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琮儿突然挤进来:“你是天下最好的爹爹!” “哦?这么高的评价啊。” “当然了。” 今天的事一过,江成璟在琮儿心中的地位愈加高大,愈加伟岸。 江成璟摸他的小脑袋:“儿子,今日委屈你了。” 琮儿摇头:“琮儿不委屈!只要爹爹和娘亲相信琮儿,琮儿就是受天大的委屈,也不难受。” 江成璟将他拎到膝上坐着:“瞧我儿子,心态多好。” 琮儿嘿嘿笑:“娘亲教导琮儿,遇到好事要往坏处想,遇到坏事要往好处想,如此,便可心态平和,处事不惊。” 江成璟笑了笑:“你娘亲肯那样想,是因她经历过起起落落,心已淡然。 “你年少不经事,有些时候黑白难辨,好坏难分。但你只记住,无论好事坏事,都要勇敢面对,不屈不服,不怕事。无论怎样,爹娘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明白吗?” “琮儿明白!”琮儿很认真的点头:“谢谢爹爹教诲。” “你既这般懂事,便给你个奖励。”江成璟将他抱下地:“闹了半天,饭也没吃安生。走,御香楼咱们吃酱肘子去。” 琮儿鼓掌:“好诶~” * 上元灯节将至,满城街头巷尾,扎满了灯笼,烛火通明。 小皇帝不知来了哪门子兴致,跟江成璟说想要微服出宫,体察民情。 江成璟不许,但耐不住小皇帝软磨硬泡。 鉴于之前上元灯节出过一回乱子,江成璟就建议:“皇上若执意要去,臣就增派些人手,免得被有人之人趁虚而入。” 小皇帝不乐意:“微服私访,哪有带那么多侍卫的?传出去岂不堕了朕的威名。” 江成璟瞥了他一眼:“臣认为,性命和名声比起来,命比较重要。再说,西太后也不会同意。” “母后不同意,不还有摄政王你吗?只要你一句话,母后一定点头。” “皇上想出宫,就通知大驾卤簿,清点依仗、典乐,清道肃街,御林军护驾左右,可保万一。谁也不会阻拦。”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小皇帝要把他拉下水:“摄政王武功盖世,由你在,敌得过千军万马。何须旁人?” “听皇上的意思,想去远的地方?” “总在京城没什么意思,朕想出去走走。” 江成璟直接拒绝:“臣去不了。” “为什么?”小皇帝企图用激将:“摄政王是对自己的身手没自信吗?” 江成璟根本不接他的茬儿:“臣要留在府里,陪妻儿过年。” “……”他不还没成亲吗?就妻子儿子的挂嘴上。 小皇帝无语,看不出来,江成璟这种阴晴不定的人,竟然还挺顾家。 “摄政王顾念妻儿是好,可天下百姓也是朕的子民,朕的家人,漠北雪灾,湖广水患,今年灾祸连连,朕心里牵挂的很。折子朕是日日看,就是不知道这天下究竟跟折子说的一样不一样。” 小皇帝直接上纲上线:“摄政王就跟朕一起,舍一次小家,为一次大家,如何?” 小皇帝最近的本事见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 江成璟:“舍不了。” “……” 一个皇帝,低三下四,好言相劝。做臣子的反倒拿捏起架子来,真是旷古奇闻。 “那这样,”小皇帝再退一步:“摄政王带上妻儿,与朕同行。如何?” 小皇帝想着魔一般,是铁了心的要微服出巡。 恐怕是打了什么小算盘。 江成璟没有立刻答应:“皇上想去哪?” “林州。” * “林州?” 海云舒惊讶万分:“你要带我跟琮儿去林州?” 江成璟褪了朝服,换做居家的便服:“不想去吗?” “那倒没有……” 小皇帝竟然不偏不倚指了林州这个地方。 林州距离京城百里,有个雪场最是出名,每到冬日,不少达官显贵爱到这里赏雪玩乐。 海云舒将朝服搭在衣架子上,熨斗烫着褶皱的位置:“只怕皇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江成璟:“你也看出来了?” “朱蕊姑娘是林州人,前几日,已经随父母一起回老家过年了。”海云舒道:“皇上这是坠入爱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自上次在围场驯马一事,小皇帝就对朱蕊姑娘尤为青睐,三天两头求太后办马会,便邀京城名贵。 起初,小太后还以为一向对感情事不上心的小皇帝开窍了,乐得召集大家伙来相看。 结果,几次下来发现小皇帝是对朱家姑娘另眼相看。 这怎么行? 小太后与朱太后分庭抗争,她怎么可能让皇上娶朱家的女儿做皇后? 于是,当即就训斥了皇帝,再没召集过什么马球赛。 这下,见不到心上人,可憋坏了小皇帝。绞尽脑汁求到江成璟面前,还不敢说实话,只说想去林州微服私访,实则还不是为了伺机见见朱姑娘。 海云舒将衣服撑好:“看不出来啊,皇上还是个情种。” 江成璟:“咱们一行七八人,扮做商贩,皇帝想折腾就由他折腾吧,我只当陪你出去走走。毕竟……是林州么。” 原来,他还记得。 小时候有次海云舒贪玩,被人贩子用一根糖葫芦骗走,就是拐到了林州这个地方。 当时,急坏了海家上下。 海家老爷悬赏黄金千两寻找走失的三姑娘,可茫茫人海,走丢的孩子就像石沉大海,一直杳无音讯。 幸而海云舒很快意识到了骗局,并趁人贩子不注意,沿路在各个地方画了海棠花的暗号。 这是她跟江成璟独有的联络信号。 江成璟也不负人望,以最快的速度发现了信号,并且带人直奔林州,把海云舒解救了出来。 江成璟回想着:“我记得当时,你缩在破庙里,整个人冻得跟冰棍一样。” 海云舒偷笑:“你那时还以为我死了呢,掉眼泪了。” “怎么可能?” “还嘴硬啊?我明明看到了。” “你看错了。” “好吧,好吧,就当我看错了。”海云舒不与他计较:“二十两银子,人贩子就把我卖了。我记得他们说倒霉,要是个男孩儿,能卖五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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