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这次离开京城,最舍不得他的人竟然是小虎子。 小虎子喜欢上了数学,尤其是解应用题,林立离开家的前一晚,他借了林立编写的应用题教材,看了一整日加半个晚上。 不懂的问题都记了下来,第二天一大早就守在林立的院子门口。 小虎子知道二叔忙,所以只是将不懂的记下来给了林立,想着林立有时间能写下给他寄回来。 小虎子这般好学,让林立也有些舍不得了,犹豫了下,亲自去找了大哥和李氏,想要带上小虎子一起。 原本以为大哥大嫂会舍不得,谁知道林立一开口,大哥大嫂不但立刻就同意了,还差点就千恩万谢。 林立这才想起,他现在身份不同了,小虎子跟着他,不但在大哥大嫂眼里,就是在世人眼里,也要比跟着亲爹娘强。 更何况这个时代,叔叔几乎等同于父亲。 大哥大嫂忙着给小虎子收拾行李,林立便再去了爹娘那边,一则说明,二则辞行。 王氏听说小虎子也要离开家了,颇为不舍。 偌大的侯府,才热闹了没有半个月,就又要冷清了下来。 林立走了,还带走了小虎子,秀娘跟着也要带着小桃华离开。 这边白日里就只有王氏和李氏婆媳二人,和李氏的小儿子了。 “娘,你若是愿意,就在侯府里开一块地,喜欢种什么就种什么,儿子以后得了稀奇的种子,也给你送来。” 林立安慰着,但也知道这安慰很是空洞。 “唉,你爹和你大哥要不是有这工程队,我就真想回咱们乡下了。” 王氏叹口气,“这里宅子是大,可空落落的,连个说话的人都少。” 林立默然。 王氏出身乡下,于城里的贵妇们是不可能有共同语言的,所以也就没有交集。 李氏也是如此。 更何况爹和大哥身上都没有功名,也没有官职。 爹和大哥还好说,经营着工程队,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也在外边认识了不少人。 但娘和大嫂却只能守在府里,连个早点摊,豆腐作坊都没法经营。 见到林立神色愧疚,王氏又笑起来:“就按照你说的,在这院子里啊都种点东西,也养点鸡鸭鹅,等到过年的时候,给你师父师兄也有个送的。” 林立笑起来:“娘喜欢就好。” 侯府里种菜,还好说,后花园里种花也是种,种菜也没啥。 这养鸡鸭鹅,林立想起来脑袋就疼。 不过他马上就要走了,这侯府,就随王氏的便了。 林立从伊关带回了的三十个护卫,给秀娘留下了一半,这才告别爹娘,带着小虎子和江峰上了马车。 城门外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也早早就等着了,林立便下了马车,上了师兄们的马车。 “昨天你离开后,陛下也召我去了。”欧阳若瑾先开口道,“说是要翰林院尽快编写出合适的课本,并在伊关先行试行。 文字这边,百家姓、千字文,都是现成的教材,只要编写算数这一块就可以。 我和你二师兄都看了,你编写的演算与应用题,颇为巧妙,打算在这基础上,多丰富些习题。 若是顺利的话,秋季教材就能完整地编写出来。” 林立大喜道:“大师兄,我编写的教材是简单了些,正要大师兄给丰富了。 我会伊关就着手建设学堂,广为宣传,看看有多少适龄儿童。” 欧阳若言道:“建设学堂可是不小的开支,陛下给你拨款了?” 林立狡黠地笑笑道:“我上交的崔公主的嫁妆,和我那些聘礼,陛下答应折成银两给我用了。” 欧阳若言哈哈笑道:“有你的,亏我还想着将我手里的银子先给你周转呢。” 林立眼睛一亮道:“二师兄手里要有闲散银子,不妨到伊关投资。” 一着急说了个前世的术语,也没觉得不对。 “我这边有好多项目:修路、砖窑扩建、兴建学堂、养殖,我还和陛下请示了,多开垦的土地,减免三年赋税。 二师兄,你若是能带人在伊关开垦荒地,免三年的赋税,怎么样,试试不?” 欧阳若言笑道:“别的还好说,种地,可免了,就算有牛,一人能种的地是有数的。 再说种的地再多,收成也是有限的,不如香皂的一成。” 欧阳若瑾却道:“香皂是旁门左道,粮食才是根本。小师弟正需要人手的时候,咱们做师兄的怎么能只顾着眼前利益。 二弟,香皂产业也不用你时时盯着,你在北地那边也足够熟悉,要我说,你再去北地多弄些牛马回来,再买些北匈奴那边的壮劳力。 正好上冬之前开荒。” 这时代大户人家规矩,长兄如父,长兄开口,欧阳若言就是不情愿也不能反驳。 便笑着道:“行,我这边安排下,今早往北地去。” 林立在马车上向欧阳若言拱手道:“多谢二师兄成全。” 欧阳若言笑道:“你该谢大哥的,大哥不发话,我可成全不到你。” 林立知道欧阳若言不情愿——他玩心大,丢下京城里好玩的好吃的去伊关那种穷乡僻野去,确实难为了他。 欧阳若瑾道:“伊关若是先行试点义务学堂,上秋之前我们翰林院也会派人过去,说不定我亲自过去。” 林立更是高兴:“最好翰林院能给我留几位翰林。”biqubao.com 欧阳若瑾哼了声:“杀鸡用牛刀?你那里只要能识字能数数就可以了,要我们翰林去授课?” 林立笑笑,并不辩解。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城外十里长亭处,三人下了马车,林立往后看了一眼,将江峰的马车安安静静的。 欧阳若言压低了声音问道:“江家的公子在车上?” 林立点头:“我带着江公子先走,陛下还给我安排了几个人,随后就到。” 欧阳若言道:“江公子为人看似谦和,实际很是倨傲,你若是想要人为你所用,便要能真正压得住他,否则,人留在你身边,未必是幸事。” 林立道:“是,我也打算与江公子路上好好谈谈,总归是能用的人太少了。” 这是事实。 欧阳若瑾和欧阳若言再叮嘱了几句,这才看着林立翻身上马,远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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