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味道不错。” 小皇帝连连称赞:“瞧不出你一个金枝玉叶,还会做这些下人的活儿。” 尤卿怜娇笑:“回皇上的话,家父时常告诫民女要知民间疾苦,善待老弱,民女也是尽自己所能。” 这时不知队伍里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皇上仁慈,尤姑娘心善,能遇上如此贵人,真是我等草民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这一喊,其他人也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跟着喊:“皇恩浩荡,草民感激不尽——” 海云舒在一旁感慨:“瞧瞧,人家这境界,这策划,难怪贤徳之名都传到在皇帝耳朵里了呢。” 少阳回头看她,笑:“云舒,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挖苦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只当个乐子看。 不一会儿,莺歌来了。她附在海云舒耳边道:“主子,事儿都安排妥当了,就等你发话。” 海云舒看小皇帝正乐在兴头儿上,尤姑娘也是一碗一碗粥施的也在兴头儿上。 就吩咐莺歌:“按咱们说好的去办吧。” 少阳听见了问:“你要干什么?” 海云舒抄着手:“她尤大姑娘不是爱演戏吗?我给她的话本上再添几笔,让这场戏再跌宕起伏点儿。” “你呀——”少阳挑眉:“又憋着坏呢吧。” 海云舒撩起眼皮:“看戏。” 没过一会儿,义庄外突然有人叫嚷起来。 “开门,开门。说好了施粥,为何不让我们进?” “就是,这京城贴了榜说义庄要施粥,怎么我们一来,就关门了?” “你们这不是骗子,想存心戏弄人吗?” 来的饥民不少,把义庄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拄着木棍,拿着破碗,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尤家家丁也是“神勇”,谨遵小姐的命令,堵着门,谁也不让进。 “吵什么?!也不看看你们自己什么样子?一个个半死不活的还想糟蹋粮食,都滚一边去!” 两伙人当即就在外面吵骂了起来。 饥民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乡亲们,不管他,咱们冲!” 这下,可不得了了。 饥民对粮食的渴望,是这些兵丁挡不住的,人潮推上来,义庄的门都要被冲开了。 小皇帝听到噪杂声,问:“何事喧闹啊?” 尤姑娘怕是看出了端倪,一边给下人使眼色,一边道:“回皇上的话,没什么大碍,像是闻讯而来的饥民太多,臣女这就让人妥善安置他们。” 小皇帝:“嗯,还是你善心有加。” 海云舒用帕子捂嘴,干咳了两声。 只见幽羽收到信号,趁人不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出石子,石子正中家丁的手腕和脚踝。 他们捂着手脚,疼的厉害,这下门防空虚,饥民一股脑儿地拥了进来。 施粥现场立刻乱成一锅粥。 灾民你推我挤,所到之处盆翻锅砸,鸡飞狗跳。这架势,跟抢金子差不多。 小皇帝和尤卿怜被饥民的阵仗吓得惊慌失措。 饥民越涌越多,你抢我的,我拿你的,哪里还有刚才的其乐融融,简直是抢劫现场啊。 尤其是小皇帝,还以为是遇到了刺客,忙喊着:“护驾!护驾!” 尤卿怜也吓得躲到了粥棚后面。 海云舒只在一旁看着,嘴角挂着冷漠的笑。 “这……这是怎么了!”尤卿怜眼见好事砸锅,气得直哆嗦。 奴婢不敢声张:“小姐,不知是谁散了消息,这十里八乡的饥民全来了。咱们人手不够,场面控制不住了。” 眨眼睛的功夫,盆里锅里的饭菜被抢了个精光。 有没抢到饭的饥民,四处扒拉,为了一口饭大打出手。 群情激愤。 “饭呢?骗人呢是吧!” “让你们管事的出来!” 眼看着一个破碗就朝尤卿怜扔过来。 “小姐当心!” 刚才还假扮饥民的家丁,眼疾手快地挡下了破碗,把尤卿怜扑到一边。 这下更尴尬了。 “滚开。”尤卿怜气得差点儿没晕过去。 这不是等于直接告诉皇帝她找来一堆托儿,在这儿施假粥,行伪善吗? 小皇帝不可置信:“你这都是找人假扮的饥民?” “皇上,臣女……臣女……” 她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什么大家闺秀的风范也都荡然无存了。 还不如让那破碗把自己砸晕好了! 混乱之中,有个人悠悠地走到尤卿怜身后,一把推了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推到了台子下面的饥民堆里。 她刚要发怒,却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了开口。 只见那些灾民,一个个饿得像鬼似得,扑向了尤卿怜。 “她是施粥的,找她要吃的!” “找她!” 尤卿怜被饥民团团围住,脸色惨白,想要后退,后路却被那些人堵死了。 她又惊又惧,刚要开口呼救,又被人潮推着,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潮水般的人流从她身边掠过,毫不留情地踏过她柔嫩的掌心,粗鲁地拽她的发丝,扯她的衣裙。 尤卿怜痛得眼泪汪汪,她哭喊、求救,却只是被更多的人潮淹没。 尤家的家丁是没本事把他们家小姐救出来了。 “皇上,快救救臣女!” 尤卿怜只能向小皇帝求救。 小皇帝是生她做假戏的气,但出于同情指挥侍卫:“你们几个,赶紧护着她点儿。” 侍卫长回道:“皇上,今日随行人不多,属下必须保证陛下的安全。” 皇帝的龙体是第一要紧事。 哪怕是天塌了,侍卫也不能离开一步。 饥民如蝗虫般扫荡着义庄,趁乱有吃的拿吃的,有用的拿用的。 小皇帝昔日在宫里养尊处优惯了,看折子也都是歌颂的太平盛世,哪里见过这等乱民? 他也被吓坏了,躲在护卫身后,眼睁睁看着尤卿怜落入狼口。 海云舒早就拉着少阳躲到了柴房里,几人透过窗户将这场闹剧看得一清二楚。 少阳掩嘴笑:“都是你干的?” 海云舒避而不答:“怎么样,戏还精彩吗?” 少阳好奇:“我也纳闷了,你一贯不是争强斗狠之人,也跟这尤大小姐没什么交集。这回,怎么针对上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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