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掌柜说的话的确合理,但程顾卿真心不想卖给曹掌柜。 她想着在杨江府多待几天,总能找到合适的买家。 但曹掌柜太能说,软磨硬泡,程顾卿没办法,只好先带他去看货。 徐麻子在小巷子里等啊等,就是等不到程顾卿的到来,以为她进酒家跟人谈价格了。 此时看到她跟着一个陌生中年男人走来,以为谈好了,喜笑颜开。 程顾卿分别给两个人互相介绍。 徐麻子一愣,他终于看到卖给他们瓷器的黑心曹掌柜了。 同时也不明白为什么程顾卿会跟曹掌柜在一起的。 但徐麻子是个好小弟,不知道的不会问,要问也是私底下问,在外面,一切听大队长的。 曹掌柜看到推车上被捆得死死的野鹿野羊,心疼地说:“程娘子,你这样绑着它们,会不会死啊,要是死物就不好卖了。我跟你说,富贵人家都喜欢活的,越生猛越喜欢。” 程顾卿摆了摆手,自信满满地说:“曹掌柜,你放心,我们村里有猎户。对于怎么捆绑猎物最擅长的。我们已经这样绑了好些天,它们还不是一样好好的。” 曹掌柜想了一下,程顾卿是上元县来的,距离杨江府可远了。 山长水远过来,野物还是活的,证明他们的确懂得如何料理野物,瞬间也放心了。 点了点头说:“程娘子说的事,看来是我多心了。” 曹掌柜这么有礼貌的回答,弄得成顾卿和徐麻子不好意思。 曹掌柜也是关心野物,并没有恶意。 程顾卿和徐麻子想着等会要态度好些,虽然曹掌柜黑心,不打笑脸人的规矩还是要遵循的。 程顾卿一边推车,一边跟曹掌柜聊天。 主要是程顾卿和徐麻子在问杨江府的风土人情,曹掌柜是本地人,从他口中了解最好。 当天曹掌柜的话不能尽信,毕竟牙人的嘴跟媒婆的嘴一样,没把门,可信度要打五折。 走着走着,曹掌柜越走越不对劲了,忽然停下来了。 程顾卿不解地问:“曹掌柜,怎么了?” 无端端停在小巷子干啥?走几步路就到废宅了,忽然不走,什么意思? 徐麻子也非常不解地问:“曹掌柜,莫非你想起有事要干?” 徐麻子以为曹掌柜忽然想到重要的事未做,才猛然停下来的。 这种情况,徐麻子也发生过。 比如他去集市,等走上回家的路,猛然会想起没给闺女二妞买头花。 徐麻子会跑回集市,重新买头花。二妞是他的心头肉,他答应的事可不会忘记。 这次出来,二妞说想吃糖,徐麻子摸了摸口袋的一两银子,提醒自己一定要记得买糖,不能让二妞失望。 曹掌柜忽然停住,当然不是像徐麻子忽然想到重要的事未做。 而是忽然想起他怎么就那么心大地跟着程顾卿走的? 如果不是这条人烟稀少,偏僻无比的小巷子提醒他。 他还没想到这个问题。 程娘子摆明不喜欢他,程娘子五大三粗,对打起来,他怎么也打不过。 何况程娘子一副土匪模样,她真的是土匪也不奇怪。 毕竟他们只见过两次面,谁知道她是真的上元县人,还是假的上元县人。 万一程娘子把他骗到她住的地方,对他图谋不轨呢? 曹掌柜越想越害怕,好想逃跑,但因为害怕,双脚不听使唤,一动不动,根本无力逃跑。 曹掌柜更担心的是万一他逃跑,惹怒了程娘子,被她一刀,他可死的真冤枉。 刚娶的第四房小妾还未享受够呢。 程顾卿和徐麻子完全不知道曹掌柜的脑袋想什么,要是知道,肯定连连翻白眼。 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越货,她做不出来。 要做也要等夜黑风高夜了。 徐麻子推了推曹掌柜,笑着说:“曹掌柜,俺们快走,俺们住的地方快到了。俺保证你看到俺们的野物,会很喜欢的。” 程顾卿不理会曹掌柜,在前面推车。 徐麻子看到曹掌柜还是一动不动,好心地推他一把。 曹掌柜内心瑟瑟发抖,面上强装镇定,一步一步地被徐麻子推着走,脑袋快速运转,想着等会真的被程娘子杀害,就求一个痛快。 黑心曹掌柜做了黑心事多了,所以喜欢疑神疑鬼。 程顾卿拍了拍门,低声喊道:“山子,俺回来了开门。” 不能大声喊,他们可是私自住进去的,要是被人发现,有被驱赶的风险,这么好的免费住宿地方好难找,一定要珍惜。 曹掌柜看到程顾卿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声音低沉地拍门,心里更慌了。 这种情景像极了地下堂交接,莫非她真的要对自己不轨? 曹掌柜害怕极了,好想喊:阿娘,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不到几秒钟,门就打开了,黄山子探头探脑地看着外面,奇怪地问:“婶子,你们怎么那么早回来的?” 黄山子刚喂好野物,正想在清扫一下院子。 有些地方昨天弄得不是很干净。不清理感觉不舒服。 程顾卿指了指几步之远的曹掌柜说:“有客人来看货,俺们先进去再说。” 黄山子秒懂,在外面的确不好说话,连忙帮着程顾卿把推车推了进去。 徐麻子推着曹掌柜进废宅。 徐麻子也服气了,曹掌柜推一下,走一步,不推就不走,像忽然中邪一样,都不知他发生什么事了。 但既然来到这里了,总要让曹掌柜看一下货。 曹掌柜可不敢反抗,徐麻子推,他就走,不推,就不走。 他此时此刻还惦记着跑路。但看到巷子最底部再没有出口,是条死路。 曹掌柜的心也跟着死了。 很快程顾卿就走进废宅,之后曹掌柜和徐麻子也走进废宅。 黄山子最后把门重重地关上,其实也不敢用力关,害怕破破烂烂的门忽然碎裂,再也关不上了。 程顾卿觉得口渴,快速地倒了一杯茶水咕噜咕噜地喝,徐麻子也一样。 黄山子最有礼貌,想着上门就是客,非常体贴地给曹掌柜倒了一碗茶水。 曹掌柜看到徐麻子和程顾卿喝水,他也跟着喝,其实他一点也不渴,不知道为什么,就喝上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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