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脑海里从没有连坐这个念头,乍然听到江峰这么问,头一个反应就是怎么可能。 他稍微停顿了下,组织了下语言才道:“民穷则生盗,如果百姓的教育程度提高了,生活富足了,也对犯罪的成本了解了,我想,违法犯罪虽然还会有,但总是会逐渐减少了。 我是打算从根本上提高社会的安全性,所以还会增加衙役的数量,能做到人手足够用。” 江峰疑惑道:“太守治下有守兵,人数朝廷有定例,就是衙役人数也是固定的,上下只有少量浮动。 侯爷如果不是打算养私兵,只是用私房补贴,侯爷若是离任之后,让下一任太守如何? 或者侯爷的做法一旦传开,让其它的太守如何想?” 果然江峰家里是当官的,首先就考虑到了官场平衡。 林立笑道:“我只管我伊关的,其它县城与我无干。咱们各自凭本事罢了。 离开的时候,陛下批给我银子了,不到二百万两,有这些银子,若是不能让伊关的百姓富足起来,我这个太守做的也没有意义了。” 江峰再吃惊了,二百万两的银子,批给了林立带到伊关去,江峰之前是想都没有想到了。 半晌才道:“侯爷圣宠,实在是……” 实在是过了,就不知道有朝一日圣宠若是不在,会如何了。 江峰哪里想到这二百两银子原本就是林立的,只不过借了夏云泽的手,转回到伊关而已。 他也没想到过林立有这种魄力,二百万两的银子,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谁能想到呢?谁能舍得呢? 林立舍得,那是在前世见多了历史上功高盖主的例子。 沈万山富裕不?那可是号称有聚宝盆的人,可最后怎么了? 他没少为国家花银子的,但就因为是以自己名义花的,让军队对他感恩戴德,以至于被当时的皇帝忌讳,被逼得远走海外。 林立可不想最后落得那个下场——他走是打算走的,但不是现在,也更不想被夏云泽忌讳。 再说,二百万两银子,是不少,是很多,但他有银子啊,他还能赚好多了二百万两。 能用银子买来夏云泽对他的信任,感激,合算。 林立瞧着江峰有些乏了,便往马车那边走去。护卫们都已经收拾整齐了,马匹也喂了。 江峰见到林立并不管这些琐事,但一切都井井有条,护卫们也不曾懈怠。m.biqubao.com 就是带着的小虎子,一路上也规规矩矩的。 他心情复杂地上了马车,见到马车上的座椅都已经放下,铺了被子,显然是给他休息用的。 他心里微微叹口气。 这种待遇,在他还是户部尚书嫡子的时候,太平常了,但也只是失去之后,才发觉曾经得到过的,是那么珍贵。 江峰躺在被子上,心静下来,也才注意到马车比他之前乘坐的任何马车都平稳,颠簸很少。 他摸摸身下的被褥,感觉也不是很厚。 官道何时这么平整了? 他自然不知道林立所有的马车上都安装了弹簧作为减震,这个技术他还保守地留在自己手里,只给师父和两位师兄的马车做了改动,连夏云泽的御用马车,他都没有敢给。 只是因为弹簧的技术还不够成熟,他的马车随时可以改换,陛下的,呵呵,虽然关系不错,可这也是皇权社会啊,若真因为他的弹簧给陛下摔了,圣宠再盛,也难免要吃罪的。 下午,江峰在马车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正进入城门口,掀开车帘,看到林立骑在马背上的背影,想起前年月华书院内,林立还是很弱的身体,心内五味陈杂。 林立的护卫在县城最大的客栈里定了最好的房间,大夫也找好了,江峰一下了马车,就被请进室内,然后有位老者拎着药箱过来请脉。 之后开了方子,说是身体受寒,饮食上亏欠了些,幸亏是到了夏季,多晒晒阳光,补充阳气,加上饮食调理,入秋之后就会大好了。 林立吩咐了人跟着去抓药,自己回房间略作洗漱,然后和江峰一起UI哦到楼下吃饭。 果然是早准备了小米粥,浓稠的一碗,上面浮了一层米油。 林立自己面前也有一碗,加上些时令的蔬菜,一个烧鸡。 林立只略微相让下。 比起江峰的饭量,林立就大了许多,这番吃饭,比午餐的时候优雅多了,但仍是吃得很快。 江峰才喝下去一碗粥,林立已经吃了粥又吃了个大馒头,外加半只烧鸡,还有不少菜。 江峰注意到林立吃东西很注意,每盘菜都是只吃这几这半面的,差不多的时候就放慢了速度。 等到江峰放下筷子之后,就不客气地将所有盘子上的菜都一扫而光,丝毫没有在意他人视线的意思。 除了在狱中,江峰少有将盘子碗碟一扫而光的时候,之前富贵时候的习惯。 见到林立很是坦然的这般,想着林立毕竟是穷苦人出身,即便是做了侯爷,也改不了贫困时候的习惯。 心中不免有些轻视。 等到吃过了晚饭要回到房间的时候,见到林立的护卫捧着几本书送到林立的房间内,却不知道是什么书了。 林立晚饭后带着小虎子在县城里遛弯,一是让他看看不同于京城和永安城的其他县城所在,二就是给他讲讲风土人情,看看百姓们的真实生活。 林立一向没将“忠义侯”三个字放在眼里,也并不以太守自居,出门在外不讲究任何排场,只领着小虎子去了县城最繁华所在。 然而县城再大,繁华处也就是一条街,出了这条街,街面上立刻就冷清起来。 “二叔,没有京城热闹。”小虎子道,“京城里好玩的地方比这里多多了。” 小虎子毕竟才十岁,玩心很大,才离开京城第一天,虽然看什么都新鲜,但也想京城里的玩乐了。 “你知道多少好玩的?”林立道,“你才多大点。” “怎么不知道?”小虎子不服气地道,“我爹在京城里干活,谁家里的花园大,谁家里的房子多,谁家有什么新鲜事都知道。 就是谁家老太爷逛妓院,和孙子挑了一个姑娘的事,都听说呢。 还有打赏唱戏的,包了姑娘养在外边的,都有。 我最好的同窗,他爹有个蝈蝈,打遍京城无敌手,可宝贝呢。” 林立听得目瞪口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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