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顾西程紧咬着牙关,但是眼底还是湿了。 “告诉爷爷,你是怎么打算的?” 顾西程低着头,不说话。 “呵呵。” 顾洛浦何等精明?他已经猜到了,“西程,心疼爷爷了,是不是?” 看不得他一把老骨头,再饱受折磨了。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活着,并不是件好事。 “爷爷……” 顾西程抬手,捂住了眼睛。 要他亲自决定,放弃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何等残忍? “没事,没事啊。” 顾洛浦摆摆手,释然的一笑,“爷爷的确是累了,你也长大了,相信没有爷爷,你自己也能好好的应对一切了。” “爷爷。” 顾西程双膝一弯,跪倒了床边,脑袋磕在床沿。 “好孩子……” 顾洛浦抬起手,轻轻的放在他的后脑勺,“以后呢,就按照你的意思,多来陪陪爷爷,爷爷呢,也再多陪陪你。” “……嗯。” 顾西程如鲠在喉,艰难的应答。 … 这天,池音音值病房班。 午后,她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 “池医生。” 小护士跑来告诉她,“外面有位老人家找你……穿着本院的病员服。” 是顾洛浦! 池音音一听,就猜到了。 “谢谢啊。” 立即起身,去到外面。 顾洛浦坐在轮椅上,由看护陪着,见到音音,慈爱的笑笑。“音音。” “爷爷。” 池音音慌忙上前,推着轮椅,“您怎么来了?您要是有事,打个电话让我过去嘛。” 一边说,一边推着顾洛浦往里面值班房走。 “没事。” 顾洛浦笑着摇头,“你是正经在工作的,我是闲人,再说了,出来也能呼吸下新鲜空气。” 到了值班房,池音音把轮椅固定好,看护没进来,在外面等着。 “爷爷,您喝水吗?” “不了。”顾洛浦摆摆手,自嘲道,“医生不许我多喝水。” 闻言,池音音一惊,她是医生,自然知道在什么情况下,需要控制水分摄入。 她的神色变了变,顾洛浦看在眼里,知道她懂。 “音音啊,爷爷……就要走了。” 瞬间,池音音眼眶一酸,泪水涌出眼眶。握住顾洛浦的手,这一天,还是来了…… 当初,她去探望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只是,她期盼着,会有奇迹发生。 顾洛浦则要淡然许多,“没事,不哭啊……” “爷爷……”池音音怎么能不哭? 这些年过去,她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爷爷了。 顾洛浦道,“本来呢……我还想逼着自己,熬一熬,撑一撑的,但是,西程他,心疼我,见不得我这么辛苦了……” “这样也好啊,我自己开不了这个口,西程开口了,我就没那些负罪感,觉得对不起他了。” “怎么会?” 池音音哽咽不止,“您已经很努力了。” “是啊,很努力了,可努力太累了。”顾洛浦笑着,道,“爷爷想休息了。” 拍拍池音音的手,“爷爷今天来,是有些话想对你说,有些事,想要拜托你。” “爷爷,您说。”池音音吸了吸鼻子,“不管什么,我都答应您!” “好,好啊。” 她还没有问是什么事,就答应了,顾洛浦很是欣慰。 “你是个好孩子,西程也是……” 池音音咬着下唇,她猜到了,爷爷来,一定是为了顾西程。 顾洛浦打量着池音音,“西程的眼光,是没的说的……因为他父母的缘故,他长到二十多,都没喜欢过谁,第一次喜欢人,就挑了个最好的。” “嗯?” 池音音讶然,第一次? 要是把他们十几岁的事情算上,她的确是他的第一次……可是,爷爷说的,是他长到二十多岁。 显然,爷爷并不知道他们年少时的事。 那么,他的第一次,就不是她,应该是唐名可啊。 “吃惊吗?” 顾洛浦哂笑,“你是不是以为,是那个姓唐的小明星?” 难道,不是吗? 爷爷他,老糊涂了? “是不是以为,爷爷老糊涂了?” 顾洛浦大笑,戳穿了池音音的小心思。 “爷爷?”池音音哭着笑,“您别逗我笑。” 这种时候,她一点都不想笑,顾洛浦来这里,分明是一副交代遗言的架势。 “好,好。爷爷的错。” 顾洛浦从善如流,继续道,“那个小明星不是,西程对她啊,只是责任。” “责任?” 什么意思?池音音怔住了。 “是这样的……” 顾洛浦回忆着往事, “当年啊……” 这件事,他还是在池音音离开江城的那三年里才知道的。 当时,是因为顾西程和唐名可也没在一起了,不止如此,唐名可似乎是在娱乐圈消失了…… 顾洛浦问起来,才知道,原来当年‘王朝酒店’有那么一回事…… 为了责任。 是他那个受了童年创伤的孙子没错了。 顾洛浦说完了,“事情就是这样了……” 他怕池音音不能理解,怕她认为孙子随便,还想解释,“其实,那晚不能都怪西程……” 然而,池音音已经听不进去了。 此刻,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爷爷。” 池音音脑子里嗡嗡作响,“你说……是王朝酒店?” “嗯,是啊。” 顾洛浦讶然,点了点头。“怎么了?” 王朝酒店?王朝酒酒店! 顾西程是因为在王朝酒店,和‘唐名可’有了一晚上……才会决定对她负责! 天! 一时间,池音音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王朝酒店那一晚的事,她是早就知道了,可是,她却没有想到,顾西程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他竟然以为那晚上的人,是唐名可! 这,竟然就是他们在一起的缘故! 也就说,唐名可压根不是他的女朋友!从来都不是! 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唐名可再一次刷新了她对无耻的认知! 这样的人,真的算是个人吗? “音音,音音?” 顾洛浦见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没。”池音音回过神来,“爷爷,您接着说。” 这件事,她记下了。 “哎。”顾洛浦轻叹口气,继续道,“爷爷是想说,等爷爷走后,西程唯一在乎的,就只有你了。” “我……?” “是。” 顾洛浦浅笑着点头,“我知道,你们已经分开了,可是啊,人的感情,不是水龙头,说开就开,说关就能关的,西程的心,还在你身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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