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顾洛浦并不为难她,“爷爷知道,你有自己的难处,爷爷不是要你回到他身边……” 老爷子实在是难以启齿。 “只是呢,希望以后,在他遇到什么难事,过不去的情况下,你能去看看他。” “什么……” 池音音没明白,心尖拧了下。 “西程遇到什么事了吗?” 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她的担心,顾洛浦看在眼里,欣慰的笑了,“好孩子,别担心,西程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爷爷只是说,将来,万一……他遇到什么事,比如,不久的以后,我走了……” “爷爷!” 池音音鼻子一酸,眼泪又落下来了。 “别怕。” 顾洛浦微微湿了眼眶,“别哭,爷爷来找你……就是希望到时候,你能撑着他一把,到时候,你可不能也这么哭啊。” “……” 池音音泪眼模糊,咬紧牙关,哽咽着点头,“是,我知道了,爷爷。” “好,好啊。” 至此,顾洛浦松了口气,算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有你这句话,爷爷就放心了,走……也能走的安心些。好了。” 顾洛浦松开手,“你还在工作,爷爷就不打扰你了,这就走了。” “爷爷。” 池音音站起身,“我送你。” “好。” 出了值班房,池音音一直把顾洛浦送出了病区。 “可以了。”顾洛浦没让她继续送,知道她是值班医生,是不能离开病房的。 “就送到这里吧,爷爷有看护呢。” “嗯。” 池音音松开手,看护立即上来扶住了轮椅。 “回去吧。”顾洛浦朝她挥挥手。 “爷爷先走。”池音音没同意,站在原地,“我看爷爷进了电梯,我再走。” “这孩子……”顾洛浦无奈的一笑,“好,那就听你的,爷爷先走了。” 老人家转过身,挥了挥胳膊。 那么一个背影,瞬间让池音音潸然泪下。 她突然高声道,“爷爷,我休息时去看你,陪你下棋啊。” “好啊。” 顾洛浦返身看着她,“不过你的棋艺嘛,哈哈……” 老人家想起了什么,“还是你弟弟城城的棋艺好啊,不过,怕是没机会再和他一起下棋了……走了。” “嗯。” 池音音含泪笑着。 在顾洛浦背过身,进入电梯的那一刹,心头猛然一空。悲伤汹涌来袭。 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然而,在面对下一场别离时,该有的痛楚,并不会因为曾有的经验,而减少半分…… … 深夜。 顾西程忙完了,在回荔湾的路上。 因为太晚了,他打算明天一早再去医院,免得打扰爷爷休息。 周硕陪着他一起回来的,两人进了客厅,却发现客厅里亮着大灯。 都这个时间了…… “西少爷。” 王嬢嬢从里面出来,她年纪大了,这个点没休息,不免疲惫,指了指客厅。 “是他们……” 王嬢嬢解释道,“不想放他们进来的,可是,那女的太能闹腾了。” 说着,忍不住吐槽了句。 “也不知道看上她什么了?整一个泼妇!西少爷,放他们在门口,实在是丢人,就给放进来了,对不住,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打发……” “没事。” 顾西程安抚老佣人,“我来解决,很晚了,嬢嬢你去休息吧。” “那不行。” 王嬢嬢确实是累了,困了,但是,西少爷眼下连个亲人都没有,那边可是一家三口。 “真没事……” 顾西程指了指周硕,“阿硕在呢,我们俩还不能对付那一家老弱病残?” “也是啊。” 王嬢嬢见周硕在,这才放心了,“那有什么事,还是尽管喊我。” 她不由拉住顾西程,叮嘱道,“你爷爷不在,你小时候是我带大的,嬢嬢托大,也算是你长辈了。” 顾西程心上一暖,笑着点头,“我知道了,嬢嬢快去休息吧。” 他们在这里交代了半天,那边沈明珠早不耐烦了。 哼哼唧唧,“跟个佣人,叽歪什么?叽歪半天的!” 顾粤章低喝,“行了!王嬢嬢在顾家做了一辈子,也是顾家的一份子,算是西程的长辈……” 说着,指了指顾东平。 “你小时候,也是嬢嬢带大的,还记得吧?” 顾东平笑着点头,“自然记得。” 离开顾家时,他已经是个小少年了。那段记忆一直刻在他的脑子里,心底深处,从未忘记过。 对他来说,顾家的一切,都是熟悉的,令人怀念的…… 顾西程带着周硕过来了。 他往沙发上一坐,“阿硕,你也坐。” “好。” 这么晚了,他们都累了一天了。 顾西程没精力跟他们废话,“有什么事,说吧。” “西程……” 顾粤章发现他脸色不太好,问了句,“你没休息好吗?很累?” 哼。顾西程冷嗤,“你们不来打扰,我这会儿已经能歇下了。” 假惺惺的关心,以为他能稀罕? “……”顾洛浦一窒,嗫嚅着解释,“我们也是没办法,给你……” “你跟他废这些话干什么?” 沈明珠早不耐烦了,打断他,“你以为你说这些,他就能认你这个父亲了?” 说着,看向顾西程,“我们就直说了,他们父子俩,必须进顾氏!” 什么? 闻言,连周硕都差点被口水给呛着。 厚颜无耻!甚至,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们! 相较之下,顾西程反而相对平静,“进顾氏?” 他不跟沈明珠掰扯,看着顾粤章顾东平父子俩,“你们是拿顾氏当菜市场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 “你……” “西程。” 在沈明珠撒泼前,顾粤章拦住了他,脸色不太好。 “你不待见我们,这没问题,但是,我是顾家的儿子,东平是顾家的长孙,这确实是事实。” 顾西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顾粤章面露难色,但盯着顾西程迫人的视线,还是说了,“我们是有这个资格的……” 呵。顾西程几不可闻的轻笑,看向对面的顾东平。 “这就是你说的,认祖归宗?” 顾东平淡淡的笑着,“我是姓顾,是爸妈的孩子,是你大哥,没错,不是吗?” 哎…… 顾西程是真的累了,揉了揉眉心。 “阿硕,叫郑磊来。” “是,二哥。” “西程。” 顾东平仍旧是那副笑模样,还是那句话,“我劝你还是听我的吧。” 不过,下一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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