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欢_第120章:小狗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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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池景行看清了眼前的人,才发现对面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小女孩。
  女孩的脸很圆,眼睛却大得很,歪着脑袋看着池景行,却没有生气。
  她只是平静地说:“你不要这么凶,我只是担心你会不小心掉下去。”
  池景行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那只小狗。
  面前女孩的眼睛很纯净,漆黑的瞳孔没有半点杂质,皮肤很白,肉眼可见的细腻。
  一看就是和池景行不一样的、生活在阳光下的小孩。
  他不明白,这样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女孩看着池景行没有想要交谈的意思,便说:“你不要再站在上面了,很危险的。我走了。”
  可就在她转过身去的一瞬间,池景行干巴巴地憋出了两个字。
  “谢谢。”
  女孩的脚步顿下了。
  想了想,她还是转过身来,走到池景行身边坐下。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父母就是池景行最不想提及的两个人,他冷冷地别过脸,又变成了之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只是他终究没有再凶,只是问她:“那你呢?你的爸爸妈妈呢?也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不管吗?”
  女孩听见这话,摇了摇头。
  “是我不告诉他们的,”女孩纯净的眼神里忽然流露出一股悲伤,这种悲伤池景行很熟悉,但是又好像和他的悲伤不一样。女孩继续说,“我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所以是一个人来的。”
  医院天台上,两个小孩都没有父母的陪伴。
  只是一个是因为逃避父母,另一个,是因为担心父母。
  从那以后,池景行和女孩便有了一个默契的约定,两个人时常会在黄昏时刻跑到天台上去玩,池景行很沉静,那个女孩也并不活泼,但两个同样性格的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就有很多话可以说。
  直到有一天,女孩去天台的时候带了一个便签本。
  便签本上是很可爱的小狗背景,池景行看得有些发呆。
  女孩递给他一支笔。
  “我好朋友曾经跟我说,只要把不开心的事情写在便签纸上,折成纸飞机飞出去,不开心的事情都会消失不见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池景行看着本子上的小狗,接过了她手中的笔。
  那个傍晚,池景行洋洋洒洒地写了整整三页纸。
  女孩也不催他,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微风吹过,女孩发梢上的清香轻轻飘进了池景行的鼻腔,池景行手中的笔顿了顿,继续写字。
  可是后来,池景行将写下的所有东西都撕碎了,只留下了一张纸,折成了纸飞机,飞向了蔚蓝的天空。
  那张纸上只有一句话,和一个白色小狗的简笔画。
  -
  接下来在医院的好几天,池景行都没有再在天台上遇见女孩。
  原本两个人也不怎么讲话,只是会在黄昏时刻互相沉默着陪伴彼此,池景行原本以为自己并不在意,可就在女孩缺席的那几天,他的内心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
  回到自己的病房的时候,听见几个小护士说起,今天有几个问题儿童出院了,被自己的爸爸妈妈接走了。
  池景行想,可能她也被爸爸妈妈接走了吧。
  可就在第二天下午,池景行坐在病床旁沉默地看向外面的天空,病房门却忽然被人敲了敲。
  他回过头去,一颗小脑袋从门上的玻璃窗中冒了出来。
  池景行就像第一次遇见她那样,身子差点没稳住,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凶。
  “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都不说一声?”
  池景行生气起来很可爱,小小的五官都挤在一起,原本显得有几分淡漠的眼眸都变得生动起来。
  女孩却呼出一口气。
  “原来你在这里,我挨个挨个找了好久,”女孩说,“我刚才去天台了,你没有在,所以我来找你了。”
  池景行还是问:“这些天你去哪里了?”
  女孩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淡淡地笑了。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白色的小小雕塑。
  雕塑是小狗的形状,白色的底应该是刚刷上去不久的,还带着淡淡的油漆味,正面被人用黑色的笔勾勒出小狗面部的模样,和池景行那时画在便签纸上的小狗几乎一模一样。
  池景行看得呆住,女孩却故作无谓地说:“那天去逛花园,正好捡到了你的纸飞机,不小心偷看了你写的内容,对不起哦。”
  “给你做了一只小狗,是我们美术老师在课上教的,送给你。”
  “小狗如果还在的话,也希望它喜欢的人类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小狗不希望你难过。”
  池景行缓缓从女孩手中接过那个白色小狗的雕塑,怔怔地看了许久。
  而那个白色小狗的模样,渐渐和苏梨无名指上的小狗模样重合。
  ……
  那时直到出院,池景行才发现自己忘记了问那个女孩的名字。
  可偏偏缘分就是那么巧,许多年后的某一天,池景行应邀参加了一个雕塑展会,他在众多奇形怪状的艺术品中,一眼就看见了放置在角落里的那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狗。
  小狗的左下方,写了艺术家的名字。
  两个字,很好听,苏梨。
  而当池景行看见苏梨的那张脸,才惊觉她的脸和记忆中那个总是淡淡笑着的女孩渐渐重叠。
  那个女孩就是苏梨。
  苏梨在见到池景行的第一眼,就微笑着伸出了那双好看纤细的手。
  “好久不见啊,池景行。”
  苏梨还记得他。
  池景行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车厢依然昏暗,身旁的苏梨已经停止了哭泣,而她无名指上的那只小狗,也变得更加清晰。
  池景行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和苏梨的纠缠,竟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他握了握苏梨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手很凉,和小时候那个温热的拉着他的那双手变得不同。
  “好了,我送你去医院,有我在,我不会让你的孩子有事的。”
  苏梨怔了怔。
  池景行已经很少没有这样温和地和她说话了。
  自从她和池焰结婚,池景行每每看向她的眼神,总是冷淡又疏离。
  她回握住池景行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阿景,就算全世界都放弃我了,你也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池景行的喉结动了动,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同样哭泣着的,有些相似的脸。
  “好。”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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