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舒微微一笑,没作声。 少阳不放心:“他把动静搞这么大,又是鲁国公又是郑国公的,若不给你个名分,我可饶不了他。” 海云舒释然:“我原本也不在意这些,我在程家倒是有名有分,结果又如何?一个人若是心里没你,面上给的再多,也都白费。” “你这话说的倒也在理。我瞧他对你挺上心的,你还是担心自己带着琮哥儿,顾虑多吧。” “还是你懂我。” 给名分终究是要开家祠、上族谱的,牵扯到一个家族的事,总是棘手。 “你俩以前有过婚约,就说明江家也是认可你的,这事儿未必就不成。” “哪有那么容易?凡事还是少有点指望,会过得轻松些。指望越多,失望越多。” 江成璟是头婚。 若是海云舒一人,倒也无妨,可有琮儿在身边,还是个男孩儿,一般人家怎会让个携崽二嫁的媳妇入门? “名分这事儿给不给是他的态度,要不要是你的选择。你可以不要,他不能不给,咱们女人争的不就是这点偏爱吗?” 海云舒点头称是。 “听说你的钱庄又开分号了?” “是啊,还得多谢你给我介绍了那么多单生意。” “谢什么啊,这都是你有经商头脑,能把那些难缠的公侯、贵妇搭理的井井有条,换我,看着蝌蚪一般的账本都头疼,哪管的了这些?” “那是你们不嫌我笨罢了。” “哎,听说你弄了个贵宾包厢,上次襄阳侯夫人回来跟我说了,那叫一个排面,从进去就是名斋名楼的糕点,昆曲小调的唱词,清一水儿的专人伺候,只坐着品茶插花就把千里之外的银子给兑了。” “我想着豪门勋贵,要的不就是我有你没有的体验吗?这才想着试一试。过几日我要在城南再开个分号,到时候开张剪彩,你可得赏脸来啊。” “海掌柜,你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 “快别打趣我了。我是想着靠男人不如靠自己,手上有粮,心里才不慌啊。” “说得没错,我这么一看,倒是觉得江成璟配不上你了。”少阳开玩笑说:“再观察观察,他要是不行,就踹了他,反正你现在是自由身,回头我京里京外地帮你找,我就不信,你相貌又好,又会理家,白花花的银子往家里挣,还瞅没男人吗?”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 这日,恒通钱庄城南分号开业,海云舒前一晚彻夜未眠,忙着打理各项事宜。 店里上上下下都忙活好几天了,海云舒还从宛平老家跟二哥借了些人手专门过来帮忙新店开张的事。 伙计匆匆忙忙跑来:“东家,前厅的花篮放不下了,怎么办啊?” “多了谁的?” 伙计回答说:“按照您的吩咐,公主府的花篮放在了最中间,然后是摄政王府、黎国公府、襄阳侯府、宛平老家……是静王府和郑国公府的送来晚了,实在放不下了。” 小婵在一旁说:“这还用问吗?郑小公爷险些把东家害死,他们家还有脸送花篮过来。还有静王府之前也欺负东家来着,一并扔到后院去,省得碍眼。” 海云舒拿团扇打了她的脑袋:“你这丫头,咱们是做生意,又不是结冤家。” 小婵揉揉头:“那怎么办?总不能把那几家的扔一边吧。” 这都是有头有脸的门户,谁的颜面也扫不得。 海云舒不慌不忙吩咐道:“去把摄政王府和宛平老家的撤下来,静王府的往前放,郑国公府的别和襄阳侯府的挨着,他们两家年前因为个矿场闹了一场,放在一起不合适。” 不愧是东家,头脑清醒,办事有章有循。 “是!”伙计得了令,赶紧去干活了。 小婵不解:“东家,干嘛给他们这个脸?” “生意是生意,恩怨是恩怨,有些事心里装着就行,不能耍在脸面上,你若忍不住,把脸子甩出来了,那以后只剩心里苦了。” 小婵懵懵懂懂:“可摄政王要是知道了,会生气吧。” “他今天不来了。” “为什么?少青昨天不是还说王爷要来吗?” “说是宫里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海云舒没把这些放在心上:“这些花篮都是下人去花坊订了直接送过来的,他连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会生气呢?” 海云舒拉上小婵:“别管这些了,走,陪我去前院看看。” 前厅里红绸红灯,金锣金鼓,一派喜气洋洋的开张气氛。 城南分号里里外外装潢奢华、精细,是恒通钱庄的高端分号,主要的客人就是豪门贵妇。 因为海云舒发现,如今各家各户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勋贵豪门更是由当家主母掌握着家族的钱财花销。 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商机。 于是,海云舒就先在总号设立了个贵宾包厢,试试水,专门请一些侯门当家主母过来体验。 一个钱庄还备了的四司六局,且都是海云舒亲自走访京畿找来的能人异士。 一来,这里环境雅致,她们可以享受专业的服务。 二来,到这儿来的都是善于理财管家的当家主母,坐在一起聊聊生财之道,也是非常不错的消遣方式。 三来,也是最主要的,能成为贵宾都是有门槛。 豪门勋贵最喜欢的,就是和普通人划清界限。 这一来二去,好评如潮,回头客也越来越多。 海云舒这才下定决心,专门开家分号,来服务这些手握重金的官眷贵妇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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