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他又来了!” 罗府的仆役想要关门,但已经来不及。 老兵们则神色难堪地看着陈北冥。 拦还是不拦? “忠义侯,我家夫人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哦,那我去见她,你没听说过,本侯也是杏林圣手?平阳侯与严嵩重伤还是我救回来的。” 找什么做借口不好,非找生病。 那不撞在他的枪口上? 陈北冥绕过老兵头子,就去了内宅。 “若是寻常纨绔,我就是拼命也会拦住,可他是一介宦官,应该不会……” 老兵头子自我安慰着。 人嘛,只要过了自己的那一关即可。 内宅的侍女正在嬉闹,看到有人进来,呆愣片刻,立即跑了。 陈北冥也不急,有人在前边带路更好。 “倒省了我找她的时间。” 一边嘀咕着,一边跟在侍女们后边,到了纪清嫣的卧房。 “夫人,夫人!他又来了!” 侍女吓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慌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很快,一身淡青色襦裙的纪清嫣走了出来。 陈北冥只看了一眼,差点眼睛都拔不出来。 淡施粉黛的她,恍若西子重生。 任何形容她的词,在那容貌面前,都显得苍白。 纪清嫣眼底闪现一丝慌乱,脸上却是强撑怒容。 “你出去!” 陈北冥微笑着收回目光。 “眉头画歪了。” “啊?歪了吗?” 纪清嫣身形一滞,对于她来说,那是不能接受的! 转身走出几步,忽然反应过来,又折返回来。 肯定是陈北冥捉弄他! “你给我出去!” 这次,语气强硬不少。 陈北冥摇摇头,这么容易忽悠,让别人忽悠跑了咋整? “想不想挣大钱?给我上茶,龙井就好。” 说罢,哼着小曲走向客厅。 不管纪清嫣如何驱赶,都当没听见。 “无赖、无耻、不要脸!” 纪清嫣气的波浪起伏。 “夫人,怎么办?我去找云叔来?” 丫鬟丽儿忧心道。 “算了,他们不是这个无耻之徒的对手。” 纪清嫣柳眉轻皱,对陈北冥的能量有清晰的认知。 “对了,你不是去派粮了,怎么还在这里?” 丽儿面露难色: “夫人,我们自己的粮食都快没有了,只能支持到月底。” “什么?不是让你将我的步摇和耳环拿去典当了?” 丽儿噘嘴道: “夫人,您的首饰都快卖完了,谁家的夫人光着头,素着衣出门的。要不我们从要捐的银子里拿二百两?” “不可,我既然承诺供养她们,就不能断了。” 纪清嫣否决了丽儿的提议。 丽儿虽有异议,却也不敢再劝,纪清嫣表面柔弱,其实倔得要命。 她决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 “也罢,我就去听听他想说什么,丽儿你随我来。” 纪清嫣心一横,慢慢走向客厅。 丫鬟丽儿紧跑几步追上。 …… 客厅中,陈北冥欣赏着墙上的画作。 看得出,纪清嫣的山水已经到了一定层次,并不弱于当世名家。 至于纪清嫣,她肯定会来。 罗府的财务状况,他查得一清二楚。 她宁愿自己粗茶淡饭,也要养着那些妇孺,导致府中已经入不敷出。 纪清嫣其实也有些经营头脑,刚接手之时,经营得也还不错。 但是没有坚持太久,便出现了转折。 她为人太善良。 下面铺子的掌柜们,找到缺点之后,玩命钻空子。 欺上瞒下,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 上交的银子,越来越少。 纪清嫣信了掌柜们的鬼话,就用自己的钱去填补。 如此一来,便陷入无底洞…… “咳咳。” 进入厅内,纪清嫣发现陈北冥看着画作出神,故意咳嗽两声。 “不用咳嗽,我能听见你的脚步声。” 陈北冥笑着说道,坐下之后,敲敲桌面。 “茶呢,你们罗府就是这么待客?” “哼!我们还没得喝呢,拿什么给你?”丽儿撇嘴道。 “住口,多什么嘴。”纪清嫣怒道。 丽儿一上来,就泄了自己的底牌。 接下来的谈判中,必然要处于下风。 “你责骂她有什么用,若非你这个主母乱来,她们也不至于衣服还打着补丁。” 丽儿见他这么一说,慌忙将裙摆上的补丁盖住。 “不用你管!” 纪清嫣恼羞成怒道。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要你管!” “你知不知道,罗府的掌柜们吃得满嘴流油,都在城里买了房子。” “什么?这不可能!” 纪清嫣惊讶地站了起来。 陈北冥从拿出一张纸,轻声道: “看看吧,这是我让东厂的番子们查出来的,不会冤枉一个人。” 上面除去人名,还详细记录了他们的产业,包括隐匿的财产。 纪清嫣想想,还是接了过来。 看着看着,神情变得越发难看,俏脸苍白,身子颤抖。 “他们!他们……怎么如此!” 纪清嫣看完,无奈地呆坐回去。 陈北冥本来充满了期待地看着,以为会有晕倒的情况发生。 可最后的样子,颇有几分遗憾。 若是来个人工呼吸,那该多美? 受尽打击的纪清嫣坐定之后,脸色转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影响她的美貌。 仍旧是那个秒天秒地的绝色美人。 陈北冥还是没忍住等到最后,直接开口道: “我可以帮你。” 纪清嫣想拒绝,可却说不出口。 陈北冥说得没错,罗府已经难以为继。 老兵们靠着在府中种些菜,还能糊口,后宅的丫鬟仆妇们已经没办法再节省。 满京城打听打听,谁家的下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传出去,那不得笑掉大牙。 “我……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纪清嫣喟然叹道。 陈北冥听到这话,立刻笑了。 只要有口子,他就能往大了捅! 没有什么? 那都不叫事,反正他惦记的,并不是纪清嫣的身外之物。 “本侯爷不要报酬。” 纪清嫣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好一会儿才开口。 “啊?为什么?” “因为本侯爷喜欢。” 陈北冥微笑着回答。 纪清嫣赶紧收回眼神,方才居然有那么一刻,心猛地跳动一下。 不可以,绝对不成,那会影响罗氏的荣耀,纪家的名声! “现在,去将掌柜们请到府中来,就说东家要感谢他们这些年的功劳,有重赏。” 纪清嫣点点头,对丽儿道: “你带着几个家将去吧,就按他说得办。” 丽儿点点头,到前院去找人。 厅中剩下两人后,纪清嫣防备地看了陈北冥一眼。 却见对方闭目养神,并没有过分的举动。 那么一瞬间,心中竟然闪过一丝失落? 不,一定是错觉! 她连忙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深谙泡妞大法的陈北冥,将纪清嫣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 欲擒故纵地把戏,她怎么可能识破。 现在要做的,就是小火慢炖! 估计她和罗无疆恋爱都没谈过。 稀里糊涂地进了洞房,先上车,后培养感情。 想着想着,陈北冥心里一嘀咕: 马的,老子怎么突然有点嫉妒? …… 一个时辰后,罗府门前热闹起来。 十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男人,走下马车。 “呦,孙掌柜,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老夫好着呢,赵掌柜看着可精神。” “呵呵呵,咱们都没法跟钱掌柜比啊……” 掌柜们默契地互相使个眼色,已经达成统一阵线。 其实背地里,他们经常碰面。 这只不过是演给府里那个夫人。 夫人美是美,仙女一样,就是太容易被忽悠了。 “各位掌柜,夫人在前院等你们。” 丽儿在门口喊道。 掌柜们说笑着,依次进了罗府。 嘭~ 大门猛然关上,力道之大,速度之快,隐隐带出风声。 两个老兵顶盔掼甲,手持长枪站在门后。 掌柜们吓了一跳。 “丽儿姑娘,这是怎么了?” “就是啊,怎么个意思?” “我们胆子小,可不禁吓啊。” 丽儿言语轻快地道: “哦,最近京城不太平,据说卢家别院都进了贼人。” 掌柜们松了口气,这事他们倒是听说过。 “哦,原来如此,那倒是正常。” “是嘞,得做好防御,免得被人偷走钱财。” “对对,听闻有些人遭了贼,损失大着呢,上次我们那就是啊,折算下来,损失了一年的盈余……” 丽儿心中冷笑,带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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