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舒自是感激:“谢了。” “不过有一点,”少阳道:“我与那尤大姑娘话不投机半句多,要有什么要说的,你自己去说。” “放心好了,你只需带我过去,别的我自己来。” * 尤家的行善义举吸引了不少京中名流。 毕竟年关了,世家豪门聚堆,行行善,算是积一积功德。 义庄外张灯结彩,奴仆来往频频,酒肉飘香,知道的是尤家要在此处接济贫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哪户要置办酒席。 这还是海云舒第一次见尤卿怜。 只见她身着水红色衣裙,肩披翠绿披帛,乌黑的长发被珍珠发髻精心绾起,几枚玉簪轻插其间,衬得那张鹅蛋脸更加白皙细腻。 她的眉眼生的极好,一双含情的眸子如秋水横波,顾盼之间满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与娴静。 她袅袅娜娜地走到少阳面前,欠身施礼:“长公主大驾光临,卿怜有失远迎,还望长公主不要怪罪。” 少阳皮笑肉不笑:“尤大姑娘这可是行善举,我若怪罪你,那百姓岂不是要怪罪我了?你可别三言两语,就把我往火坑里推。” 尤卿怜一愣,继而笑道:“长公主哪里话,卿怜怎么敢啊。诶?这位是?” 她问的旁边的海云舒。 少阳道:“这是海家三姑娘,海云舒,摄政王的准王妃。” 尤卿怜拂身屈膝,温婉地笑道:“见过海娘子。小女子早就听闻摄政王妃美颜无方,又是经商的一把好手,今日得见,真是荣幸。” 海云舒瞧她颇为客气,就回道:“尤姑娘谬赞了,我只是个生意人,难登大雅之堂。今日尤家在义庄行善,我不请自来,姑娘不会怪罪吧?” “哪里,哪里,海娘子是长公主的客人,自然也就是我的上宾,何来怪罪啊。” 尤卿怜招呼着:“快里面请。” “皇上驾到——” 庄子外有太监高呼一声,众人皆是惊诧。 少阳皱眉:“皇上怎么也来了?” 海云舒心知肚明:“尤家行善举是利国利民的好事,皇上前来看到这一幕,更要赞不绝口了。” 尤卿怜的表情似乎早就知道皇上会来。 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人,径直赶往大门。 还不忘小声交代下人:“记得把剩菜烂叶收起来,摆上最好的粥和菜式,还有,那些饿死鬼可拦住了,免得吓着皇上,放些衣裳干净的进来……” “姑娘放心,奴婢还按老规矩办。” 说着到了大门口,尤卿怜行大礼:“恭迎圣驾。” 其余人也跟着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小皇帝对眼前的热闹场景好奇的很:“来的人不少啊。” 静王妃在后面笑道:“皇上,臣妾说什么来着,尤姑娘一贯乐善好施,你还不信呢?” 尤卿怜拂了拂耳边的鬓发:“静王妃快别这么说,这都举手之劳。” 小皇帝眼里满是赞许的目光:“晌午在公宴上,偶然提及了你,静王妃说你恰巧今日施粥,朕一时好奇就来看看。没打扰到你吧。” “皇上说笑了,怎么会打扰呢,您来的正是时候。” 海云舒在后面看着这几个人你一出我一出的演戏,当真是累。 少阳白了一眼:“什么偶然,我看静王妃一早就打算把皇帝引到这儿来了吧。” 海云舒笑:“你心知肚明就行,何必宣之于口。” “我就看不惯她这假惺惺的样子。” 那边小皇帝挥挥手:“那你们继续,朕随便看看。” 尤卿怜颔首:“是。” 皇帝一来,在场的人急于表现,干活儿也就更卖力。 义庄内早已摆好了十几口大锅,每口锅里都熬着米粥,且在粥里加了红枣和枸杞,氤氲的粥香扑鼻而来。 旁边还有白面馒头,和各色菜肴。 施粥开始,尤大姑娘亲自掌勺,有的贵妇人帮着拿些馒头什么的,有的帮忙递个碗筷。 像少阳这种不表现的,自是站在一边看,懒得搭手。 海云舒疑惑:“我怎么觉得这些排队的人,不像是饥民?” 少阳:“不像饥民像什么?” “我小时候同父亲周济过灾民,他们的脸和神态,不是这个样子。” 这些人虽然身材矮小,脸和手都很脏,可他们的神态,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饥饿,没有透着对食物的渴望。 一个逃荒饥民,面对美味佳肴,还能如此井然有序地排队,不慌不忙,不多快走一步。 是不是太不正常? 海云舒指着其中一个:“你看那个人,左顾右盼,不在乎锅里的粥,只在乎前后人的秩序,他虎口有茧,不是农户,而是习武之人。” 少阳:“你真是个仔细人,你若不说我也没看出来。” 海云舒:“怕是尤家知道皇上要来,故意请了些兵丁混到饥民里,充数的。” 少阳早就对他们这种无耻行径看开了:“你管她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们就只管看戏。” 只看戏? 海云舒可不答应。 这些排队的饥民,每人领到一碗小米粥,一个白面馒头和两样菜。 领完了,千恩万谢。 点头哈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皇上,谢尤姑娘…..” 小皇帝被饥民的“肺腑之言”所感动,指了指问:“尤姑娘,听说这都是你亲自熬的粥?” 尤卿怜没答话,旁边的小婢女便抢着回答:“回皇上,从选稻谷到熬粥,我家小姐亲力亲为,今日凌晨便起来张罗了,这不,眼圈都熬青了……” “芳容,就你话多。” 尤卿怜等这小婢女巴巴地说话才截住话瓣:“皇上你别听她瞎说,臣女没事。” 小皇帝是被唬住了:“朕看着这粥不错,给朕也来一碗吧。” 尤姑娘:“皇上,这是给饥民吃的。” “无妨,饥民吃得,朕自然也吃得,这才叫与民同乐呢。”小皇帝眼中带笑:“顺便也尝尝你的手艺。” 尤姑娘含羞:“皇上……” 海云舒暗自在心里翻白眼。 与民同乐?你这叫不知民间疾苦还差不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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