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江市,漓江市,果然没错。 别说八九不离十了,他就敢肯定,这个一定就是他那小孙子。 “好啊,好啊,漓江好啊……” 徐清泉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想仔细看清这个孙儿。 “95年的时候,我的孙子刚出生,我给他取的名字,叫徐宁安,也是希望他能心态宁和,平安的过完这一生,我这个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和美满,可惜,事与愿违,95年冬季,他丢了。 我仍记得我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的心情,差点没有一口气咽过去,那年冬天,我们徐家发了疯似的找那个丢失的孙子,找了好久好久。 那时候的道路还不像现在这么好,泥土路最多最多,交通也不像现在这么方便,说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只能挨家挨户地在整个凌城找着,但毫无消息,只知道,凌城丢孩子的不止我们一家。 我们报过警,但那时监控这种东西还少的很,几乎没有,更何况孙子丢的那时还是晚上,我早就说过要让小儿子把门弄个门锁,他不听啊,为了省钱盖房子,用棍子轻轻一挤,哎……” 说到事与愿违的时候,徐清泉的声音一下就低落起来。 在提到门锁时,他又变得悔恨。 顾谨能从对方身上体会到那种懊恼的感觉。 他知道,老爷子一定懊悔了许多年了。 “当初要是弄了把门锁,也不至于发生这么多事啊,在你丢之后,我们全家陷入了好一阵低沉的气势,但生活还要继续,那个年代丢个孩子还很正常,我们也无能为力,所以你父母,他们又打起勇气,说要全国寻找你。 那夫妻二人就边打工,边想着创业,还在各个城市打听着小孩儿丢失的事情,后来发现,那是全国范围的丢失孩子,后面一阵子大家的警惕心都强了起来,所以家家户户丢孩子的事情减少了很多。 在找你的时候,还要了个孩子,就是你的妹妹,徐茹月,02年出生的,你父母死的那年,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biqubao.com 徐清泉说着说着,对孙子的称呼也变成了你,他已经默认觉得,顾谨就是他的孙子了。 对面顾谨二人认真听着这曲折的故事,听到妹妹二字,顾谨心头一紧。 自己的家人?还活着的家人? 除了面前这位极有可能是他爷爷之外的家人。 “你的父母,也就是生金和月梅他们,在02年,遭遇了车祸,这个车祸,也就是跟漓江市有关的。” 02年车祸?顾谨越想越不对,他好像有些印象。 自己在七岁那年…… 下雨那天…… 十字路口?!!!!! 不会吧,不可能的吧…… 顾谨一时间眼皮疯狂跳动,心跳加速,血液似乎有点发烫。 “那年,全国有个特大新闻,一个隐藏了许多年的贩卖人口团伙被抓到了,漓江的公安立了大功,全国通报,并警示全国丢失孩子的家长有时间的可以过去确认,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得知这个消息,各地丢失孩子的家长都急了。 大概一共是三百多家吧,丢失孩子的,其中光凌城就有三四个。 也就是如此,我们几乎已经确定就是在漓江,毕竟是最后的机会,哪怕没有找到也认了。 他俩把孩子,也就是茹月丢给了我,那些年他俩创业还有点成功,买了辆车,开着前往漓江。 那天的漓江是个雨天,我激动地待在家里带着孩子,等着他们把你带回来,可是,噩耗也就是那天传来,我接到漓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电话,得知了车祸事件。 那天,我永远不会忘记,冬季,凌城下雪,1月24号,离过年没多少天,我本来以为,那年终于可以阖家欢乐,没想到……” 说到这里,徐清泉的眼眶又开始红了起来。 他用糙手抹了把泪水,继续说道。 “还好,还好,你回来了,宁安,不,顾谨,顾谨。” “我回来了,我……但是,我们……” 顾谨想说我们去做个鉴定,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事到如今,还有必要确定吗? 没有了吧。 那个拐卖的人说自己是被凌城偷来的,刚好符合,不是吗? 年龄也对得上,都对得上。 雨天…… 1.24? 顾谨的内心狂跳不止,就是那天啊,就是那天,七岁那年,自己在十字路口看到的车祸。 所以,自己是,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死亡。 他想放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当时看到的是自己的父母。 为什么啊? 明明苦了26年了,好不容易碰到木木,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 明明不用再落泪的,明明不用的。 为什么要让自己知道那是自己父母? 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犯过什么错,为什么要这辈子要这么折磨自己。 太不公平。 世上最悲情的事情,或许就是亲眼目睹父母的死亡吧。 顾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第一次真正的破防到极致。 姜木木还以为顾谨是因为听故事难过的,因为她也难过的说不出话,连忙从桌上抽出纸巾,慌不择路地给顾谨擦着泪: “小谨不哭,小谨,我在,不哭不哭。” 她轻柔地安慰是击垮顾谨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谨搂住姜木木趴在姜木木的胸前放声大哭,找到了,一切都找到了。 自己知道了所有事情,身世什么的。 可是,为什么要知道自己见到的车祸中死的是自己的父母。 明明想着和父母见面的样子,想着严父慈母的样子,想着他们看着自己结婚的样子。 明明想了这么多…… 一个也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他的父母,真真实实的消失在世上。 找了自己7年,在得知自己的线索后慌忙跑到漓江,然后就被自己亲眼目睹他们的死亡。 他们是好父母,是爱他的,明明自己从未见过。 可是真的忍不住啊…… 亮堂的房间里,只有顾谨放声大哭的声音。 那个再稳重的顾谨在知道亲眼目睹父母死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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