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骑在马上,几次回头,都见到二位师兄的身影,正遥遥相望。 京城里,除了夏云泽,也唯有两位师兄是真心关心自己的。 林立叹息着回过头来,向风府招招手。 风府骑马来到林立身边,“侯爷?” “你安排个人提前找好住处,给江公子找个大夫候着。” 江峰的声音一直有些沙哑,在京城里不好大张旗鼓,出了京城就自由了。 “沿途的县城里都看看,有数学方面的书籍能买的就买来,若是有孤本就看看能否抄录了。” 风府答应着,安排了人去。 林立又将小虎子唤出来,让他坐在自己身后,骑马一直到中午休息处。 江峰下了马车,人看起来不是很精神。 任何一个成年男人,哪怕之前身体再好,若是两三个月都被关在只有五六平米的牢房内,不得活动,身体也会被拖垮了。 “江兄,坐得腿都软了吧。”林立招呼着小虎子过来,“虎子,见过你江叔叔。” 小虎子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就被林立赶跑去和护卫玩了。 “这是我侄儿,这次跟着我去伊关见见世面。” 林立瞧着小虎子和护卫兴奋地玩起了摔跤,对江峰道:“饿不饿,我这里有新鲜东西吃。” 江峰不饿。 在牢狱里时间久了,饭量都被饿得小了。 今个早起的早膳又过于丰盛,虽然他用得不多,也比在狱中用得多了些。 但江峰并没有驳了林立的好意,随着林立走到空地处。 早有护卫垒了临时的炉灶,煮开了水,正在往里下弯曲的面饼。 江峰不是很认识这种东西。 “这是方便面,面条都是用油炸过了,只要下到开水里煮个半盏茶的时间就能吃,再打里个鸡蛋,下几片肉片,加点干菜,汤也好喝,面也好吃。” 林立知道江峰胃口不会很好,所以特特准备了面食,方便面虽然有油,但油都沥干了,不是很多。 长途赶路,偶尔吃上一顿,换换口味,很开胃。 油炸面食的香味很快飘起来,林立也是有一阵没有吃过这东西了,有些馋。 他自己要了一大碗,江峰只有半碗面半碗汤,林立挑了一筷子面吃了一大口。 于前世的味道,已经越来越接近了。 江峰第一次吃这东西,看林立吃得香,本来不饿,也被调起了胃口,浅浅地尝了一口,果然味道特别。 “好吃吧,这个是我去年……前年了,出远门之前尝试着做的,简单方便顶饱。 夏天还好说,冬天赶路里,只要简单地生个火,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吃到热腾腾的带着菜的面。 价钱也不高,味道也不错,到冬天还有酸菜口味的。如今镖局里,商队里,这东西卖得很快。” 林立早就饿了,吃得也快,半碗面下来,就满头的汗了。 反观江峰,吃得也不算太慢,但是额头上却一点汗也没有。 林立知道是在牢里时间久了,受了病了。 监狱那鬼地方,全是阴面,终年不见阳光,墙上地上都潮得生了苔藓,睡的被褥都能拧出水,干草都能沤烂了。 更不用说里面蚊虫老鼠都多,住在里边别说两个月了,就是几天人就得生病。 难为江峰硬生生扛了这么久。 江峰咽下口里的面,笑道:“味道是很好。” 味道虽好,这么一大碗连汤带水的,他却有些吃不下了。 但是在狱里时间久了,他也学会了珍惜粮食,因此并没有放下碗,只是慢慢地喝着汤。 林立看出江峰吃不下了,伸手拿过他面前的碗,让人送了开水来道:“吃不下就不用吃了,你的胃肠大概弱了,先少喝茶,喝点热水养养胃。 等晚上到了住的地方,让人给你熬上小米粥,熬出米油来,喝一段时间胃就养回来了。” 小米粥养胃,前世里林立就知道,他还知道婴儿若是没有奶喝,喝小米粥熬出来的米油就能活,其它大米白面的都不行。 江峰笑道:“多谢侯爷。” 林立道:“小米粥而已,谢什么。” 看江峰喝了几口水后,就拉着他站起来,一起在边上走几步。 江峰在车子上颠簸了一上午,很是疲乏了,但他人好强,虽然疲乏,并不言语。 林立却是有意让江峰活动活动的,人若是总不活动,身体就废掉了。 车上坐着虽然疲劳,但那种累,和走路步行的累不一样的。 等着江峰走得乏了,下午在车上躺着睡一觉,到了客栈正好精神,再活动活动,晚上同样能睡着。 “伊关虽然条件不怎么好,但好在是咱们自己的地盘,说话做事都不用看人眼色。” 两人沿着大路慢慢走着,林立挑起话题,“伊关那边建了个钢铁厂,还有露天煤矿在开采,郊外两个厂子周围,比伊关县城还要热闹。 陆陆续续还有人来,我打算到伊关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新建立户籍,统计下伊关的人口,看看伊关到底有多少人。” 江峰奇怪道:“统计人口?如何统计?” 林立道:“自然是挨家挨户上门统计了。” 江峰沉默了会道:“这要许多人手。” 江峰的意思是想说,挨家挨户上门统计,需要的人手不是小数,且劳民伤财。 林立明白江峰的意思,笑道:“是要许多人手,不过身为太守,连治下到底有多少人都不知道,也太不合格了。” “可人总是有流动的,有的出门经商,有的前来做客,有的只是在这边做生意,如何统计?”江峰问道。 “可有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的区分,户籍在这里的,就是常住,户籍不在的,就是流动。” 大汉已经有了户籍制度,但并不完善,说是每三年登记造册一次,但是户籍上只记录男丁,并不记录女丁。 林立这次打算将女子也登记在户籍之上,并且参照前世的制度,设立委、组,让户籍登记更为简单化。 林立将构想简单和江峰说了,又道:“只是初步这么设想,还需要完善。江兄若是有兴趣,不妨替我勾画勾画,也当作消磨时间了。” 江峰知道林立是将这个麻烦的活计派给他了。 他微微想想,便点头应承下来:“委、组的设立,是个好构想——侯爷是打算恢复秦时候的连坐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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