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顾东平敛去了笑意。 微微蹙着眉,眸底竟然透出几分哀伤的神色来。 顾西程怀疑,是不是他看错了? 结果,就听顾东平说到,“爷爷的情况,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 顾西程一凛,瞳仁猛烈紧缩。 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医院那边,明明叮嘱过他们,要保密! 可医院人多嘴杂,即便是主任叮嘱了,也难保哪个眼皮子浅的,见了好处,就说漏了嘴。 更何况,以这一家三口的品性……只怕是连医院的老鼠都不会放过! 顾西程面上不动声色,双手在身前交握,“接着说。” 顾东平神色肃然,似是不忍,“我印象里,爷爷的身体还是好好的,他老人家一个人,能抱起我们兄弟俩……” “够了!” 顾西程忍无可忍,一记眼刀扫过去,眸底似淬了冰。 “你是来跟我缅怀过去的?” “没有。” 顾东平摇摇头,感叹道,“只是说到了爷爷……爷爷这么大年纪了,你的决定是对的,是该让他轻松轻松了。” 口口声声,都是在说祖父。 顾西程却隐约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你们想怎么样?” 一时间,顾粤章和顾东平都沉默了,他们相信,顾西程是明白的。 “怎么了?” 沈明珠却没有他们沉得住气,“都不说话?那就我来说!” 那父子俩没说话,显然,也是默认她的行为的。 有些话,他们不好开口,总要有人说出来。 沈明珠昂着下颌,好不得意,“你要是答应呢,那就一切好说,你要是不答应呢……那不好意思,我们只好再去找老爷子了!” 瞬时,顾西程神色绷紧了,不止于此,后背也弓起,那是一种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 他们,居然趁着爷爷最后的时候……来威胁他! 他算是理解,当年祖父为什么会舍得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赶出家门了。 堂堂顾家长子,因为不检点的私生活,已经毁掉了! 这个儿子,对祖父而言,和没了,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好半天,顾西程都在克制着,沉默着。 见他许久不吭声,沈明珠着急了。 “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你要是不肯,我们去找老爷子不说,还能拿着鉴定书找律师,到时候,一样名正言顺的进……” “行吧。” 这女人实在是太吵了,顾西程被她吵得太阳穴疼。 皱眉打断了她,“就如你们所愿,你们进顾氏吧。” “!” “?” 沈明珠一惊,喜上眉梢,“真的?” 顾西程没说话,他是不会为了让她求证,再说一遍的。 “你听见了吗?” 沈明珠也不在意,拽着顾粤章,又去看顾东平,“东平,你听见了吗?”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依旧默不作声。 这样的结果,算是在他们意料之中。 顾西程看了下腕表,“你们还不走?” 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是懒得和他们周旋了。 “欸,这就走。” 顾粤章讪讪的扯扯嘴角,吩咐沈明珠,“很晚了,我们走吧。” “欸,好。” 一家三口,终于起身告辞。 沈明珠推着轮椅上的顾东平走在前面,顾粤章则走在后面。 “顾粤章。” 顾西程依旧坐在沙发上,顾粤章回过头来,只看到他的背。 只听他说到,“你连你临终的老父亲,都能利用……爷爷说的真没错,他的儿子,早就死了。” “!” 闻言,顾粤章神色剧变,“西程,我……” “出去。” 顾西程喝断了他,“我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阿硕……” “是。” 周硕立即站起身,拦在顾粤章面前,“请你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们失礼。” 无法,顾粤章只能止步,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 堆着满脸的遗憾,转身跟上母子俩,走了。 他们一走,周硕不免着急。 “二哥,你就这样答应他们了?” 放那两父子进顾氏,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阿硕。” 顾西程略显疲倦的道,“正如沈明珠所说,他们拿着鉴定书,一样可以要求进顾氏。” 何况,他不能让他们去烦爷爷。 爷爷已经走到的生命的最后,他只希望老人家安安静静、舒舒服服的度过最后的阶段。 老人家为他操了一辈子的心,他不希望,到了最后,老人家离开时,还不能够放心。 爷爷陪了他这么些年,剩下的路,他要自己面对了。 无论前方,是风是雨是雷暴。 “……” 周硕气不过,“这是什么狗屁的法律规定?” 明明是偷人生下的孩子,伤害了至亲的人,到头来,还能来分家产! “不着急。” 顾西程反而看淡了,“他们回来,就是冲着顾家来的,憋到现在才有行动,已经是极限了。该来终归是要来的。” 他道,“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他们在顾氏,有个什么行动,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嗯。” 周硕听着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安排?” 顾西程哂笑,“还需要安排?董事会那么些空的办公桌,不过是抹干净两张桌子的事。” “二哥,你是说……” 周硕明白了,进顾氏是进了,但是,进了顾氏,不代表他们能掀起风浪。 现在的顾氏,所有的班子,都是二哥的。 两个无权的董事,也就是在办公室喝茶、刷视频的作用了。 周硕戏谑道,“你放心,我一定让人打扫的干干净净,给他们安排上好的茶叶。” “这个?” 顾西程皱了眉,“他们在加国待久了,怕是习惯喝咖啡吧?” “那就咖啡!”周硕马上点头,“找个人,专门给他们煮。” “哈哈……” 顾西程难得笑了,拍拍周硕的肩膀,“不早了,去休息吧。” … 第二天,顾西程结束的早,到医院时,还不到六点。 一进病房,看到个小小的身影,正陪着顾洛浦,玩着医生病人的游戏。 早早是医生,顾洛浦是病人。 “太爷爷,要打针啦。” “哎哟,太爷爷怕疼,医生轻一点。” “好哒。” 顾西程步步走近,眉目渐渐柔和。 “爸爸!” 早早一见到顾西程,高兴的咧开嘴。 “乖。”顾西程摸摸她的脑袋,“怎么在这里?” “太爷爷接来哒。” 顾洛浦给他解释,“是,你李叔让人接来的,以后放学就到我这里来,等音音回去时,再给接回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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