尽快安排火葬。 忙乱中,差一点忘记了自己的警卫连。 就在警卫连放归山里的第三日清晨,山外又跑回来一大批的人马,正是林立的警卫连。 原本百人多几个的警卫连,都只拿着一把匕首上山的,现在多出来几十人,个个都还骑着骏马。 林立听闻消息赶到山谷,正见到一大群人走到山口,最前边骑在马背上的就是黑瘦的曹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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