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欢_第119章:童年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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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梨泪如雨下,原本就有些苍白的面庞上划过几道温热的泪痕,落在池景行的眼里,就像是被针刺了一样难受。
  他别过脸去,半晌才抬起手拭去了苏梨脸上的泪。
  “好了,我说错话了,别哭了。”
  苏梨却固执地推开他的手,抬手狠狠擦干自己的眼泪。
  白皙纤细的无名指中间,有一个很小的文身。
  文身很简单,是一只小狗形状的线条文身。
  只是后来,苏梨的无名指上戴上了和池焰的婚戒,池景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个文身了。
  冷不丁看到这个文身,池景行觉得内心有些烦躁,将车停在了路边,在树影的这陛下,车厢昏暗,没有人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神情。
  整个车厢静谧得仿若能听见苏梨的眼泪落在地毯上的声音。
  车厢太暗了,池景行点燃了一支烟,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夜晚。
  那是池焰来到池家的第一年,池老爷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因病去世,留下了和前夫的儿子,池老爷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池焰。
  意味着池老爷和那个女人的过往永远像焰火一样绚丽、不灭。
  池焰来到池家后,池夫人和池老爷原本就比较淡漠的关系更是冷到了冰点。
  池夫人把能发的疯都发了,但池老爷依旧坚持,一定要把池焰养在身边,哪怕是和池夫人离婚。
  将豪门脸面看得比命还要重要的池夫人不可能离婚,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年和丈夫一起拼下来的家产日后要悉数留给那个女人的儿子。
  她在池老爷心中已经彻底输给了那个女人,所以她死也不会让池景行输给池焰。
  那是池景行黑暗童年的开始。
  池夫人将所有的气和不甘心都压在了池景行的身上,池焰做什么,池夫人就要求池景行做什么,池焰考了第一名,池景行就能因为考了第二名而在书房里罚站一整个晚上。
  性格原本就有些内敛沉静的池景行在经年累月的打压教育下,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不善交谈。
  而这在善于表达、外向乐观的池焰面前,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池焰开朗、大方,池老爷参加任何商会都会带上他一起,他笑容和善,为人温和,和人说话的时候会温柔专注地看着那人的眼睛,哪怕是对酒店的服务人员,也都是如沐春风,从来没有说过什么重话。
  那时候的池家大少爷,就是所有世家心中的完美继承人。
  而真正的池家血脉池景行,却鲜少出现在人前,即便出现了,一张万年淡漠的冰块脸,也让人丧失了与他交谈的欲望。
  久而久之,池老爷愈加不满意池景行,而和池焰的关系越来越近。
  池老爷会教池焰骑马射箭,无论是打高尔夫还是参加名家国画展,池焰都能游刃有余,娓娓道来。
  这让池夫人几乎发了疯。
  她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紧紧握住池景行的肩膀,一声又一声地质问他:
  “你为什么这么废物?你是哑巴吗?你是面瘫吗?你不会笑吗?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如池焰?为什么?我为什么会生下你这样没用的儿子!”
  -
  那时池景行唯一信任的,除了大姐池卉以外,就是大院外那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流浪狗。
  每每放学回来,他不想回家,便蹲在院子外面,和那只白色的小狗玩上一会儿。
  小狗很乖,很听话,知道自己不能跟着他进入别墅里面,每次将他送到门口,小狗就会蹲在一旁目送他回家。
  第二天,小狗也会准时出现在附近,对着池景行摇尾巴。
  直到有一天,那只小狗没有再对着他摇尾巴。
  他有些紧张地跑上前去,很快便尖叫出声——
  棕色的泥土和鲜绿的树叶之上,小狗的一张狗皮混着暗红的血迹,残酷而血腥地被丢在了地上。
  池景行双手颤抖地捧起那张狗皮,小狗的毛发还有些许温热,他不免惊惧地想到,它被剥皮的时候,也许还并没有死。
  而这个时候,池焰笑着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池景行抬眼看去。
  池焰手中提着的,正是没有了狗皮的白色小狗。
  鲜红一片的肌肉纹路,刺鼻的血腥味悉数钻进了池景行的鼻腔,小狗那双从前总是亮晶晶地看着池景行眼睛已经没有了半分色泽,昏暗一片,像是深深的泥潭。
  无论对任何人都和善温柔的池焰,只有池景行才知道他的真面目。
  那是池景行最后一次向母亲求助,他哭着抱住池夫人的腿,结结巴巴地求她。
  “妈妈……狗……狗狗死了……”
  池夫人却狠狠甩开池景行的手,眼神冷漠至极。
  “狗死了关我什么事?池景行,我告诉你,你要再这么废物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整个池家日后都会是池焰的,我和你就一起去死。”
  自那以后,池景行高烧不醒,池卉将他送去了医院,而在池景行醒来之后,他便被医生判定了严重的躁郁症和自闭症。
  在池景行昏暗无比的童年时光里,在医院接受治疗的那段时间,竟然成为了他唯一有温度的记忆。
  而那也是他第一次遇见苏梨的地方。
  ……
  池景行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心理治疗后,池卉告诉他,池夫人和池老爷晚一点会来看他。
  可是他并不想见自己的父母,于是趁着池卉不注意,便一个人偷偷去了天台。
  他一个人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底下走过形形色色的人,心中忽然有一种想法,人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死呢?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我妈妈说过小孩子不能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要是摔下去了,会受伤的。”
  池景行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是谁,身子颤了颤,险些掉落下去!
  一双温热的小手及时拉住了他,将他从上面扯了下来。
  池景行一下来便甩掉了那双手,抬起眼来皱眉看着眼前的人。
  “不关你的事,离我远一点!”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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