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刻钟之前,董尧派狱卒通知萧然过来的同时,也派狱卒去请了皇上。 毕竟,人命关天,尤其死的还是将军府的老夫人,他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自己主动汇报,说明他行事坦荡,便可以掌握先机,总好过皇上道听途说之后,再来兴师问罪的强。 所以,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可不是让萧然给冷月婉治伤,而是要拿到签字画押的证词,如此,等皇上询问之时才能交差。 若说之前,董尧的目标只是让冷月婉死,把将军府拉下水,算是卖给皇后娘娘的一个人情。 但是,从老夫人咽气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冷岩的仇,和将军府的仇,就算是彻底结下了。 所以,他现在必须拿到证词,把将军府置于死地,因为,他和冷岩之间,只能活一个。 “证词?董大人想要什么证词?”冷月婉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艰难的站起身,一双深邃的墨瞳,透着蚀骨的恨意。 董尧闻言,竟然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后背也生出丝丝凉意。 “董大人,我都已经说要招了,你为什么不停手?为什么还要继续打?我祖母前段时间中风昏迷,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她根本就受不住你的鞭刑!”冷月婉拖着快要破碎的身体,缓缓的靠近董尧,一字一句,冷冷道,“你想替董博文报仇,你就直接杀了我啊,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家人?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祖母?” 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祖母? 前世,整个将军府的人,因为我的遇人不淑,全部被斩首示众。 今生,我努力的改变命运的齿轮,就是想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是让将军府身陷囹圄? 为什么我还是让爱我的人受到伤害? 为什么我还是保不住祖母的命?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为什么前世今生,都要让我一次又一次的面对生离死别的痛苦? 为什么?! “我……是她自己扑过去找死,和我有什么关系。”董尧看着冷月婉浑身流血的样子,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他索命的恶鬼一般,让人胆寒,惊慌失措之下竟然忘了自称“本官”。 可是,让董尧感到恐怖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他清楚的看到,冷月婉的右手手背上,忽然浮现出一朵红色的彼岸花。 不仅如此,从这朵彼岸花的花心,生出一道红色的血痕,顺着冷月婉的手背快速向上攀升,从她的耳后,直到眼下,才算停止。 董尧心下一惊。 确如他在御书房和皇上所言,他调查了月悠然很多年,也找了月悠然很多年。所以,对于月悠然身上的一些特征,董尧一清二楚。 虽然,他没有见过月悠然面具下的右半边脸,是否也如冷月婉此刻这般。 可是他清楚的记得,月悠然的右手手背上,也有一朵同样的红色彼岸花。 这朵花,就是月悠然因为修炼一种特殊的内力,在身上留下的痕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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