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指着外面那个扎满菊花的篮子,说:“这是西夏皇子着人送来的,你说,大喜的日子,哪有送菊花的,也不嫌晦气。伙计扔也不敢扔,只能摆在那儿。” 海云舒叫人把花篮仔细摆正,说:“秋菊是西夏的国花,这么想,是不是就不晦气了?” “咱们也没给他下帖子,他倒是爱凑热闹,闻着味儿就来了。” “你好像很不喜欢他?” “我当然不喜欢他了。他走哪身边都跟着一群姬妾美女,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跟娘娘腔似的。还总是纠缠咱们,平白惹人烦。” 这个叫李澈的西夏皇子,自己母国乱成一锅粥,还有闲心插手别人的事。若不是东家交代对他客气点,早让人把那菊花扎的篮子扔垃圾堆了。 海云舒捂嘴,跟旁边的莺歌一同打趣她:“是,我们小婵就喜欢上阵杀敌的铁血真汉子,这种小白脸,肯定看不上了。” 莺歌也跟着笑:“小婵说了,她不喜欢文弱书生,要嫁也得嫁个保家卫国的好儿郎。” 小婵急得直跺脚:“喂喂,说别人呢,你们扯我身上做什么?我不理你们了!” 海云舒:“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只一点你得记住,凡事喜不喜欢都别挂脸上,你看庙里的菩萨,千百日的一张面孔,越叫人瞧不透,才越有人去拜,对不对?” 小婵点头:“东家凡事总能往好处想,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奴婢佩服。” “遇到好事往坏处想,遇到坏事往好处想,这样才能临危不乱。” 小婵和莺歌一起答道:“奴婢受教了。” * 捧场的客人越来越多,不仅有富甲一方的商贾,还有不少豪门贵妇人。 海云舒游刃有余地接待着。 少阳来得最早。 最后一条彩绸刚挂好,她笑盈盈地进来了。 “瞧瞧,海掌柜,一个钱庄让你开成了茶馆画舫,厉害啊。” 海云舒迎上去:“别客套了,快进来吧。” 少阳完全没架子,拉着她的手:“今天我也给你当回店小二,不把你这生意拱红火了,我是不会走的。” 有少阳这个大内尊贵的招牌在,哪个侯门主母不想上前搭句话。 对海云舒的评价也是水涨船高—— “海娘子的钱庄银子兑的又快,成色又好,要我说再多开几家才好呢。” “喝的是南湖荷叶上现采的晶露煮的茶,诗书画卷是孤本,唱曲儿的是名角儿,要不人家海娘子的生意兴隆呢。” “长公主都认可的铺子,总不会差。” …… 海云舒面上保持较好的容貌,心里也是受宠若惊。 某些之前还在风言风语议论她的贵妇人们,态度来了个大转变。 程家主君入狱。 摄政王和长公主都给海云舒站台,生意是越做越红火,谁见了不眼馋心热? 人都很现实,只看眼前。 你混得好,他们就巴结,混得不好,是谁都能把你当成烂泥踩上一脚。 海云舒时刻提醒自己,不妄自菲薄,不沾沾自喜。 把手里的产业经营好,把家里打点好,才能给琮儿铺一个好前程。 莺歌这是穿过人群,挤到了海云舒身边,像是很着急的样子。 在她耳边小声说:“东家,程家人来闹事了。” “在哪?” “就在店门口。” 海云舒知道来者不善,于是安顿了宾客,就搭着莺歌的手赶过去看看。 莺歌在路上长话短说:“应该还是为了侯爷下大狱的事,东家躲了程家人好几个月没见,她们如今是急眼了,特意挑了今天咱们开张的日子过来闹事。” “那边都谁来了?” “老太太,她的宝贝闺女爽姐儿,还有几个打手,瞧着眼生,不像是程家的下人。” “老太太亲自来了?” “是她。” 这可不像她的一贯作风。 平时程家老太太最擅长的就是拿别人当刀使,坐山观虎斗。 别人替她冲锋陷阵,把脏活累活都干了,落得一身骂名,最后她再出面和稀泥、装好人,保全自己的名声。 手段之高明让前世的海云舒到死都没看明白这套路。 今天程老太太之所以亲自过来,恐怕也是觉得海云舒今非昔比,已经不好对付了,换别人来较量更是当炮灰,这才亲自上阵。 果然,海云舒刚出店门,就看见门口来闹事的程家人。 马路当中摆着个圈椅,程老太太正襟危坐,身旁站着程爽,也是趾高气昂,还有几个下人扯着几丈长的白布,上面大大地写着几个黑字 ——无良奸商,唯利是图,陷害忠良,还我公道。 随着程爽一声“给我喊,”那几个像是被雇来充人头的男人高声叫喊着“无良奸商,还我公道!” 掌柜的压不住场子,见海云舒来了,像是看见了救星,忙上前说:“东家,这都闹半天了,请也请不走啊。” “发生什么了?” 掌柜的擦着脑门的汗:“她们拿着缺了角的银票来兑钱,缺章少字的,我哪敢给她兑啊。谁知她们当即就翻脸闹了起来,说咱们店大欺客,还说你……嗨,骂的更难听了。我怕她们闹起来,影响咱们生意,就赶紧给她们兑了让她们走。谁知,她们又赖在这儿不走了。这哪是来兑银子,分明是来找茬的。” 人肯定是轰不走的,她们就是想借机把事情闹大,逼海云舒出面而已。 来之前程爽还担心的问老太太:“娘,万一海云舒不肯管咱们的事怎么办?” 老太太是胜券在握:“她一定会管,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不是为了子枫,为了她的琮哥儿她也得管。” “也是,咱们待会儿就利用她的心软,好好的磨一磨她。”biqubao.com 此时,对面海云舒赢上来,笑着:“程老太太,别来无恙啊。” 老太太也是狠人,坐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里,淡定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一别数月,云舒,你更光彩照人了。” 她丝毫不慌:“人逢喜事精神爽嘛,离开程家,自然是天地开阔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倒是不客气:“咱们进屋说。” “别,就在外面说,当着大家的面说。” 老太太吃了瘪,有些尴尬:“云舒,你现在是财大气粗了,也犯不着把长辈堵在门外吧。” “长辈?你算谁的长辈啊?咱们可是白纸黑字划清界限的,你不能拿了海家的钱,不认账,还跑到我这儿充长辈吧。” 老太太脸色黑青:“我是琮哥儿的祖母!” “呦,那倒也是。老太太消消气,我看你憔悴了不少,想必是程子枫在大狱里的日子不好过吧?” 老太太牙根咬得直痒,也没了往日的慈爱端庄:“小贱人,都是你在背后搞得鬼。” “对啊,是我,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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